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若有若無
舒克公司派來的人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業務部的小王和小李，一男一女，都是陸飛手底下得力的年輕人。
小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做事利索，一下車就掏出文件夾開始核對白龍茶的資料；小李嘴甜勤快，張口閉口「林總」，手裡拎著好幾袋公司帶過來的樣品。
他們從河海一路開車過來，車上裝了不少東西，幾盒公司自產的滋補禮盒、給張伯帶的菸酒，還有給王芳帶的護膚品禮盒。
最占地方的是林峰特意交代買的一個大型遙控玩具車，包裝盒足有半人多高。
小王把東西搬進寵物店的時候，小宇正趴在地板上跟豆豆玩球，看到那個巨大的包裝盒，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球從手裡滾到了沙發底下都沒注意。
林峰蹲下來把包裝盒拆開，把遙控器和車子拿出來放在地上，按了一下遙控器上的按鈕，車子便閃著藍色的燈光嗚嗚地在地板上跑了起來。
小宇興奮得臉都紅了，從沙發上蹦下來，光著腳跟在車子後面跑，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跑了好幾圈，他忽然剎住腳步，轉過身來跑到林峰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奮力地擠出幾個字：「謝……謝謝叔叔！」
這一次他說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清晰，像是一口氣把胸腔里所有積攢的情緒都推了出來。
林峰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了句「不客氣」，然後拿起遙控器教他怎麼操作。
小宇兩隻小手握著遙控器，手還有點抖，車子歪歪扭扭地在客廳里亂竄，撞了好幾次桌腿，但每次撞完他都咯咯地笑。
王芳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這幾天她親眼看著小宇的變化，從最開始見到林峰時躲在媽媽身後，到後來主動拉林峰的袖子給他看小狗，再到現在能看著林峰的眼睛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低下頭繼續擦櫃檯，但那塊抹布在同一個位置來回擦了好一陣，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心底那層對著外人豎起的薄冰，正悄無聲息地化著。
接下來的幾天，小王和小李按照林峰的安排，開始對白龍茶的茶園進行詳細的丈量和評估。
畝數、年產量、採摘周期、加工流程，每一項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林峰又讓小王去鎮上找了一間閒置的門面房，以公司的名義買了下來，作為以後白龍茶在清溪鎮的收購站和臨時儲藏間。
選址、談價、簽合同，這些事情公司都有現成的流程，小王和小李處理起來駕輕就熟。
林峰基本不插手具體事務，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寵物店裡，陪小宇玩遙控車，逗豆豆和花花，偶爾幫王芳搬幾袋狗糧。
有一次小宇在沙發上玩遙控器，不小心把遙控車卡在柜子底下，林峰趴在地板上幫他把車子撈出來，順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把。
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間夾了幾根孩子的頭髮，很自然地放進上衣口袋裡，誰也沒有注意到。
當天晚上，林峰把採集到的毛囊樣本交給小李，讓他第二天一早就開車回河海，直接送到王悅手裡。
在電話里跟王悅交代：「有個東西讓小李帶回去給你，收到之後直接交給葉局長，她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葉局長那邊我會親自送過去，不走公司流程。」王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乾脆利落。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林總，您那邊情況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
林峰說：「還得再待幾天，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公司那邊讓她多盯著點，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王悅應了一聲，又說：「馬青青最近工作很積極，新產品線的第一批樣品已經送到鑑定中心了，估計下周就能出報告。」
林峰笑了笑，說：「讓她繼續加油，等我回去之後請她吃飯。」
王悅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說：「那我可等著了。」然後把電話掛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DNA比對結果，等沈平那邊的通知，等一個確鑿無疑的證據來揭開這段塵封多年的真相。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林峰和王芳的相處變得越來越自然。
每天早晨他會準時出現在寵物店門口，有時候是小宇開的門，仰著頭朝他笑；有時候是王芳開的門，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身上飄著煎蛋和米粥混合的香氣。
她已經習慣了多做一個人的飯，每次林峰說「不用麻煩」，都會搬出那套「您是我們家的恩人」的固定說辭，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林峰不去她家蹭飯反而是他的不對。
只是最初那份客套的感恩，漸漸摻了煙火氣的熟稔，防備的稜角悄悄磨平了。
吃飯的時候，她也會主動問一些外面的見聞。林峰跟她聊河海市的江景和跨江大橋，聊長江上的輪船和夏天的暴雨，聊自己的一些所見所聞，說了不少糗事。
