第11章 南遷之議，死戰不退
午門之中，百官齊聚。
「邇因虜寇犯邊，皇帝率六師親征，已嘗敕郕王朝百官，今尚未班師，國家庶務，不可久曠，特命郕王總百官，理國事。欽哉！文武群臣，凡合行大小事務，悉啟王聽令而行，毋致違怠。」
眾臣聽聞，尚未回應，司禮監提督太監金英再次宣讀另外一封詔書。
「邇因虜寇犯邊，毒害生靈，皇帝恐禍連宗社，不得已躬率六師，往正其罪，不意被留虜庭，尚念臣民不可無主，茲於皇庶子三人之中，選其賢而長者曰見深，正位東宮。嗚呼！國必有君，而社稷為之安；君必有儲，而臣民有所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臣等謹遵聖諭，吾皇萬歲！」
此時山呼萬歲，倒是相當諷刺，也不知道敵營的朱祁鎮能不能聽到。
此時眾臣臉色難看至極，聽聞冊封太子詔書的內容，陛下留在敵營已經確認無疑。
朱祁鈺接下旨意之後，本欲前往孫太后跟前謝恩，畢竟權力剛到手，具體效果如何，還尚未可知，對於孫太后基本尊重還是要有。
突然，一人跪倒大喝道：「殿下，臣夜觀天象，天命已去，大明氣數將盡，唯有南遷南京，方可避禍，化解此中險情，望殿下納諫！」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譁然，甚至不少臣子已經痛哭流涕，分明是有預謀，當真好演技！
朱祁鈺想不到這徐珵此時跳出來找死，當真分不清場合了。
興安聞言，望朱祁鈺一眼，見朱祁鈺沒有開口，以為朱祁鈺一時間沒有發應過來。
頓時大怒呵斥道：「祖宗陵廟在此，若是南遷，何人來守？」
胡濙見朝局稍顯慌亂，也隨之出言道：「太宗皇帝將陵寢定於此，便是告知子孫以此為基業鎮守，此番奏議南遷，是何居心？」
王直冷眼望徐珵一眼，道：「徐學士，聽聞你已經將家人早早送至南方，如此貪生怕死之輩，竟敢在朝堂上狺狺狂吠，你何來膽色？」
徐珵聽聞此言，臉色難看至極，他壓根就不是怕死，而是對於自己五行陰陽之術深信不疑。
他正欲反駁，于謙聲音拔高寸許，道：「殿下，大宋南渡之恥尚歷歷在目，欲奏請南遷之人，當立斬。為今之計，是速召兵馬勤王，死守京師，保住祖宗基業。」
陳循、陳鎰等人頻頻頷首，道：「殿下，於侍郎所言甚是，臣等附議。」
朱祁鈺見主戰派已經占據上風，知道時候到了。
他緩緩起身朝徐珵冷笑一聲，伸出一手。
「取刀來！」
朱祁鈺此言一出，便頓覺有些後悔，自己親信太監成敬沒有出現在身旁。
萬一金英以及興安兩名太監沒有回應自己，場面定是尷尬至極，說是顏面掃地也不為過。
朱祁鈺只是覺得手中沒有點武器，似乎底氣有所不足，嚇不到眾臣。
其次便是藉機試探自己究竟有沒有權力在手，衡量一下這份詔書分量如何，同時也藉機試探一番興安是忠是奸。
眾臣聽聞朱祁鈺此言，心神一震，正準備勸說朝堂之上，不宜動刀劍，只是見朱祁鈺這般動怒，便將勸諫話語咽了回去，隱隱多了一份期待。
最好便是朱祁鈺錯手殺了這些提議南遷之人，一了百了，眾臣也不必浪費口舌。
興安見朱祁鈺眼前之舉，大為興奮，這是郕王準備立威，如此方像是人君。
若是剛才那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樣，他都準備及時止損了。
興安趁金英沒有反應過來，便急忙下去請刀，少頃，直接提著御用腰刀，急忙獻上給朱祁鈺。
朱祁鈺見眾臣沒有阻止，頓時鬆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提醒木偶，也不是一個單純傀儡，至少現在擁有一定權力。
朱祁鈺接過興安手中的刀，詫異望興安一眼，不去請儀刀，而是將專屬天子御用腰刀都送過來，此人路已經走寬了，可謂相當識趣。
朱祁鈺佯裝不知是御用之物，順手接過。
若是眾臣勸阻，倒霉的也是興安而已，若不是勸阻，優勢在我！
金英眉頭微皺，眼神疑惑詢問興安，興安裝作沒有看見。
他望向簾後的孫太后，心中有些擔憂，萬一孫太后以為是自己的主意，那就麻煩大了。
金英想上前阻止，更換儀刀。
一道亮光閃過，刀已經出鞘，想更換也來不及。
朱祁鈺用腰刀直指徐珵，冷聲道：「徐珵，孤且問你，你精通命數之學，可有謀算到你今日將遭逢大難？」
眾臣聽聞朱祁鈺發問，頓覺眼前一亮，還是郕王思維敏捷！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眾臣倒是期許郕王乾脆一刀結果此人，他徐珵不是能掐會算，連自己性命不保都算不到，何來精通一說。
徐珵此刻微驚，急忙行禮道：「臣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徐珵，你可知罪？」
「臣只是就事論事，並非妄論！」
「並非妄論？」朱祁鈺冷笑一聲，「正如胡尚書所言，太宗皇帝定陵寢於此，歷代宗廟亦在此，今日你膽敢論南遷之議，棄歷代宗廟不顧，容忍瓦剌賊子南下折辱宗廟，是欲將孤置於不孝子孫之列，用心如此險惡，竟拒不認罪，莫非你以為孤手中刀不利，取不了你項上頭顱？」
徐珵聽聞此言，心神巨震，泣聲請罪，額頭叩得砰砰直響，道：「殿下，臣絕無此意，臣絕無此意，望殿下明鑑！」
徐珵很是委屈，某便是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此時接觸到朱祁鈺眼神，他慌了，萬一真將自己殺了震懾眾臣，也是情理之中。
「念你是一時糊塗，孤暫且留你一命，還不速退至一旁，莫非想讓孤請你不成？」朱祁鈺怒斥道。
朱祁鈺不會將徐珵就此殺掉，徐珵雖說千般不是，但其極善長治水。
在歷代王朝之中，能治水的臣子幾乎都是擁有免死的機會，更何況現在黃河下游已經開始亂竄，分為南北兩道，肆虐中原，急需治理。
不然運河漕運都沒有確保暢通，更別提頻繁發生水災。
黃河可是會懲罰任何一位輕視她的王朝。
徐珵將來去處，朱祁鈺已經給他安排妥當。
徐珵聽聞朱祁鈺怒斥，自知無從辯解，因為他的命數之學讓朱祁鈺破解，真將自己斬殺，那一切豈不是白學了？
此刻總不能現在建議朱祁鈺將挖開太宗長陵、仁宗獻陵、宣宗景陵，直接拉到南京安葬，若是京師淪陷，這些陵墓被毀的概率極大，畢竟裡面過於富有，草原那群人就是窮鬼。
「臣謝殿下開恩！」徐珵終究是看重自己小命，急忙退至一旁。
見徐珵退下，先前議論南遷的聲音瞬間啞火，王直等人望著朱祁鈺，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
朱祁鈺將目光掃眾臣，緩緩道：「諸卿，孤身上流淌太祖太宗皇帝之血，便是身死社稷，亦絕無退縮之念！」
說罷，朱祁鈺舉刀，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決，道：「城在孤在，城破孤薨，城破之時，孤便同此刀一同去見太祖太宗皇帝！」
「死戰！」
興安是個機靈之人，急忙附和道：「死戰！」
「死戰！」
「死戰！」
……
眾臣也反應過來，吶喊之聲似乎要掀翻宮城。
眾臣激動之餘，心中尚有一絲憤懣之意，同是太祖太宗子嗣。
那位身為皇帝，已經選擇屈服於敵人腳下，成了奇恥大辱。
這位平常懦弱的親王在大是大非面前，一改往日，可謂相當有骨氣。
不比不知道，越比越氣，儼然眼前郕王更像一國之君。
王直心一狠，道：「臣等唯殿下之令是從！」
「唯殿下之令是從！」
朱祁鈺心中一喜，王直這句話太關鍵了！
詔令是一回事，眾臣能不能盡心聽從又是一回事，顯然今日目的已成，自己還得感謝徐珵這位好人，自然也要感覺自己的王妃提供信息，擒賊先擒王。
朱祁鈺收斂心神道：「諸卿，若是有意南遷者，今日便摘掉官帽就此離去，可前去南京，亦可告老還鄉享受榮華富貴。孤不阻攔，不追究，若是不離去便留下，共同勠力守備京師，今日過後再論南遷或是有懈怠者，孤持此刀，必殺之！」
于謙一聲怒吼：「臣死戰不退！」
眾臣爭相景從：「臣等死戰不退！」