王芳聽到這裡的時候笑得捂住了嘴，說：「我剛來清溪的時候，第一次騎車去鎮上買菜也摔過一跤，籃子裡的雞蛋全碎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跟剛見面時判若兩人，眼角那幾道細紋舒展開來，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幾分。
但她從不談自己以前的事，每當話題無意間靠近濱州或者政府工作時，就會很自然地切換到別的話題上。
林峰注意到這些細節，但從來沒有戳破。他知道那份信任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沉澱，就像這白龍茶泡出來的湯色，是一點一點在水裡化開的。
王芳在家穿得很隨意。
夏天悶熱，她常常只穿一件寬鬆的棉麻短袖和一條及膝的亞麻短褲，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踝上繫著那條很舊的銀鏈子。
她的皮膚確實好，白得跟鎮上那些常年在茶園裡曬得黝黑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有一次她蹲下來給小宇繫鞋帶，短袖的領口往下墜了一些，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峰的目光無意間掃到那個位置，她正好抬起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她的耳根便微微泛起了粉色，低下頭去繼續給小宇繫鞋帶，手指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還有一次，林峰幫她把剛到的幾大袋狗糧搬進儲藏室。
袋子很沉，兩個人一人抬一邊往儲藏室走，進門的時候門框太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胳膊隔著薄薄的棉麻衣料碰到了林峰的手臂。
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但沒站穩，身子一歪差點撞到貨架，林峰伸手在她腰側扶了一把。
那個觸碰只有短短几秒，但他的手能感覺到她腰側柔軟的弧線和溫熱的體溫。
站穩之後低頭說了聲「謝謝」，聲音比平時更輕了幾分，轉過身去整理貨架，後頸上泛起一層很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林峰在店裡待了這麼久，也注意到寵物店的生意其實很一般。
店裡養了七八隻貓狗，大多是鎮上的流浪貓狗被王芳收留之後養起來的，每天的貓糧狗糧和寵物用品的銷量有限。
但王芳的生活並不拮据，給小宇買的衣服和玩具都是不錯的牌子，店裡的設備和藥品也都是正規渠道的好貨。
上次小宇吃的那些進口藥，林峰在網上的藥店裡搜過價格，一盒要好幾百，她每個月至少買兩盒。
他心裡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這些年陳家應該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給她打生活費，也許是為了封口，也許是怕她走投無路鬧出事來。
至於這個人是不是陳亮亮本人，打的是什麼動機，他還不能確定。
但一個女人在鎮上開了家不怎麼賺錢的寵物店，卻能帶著孩子過得相對體面，背後的資金來源本身就是一個隱藏的線索。
小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做事利索，一下車就掏出文件夾開始核對白龍茶的資料；小李嘴甜勤快，張口閉口「林總」，手裡拎著好幾袋公司帶過來的樣品。
他們從河海一路開車過來，車上裝了不少東西，幾盒公司自產的滋補禮盒、給張伯帶的菸酒，還有給王芳帶的護膚品禮盒。
最占地方的是林峰特意交代買的一個大型遙控玩具車，包裝盒足有半人多高。
小王把東西搬進寵物店的時候，小宇正趴在地板上跟豆豆玩球，看到那個巨大的包裝盒，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球從手裡滾到了沙發底下都沒注意。
林峰蹲下來把包裝盒拆開，把遙控器和車子拿出來放在地上，按了一下遙控器上的按鈕，車子便閃著藍色的燈光嗚嗚地在地板上跑了起來。
小宇興奮得臉都紅了，從沙發上蹦下來，光著腳跟在車子後面跑，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跑了好幾圈，他忽然剎住腳步，轉過身來跑到林峰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奮力地擠出幾個字：「謝……謝謝叔叔！」
這一次他說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清晰，像是一口氣把胸腔里所有積攢的情緒都推了出來。
林峰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了句「不客氣」，然後拿起遙控器教他怎麼操作。
小宇兩隻小手握著遙控器，手還有點抖，車子歪歪扭扭地在客廳里亂竄，撞了好幾次桌腿，但每次撞完他都咯咯地笑。
王芳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這幾天她親眼看著小宇的變化，從最開始見到林峰時躲在媽媽身後，到後來主動拉林峰的袖子給他看小狗，再到現在能看著林峰的眼睛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低下頭繼續擦櫃檯，但那塊抹布在同一個位置來回擦了好一陣，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心底那層對著外人豎起的薄冰，正悄無聲息地化著。
接下來的幾天，小王和小李按照林峰的安排，開始對白龍茶的茶園進行詳細的丈量和評估。
畝數、年產量、採摘周期、加工流程，每一項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林峰又讓小王去鎮上找了一間閒置的門面房，以公司的名義買了下來，作為以後白龍茶在清溪鎮的收購站和臨時儲藏間。
選址、談價、簽合同，這些事情公司都有現成的流程，小王和小李處理起來駕輕就熟。
林峰基本不插手具體事務，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寵物店裡，陪小宇玩遙控車，逗豆豆和花花，偶爾幫王芳搬幾袋狗糧。