「邇因虜寇犯邊，皇帝率六師親征，已嘗敕郕王朝百官，今尚未班師，國家庶務，不可久曠，特命郕王總百官，理國事。欽哉！文武群臣，凡合行大小事務，悉啟王聽令而行，毋致違怠。」
眾臣聽聞，尚未回應，司禮監提督太監金英再次宣讀另外一封詔書。
「邇因虜寇犯邊，毒害生靈，皇帝恐禍連宗社，不得已躬率六師，往正其罪，不意被留虜庭，尚念臣民不可無主，茲於皇庶子三人之中，選其賢而長者曰見深，正位東宮。嗚呼！國必有君，而社稷為之安；君必有儲，而臣民有所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臣等謹遵聖諭，吾皇萬歲！」
此時山呼萬歲，倒是相當諷刺，也不知道敵營的朱祁鎮能不能聽到。
此時眾臣臉色難看至極，聽聞冊封太子詔書的內容，陛下留在敵營已經確認無疑。
朱祁鈺接下旨意之後，本欲前往孫太后跟前謝恩，畢竟權力剛到手，具體效果如何，還尚未可知，對於孫太后基本尊重還是要有。
突然，一人跪倒大喝道：「殿下，臣夜觀天象，天命已去，大明氣數將盡，唯有南遷南京，方可避禍，化解此中險情，望殿下納諫！」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譁然，甚至不少臣子已經痛哭流涕，分明是有預謀，當真好演技！
朱祁鈺想不到這徐珵此時跳出來找死，當真分不清場合了。
興安聞言，望朱祁鈺一眼，見朱祁鈺沒有開口，以為朱祁鈺一時間沒有發應過來。
頓時大怒呵斥道：「祖宗陵廟在此，若是南遷，何人來守？」
胡濙見朝局稍顯慌亂，也隨之出言道：「太宗皇帝將陵寢定於此，便是告知子孫以此為基業鎮守，此番奏議南遷，是何居心？」
王直冷眼望徐珵一眼，道：「徐學士，聽聞你已經將家人早早送至南方，如此貪生怕死之輩，竟敢在朝堂上狺狺狂吠，你何來膽色？」
徐珵聽聞此言，臉色難看至極，他壓根就不是怕死，而是對於自己五行陰陽之術深信不疑。
他正欲反駁，于謙聲音拔高寸許，道：「殿下，大宋南渡之恥尚歷歷在目，欲奏請南遷之人，當立斬。為今之計，是速召兵馬勤王，死守京師，保住祖宗基業。」
陳循、陳鎰等人頻頻頷首，道：「殿下，於侍郎所言甚是，臣等附議。」
朱祁鈺見主戰派已經占據上風，知道時候到了。
他緩緩起身朝徐珵冷笑一聲，伸出一手。
「取刀來！」
朱祁鈺此言一出，便頓覺有些後悔，自己親信太監成敬沒有出現在身旁。
萬一金英以及興安兩名太監沒有回應自己，場面定是尷尬至極，說是顏面掃地也不為過。
朱祁鈺只是覺得手中沒有點武器，似乎底氣有所不足，嚇不到眾臣。
其次便是藉機試探自己究竟有沒有權力在手，衡量一下這份詔書分量如何，同時也藉機試探一番興安是忠是奸。
眾臣聽聞朱祁鈺此言，心神一震，正準備勸說朝堂之上，不宜動刀劍，只是見朱祁鈺這般動怒，便將勸諫話語咽了回去，隱隱多了一份期待。
最好便是朱祁鈺錯手殺了這些提議南遷之人，一了百了，眾臣也不必浪費口舌。
興安見朱祁鈺眼前之舉，大為興奮，這是郕王準備立威，如此方像是人君。
若是剛才那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樣，他都準備及時止損了。
興安趁金英沒有反應過來，便急忙下去請刀，少頃，直接提著御用腰刀，急忙獻上給朱祁鈺。
朱祁鈺見眾臣沒有阻止，頓時鬆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提醒木偶，也不是一個單純傀儡，至少現在擁有一定權力。
朱祁鈺接過興安手中的刀，詫異望興安一眼，不去請儀刀，而是將專屬天子御用腰刀都送過來，此人路已經走寬了，可謂相當識趣。
朱祁鈺佯裝不知是御用之物，順手接過。
若是眾臣勸阻，倒霉的也是興安而已，若不是勸阻，優勢在我！
金英眉頭微皺，眼神疑惑詢問興安，興安裝作沒有看見。
他望向簾後的孫太后，心中有些擔憂，萬一孫太后以為是自己的主意，那就麻煩大了。
金英想上前阻止，更換儀刀。
一道亮光閃過，刀已經出鞘，想更換也來不及。
朱祁鈺用腰刀直指徐珵，冷聲道：「徐珵，孤且問你，你精通命數之學，可有謀算到你今日將遭逢大難？」
眾臣聽聞朱祁鈺發問，頓覺眼前一亮，還是郕王思維敏捷！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眾臣倒是期許郕王乾脆一刀結果此人，他徐珵不是能掐會算，連自己性命不保都算不到，何來精通一說。
徐珵此刻微驚，急忙行禮道：「臣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徐珵，你可知罪？」
「臣只是就事論事，並非妄論！」
「並非妄論？」朱祁鈺冷笑一聲，「正如胡尚書所言，太宗皇帝定陵寢於此，歷代宗廟亦在此，今日你膽敢論南遷之議，棄歷代宗廟不顧，容忍瓦剌賊子南下折辱宗廟，是欲將孤置於不孝子孫之列，用心如此險惡，竟拒不認罪，莫非你以為孤手中刀不利，取不了你項上頭顱？」
徐珵聽聞此言，心神巨震，泣聲請罪，額頭叩得砰砰直響，道：「殿下，臣絕無此意，臣絕無此意，望殿下明鑑！」
徐珵很是委屈，某便是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此時接觸到朱祁鈺眼神，他慌了，萬一真將自己殺了震懾眾臣，也是情理之中。
「念你是一時糊塗，孤暫且留你一命，還不速退至一旁，莫非想讓孤請你不成？」朱祁鈺怒斥道。
朱祁鈺不會將徐珵就此殺掉，徐珵雖說千般不是，但其極善長治水。
在歷代王朝之中，能治水的臣子幾乎都是擁有免死的機會，更何況現在黃河下游已經開始亂竄，分為南北兩道，肆虐中原，急需治理。
不然運河漕運都沒有確保暢通，更別提頻繁發生水災。
黃河可是會懲罰任何一位輕視她的王朝。
徐珵將來去處，朱祁鈺已經給他安排妥當。
徐珵聽聞朱祁鈺怒斥，自知無從辯解，因為他的命數之學讓朱祁鈺破解，真將自己斬殺，那一切豈不是白學了？
此刻總不能現在建議朱祁鈺將挖開太宗長陵、仁宗獻陵、宣宗景陵，直接拉到南京安葬，若是京師淪陷，這些陵墓被毀的概率極大，畢竟裡面過於富有，草原那群人就是窮鬼。
「臣謝殿下開恩！」徐珵終究是看重自己小命，急忙退至一旁。
見徐珵退下，先前議論南遷的聲音瞬間啞火，王直等人望著朱祁鈺，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
朱祁鈺將目光掃眾臣，緩緩道：「諸卿，孤身上流淌太祖太宗皇帝之血，便是身死社稷，亦絕無退縮之念！」
說罷，朱祁鈺舉刀，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決，道：「城在孤在，城破孤薨，城破之時，孤便同此刀一同去見太祖太宗皇帝！」
「死戰！」
興安是個機靈之人，急忙附和道：「死戰！」
「死戰！」
「死戰！」
……
眾臣也反應過來，吶喊之聲似乎要掀翻宮城。
眾臣激動之餘，心中尚有一絲憤懣之意，同是太祖太宗子嗣。
那位身為皇帝，已經選擇屈服於敵人腳下，成了奇恥大辱。
這位平常懦弱的親王在大是大非面前，一改往日，可謂相當有骨氣。
不比不知道，越比越氣，儼然眼前郕王更像一國之君。
王直心一狠，道：「臣等唯殿下之令是從！」
「唯殿下之令是從！」
朱祁鈺心中一喜，王直這句話太關鍵了！
詔令是一回事，眾臣能不能盡心聽從又是一回事，顯然今日目的已成，自己還得感謝徐珵這位好人，自然也要感覺自己的王妃提供信息，擒賊先擒王。
朱祁鈺收斂心神道：「諸卿，若是有意南遷者，今日便摘掉官帽就此離去，可前去南京，亦可告老還鄉享受榮華富貴。孤不阻攔，不追究，若是不離去便留下，共同勠力守備京師，今日過後再論南遷或是有懈怠者，孤持此刀，必殺之！」
于謙一聲怒吼：「臣死戰不退！」
眾臣爭相景從：「臣等死戰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