有一次小宇在沙發上玩遙控器，不小心把遙控車卡在柜子底下，林峰趴在地板上幫他把車子撈出來，順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把。
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間夾了幾根孩子的頭髮，很自然地放進上衣口袋裡，誰也沒有注意到。
當天晚上，林峰把採集到的毛囊樣本交給小李，讓他第二天一早就開車回河海，直接送到王悅手裡。
在電話里跟王悅交代：「有個東西讓小李帶回去給你，收到之後直接交給葉局長，她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葉局長那邊我會親自送過去，不走公司流程。」王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乾脆利落。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林總，您那邊情況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
林峰說：「還得再待幾天，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公司那邊讓她多盯著點，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王悅應了一聲，又說：「馬青青最近工作很積極，新產品線的第一批樣品已經送到鑑定中心了，估計下周就能出報告。」
林峰笑了笑，說：「讓她繼續加油，等我回去之後請她吃飯。」
王悅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說：「那我可等著了。」然後把電話掛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DNA比對結果，等沈平那邊的通知，等一個確鑿無疑的證據來揭開這段塵封多年的真相。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林峰和王芳的相處變得越來越自然。
每天早晨他會準時出現在寵物店門口，有時候是小宇開的門，仰著頭朝他笑；有時候是王芳開的門，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身上飄著煎蛋和米粥混合的香氣。
她已經習慣了多做一個人的飯，每次林峰說「不用麻煩」，都會搬出那套「您是我們家的恩人」的固定說辭，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林峰不去她家蹭飯反而是他的不對。
只是最初那份客套的感恩，漸漸摻了煙火氣的熟稔，防備的稜角悄悄磨平了。
吃飯的時候，她也會主動問一些外面的見聞。林峰跟她聊河海市的江景和跨江大橋，聊長江上的輪船和夏天的暴雨，聊自己的一些所見所聞，說了不少糗事。
王芳聽到這裡的時候笑得捂住了嘴，說：「我剛來清溪的時候，第一次騎車去鎮上買菜也摔過一跤，籃子裡的雞蛋全碎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跟剛見面時判若兩人，眼角那幾道細紋舒展開來，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幾分。
但她從不談自己以前的事，每當話題無意間靠近濱州或者政府工作時，就會很自然地切換到別的話題上。
林峰注意到這些細節，但從來沒有戳破。他知道那份信任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沉澱，就像這白龍茶泡出來的湯色，是一點一點在水裡化開的。
王芳在家穿得很隨意。
夏天悶熱，她常常只穿一件寬鬆的棉麻短袖和一條及膝的亞麻短褲，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踝上繫著那條很舊的銀鏈子。
她的皮膚確實好，白得跟鎮上那些常年在茶園裡曬得黝黑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有一次她蹲下來給小宇繫鞋帶，短袖的領口往下墜了一些，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峰的目光無意間掃到那個位置，她正好抬起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她的耳根便微微泛起了粉色，低下頭去繼續給小宇繫鞋帶，手指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還有一次，林峰幫她把剛到的幾大袋狗糧搬進儲藏室。
袋子很沉，兩個人一人抬一邊往儲藏室走，進門的時候門框太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胳膊隔著薄薄的棉麻衣料碰到了林峰的手臂。
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但沒站穩，身子一歪差點撞到貨架，林峰伸手在她腰側扶了一把。
那個觸碰只有短短几秒，但他的手能感覺到她腰側柔軟的弧線和溫熱的體溫。
站穩之後低頭說了聲「謝謝」，聲音比平時更輕了幾分，轉過身去整理貨架，後頸上泛起一層很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林峰在店裡待了這麼久，也注意到寵物店的生意其實很一般。
店裡養了七八隻貓狗，大多是鎮上的流浪貓狗被王芳收留之後養起來的，每天的貓糧狗糧和寵物用品的銷量有限。
但王芳的生活並不拮据，給小宇買的衣服和玩具都是不錯的牌子，店裡的設備和藥品也都是正規渠道的好貨。
上次小宇吃的那些進口藥，林峰在網上的藥店裡搜過價格，一盒要好幾百，她每個月至少買兩盒。
他心裡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這些年陳家應該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給她打生活費，也許是為了封口，也許是怕她走投無路鬧出事來。
至於這個人是不是陳亮亮本人，打的是什麼動機，他還不能確定。
但一個女人在鎮上開了家不怎麼賺錢的寵物店，卻能帶著孩子過得相對體面，背後的資金來源本身就是一個隱藏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