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江北的出租屋，在安貞西里。
緊挨著東北三環。
馬路對面，鳥巢和水立方還被綠色圍擋圈著，塔吊一天到晚轉個不停。
再過幾年，這裡會變成全國聞名的奧體商圈。
可放在2005，不過是一片北漂扎堆的老社區。
樓舊，巷子窄，電線亂得像蜘蛛網，但人多，煙火氣也足。
賣烤串的、修自行車的、刻光碟的、貼手機膜的，擠滿了街邊。
阮飛嘴裡的「老地方「，就在社區口。
一家不到三十平的小麵館。
老闆娘是個地道老西兒，店名卻取得霸氣十足——
長安麵館。
店裡只有兩個特色。
一是量大，碗比人臉還大。
二是老闆娘心大。
喝到半夜兩點都不趕人，醉了還能借板凳睡一宿。
因此也成了江北等人的固定據點，相當於他們的「第二食堂」。
江北拎著打包回來的酒水推門進去，屋裡早就熱鬧起來。
煙霧繚繞，酒瓶滿桌。
三個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
宿舍老大——阮飛。
宿舍老三——崔浩。
外號三秒。
至於為什麼叫三秒……
沒人敢細問，問了容易挨揍。
宿舍老五——郭劍。
外號小賤。
嘴比人賤，人比嘴也好不到哪兒去，屬於那種欠揍型的。
看到阮飛和崔浩，江北一點不意外。
這倆貨之前一直跟著自己折騰翻唱網，幾乎天天見。
可看到郭劍，他卻愣了一下，像見了鬼。
這孫子不是畢業就回巴蜀了嗎？
怎麼跑帝都來了？
被流放了？
江北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下。
順手把從人間仙境順出來……呸，打包出來的啤酒擺了一桌。
啪、啪、啪。
瓶蓋滿天飛。
他拿起一瓶，和郭劍碰了一下。
「孫子，你咋跑帝都來了？「
郭劍剛要說話，阮飛已經搶答：
「小賤調過來了。「
「12530。「
「現在可是移動彩鈴運營專員。「
話音落下，江北動作僵住，酒瓶懸在半空，腦子裡「轟「的一聲。
12530！
別人不知道。
他還能不知道？
未來幾年，全國最大的風口是什麼？
網際網路？房地產？挖礦？
統統不是。
而是這能把無數草根、SP公司、音樂網站、彩鈴平台一起送上天的——
12530！
多少創業公司，一夜暴富。
多少原創歌手，靠一首彩鈴賺得盆滿缽滿。
多少SP老闆，為了一個推薦位，恨不得把運營當祖宗供起來，逢年過節送禮送到手軟。
而眼前這貨……
居然坐在了風口中央！
江北看郭劍的眼神，當場就變了。
剛才還是兄弟。
現在……
怎麼看怎麼像一台會走路的印鈔機。
不，印鈔機都沒這麼值錢。
這特麼是移動營業廳成精了！
江北腦子已經開始瘋狂轉動。
《夜空中最亮的星》……
《再見》……
《起風了》……
《行星》……
一首首歌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最後全部匯聚成一句話：
抱緊他！必須抱緊！最好焊死！用502膠水！
結果下一秒，郭劍灌了口啤酒，一臉生無可戀。
「苦啊。「
「單位那幫拖家帶口的老油條，一個比一個精。「
「誰都不願來帝都，嫌累嫌苦。「
「最後就把我這孤家寡人發配過來了。「
「房租貴得離譜。「
「天天加班。「
「食堂還難吃。「
「我都想辭職了。「
江北：「？？？「
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辭職？你知道你屁股下面坐著什麼嗎？
那不是工位，那是金礦！還是露天的！
旁邊阮飛也跟著點頭。
「就是。「
「巴蜀多舒服。「
「吃家裡，喝家裡，天天打遊戲，工資還花不完，神仙日子。「
郭劍一拍大腿。
「就是啊！「
「我爹非說帝都有前途。「
「屁的前途。「
「說白了就是不想養我了。「
「我特麼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了！」
江北看著這貨，忽然有種想抽他的衝動。
未來多少SP老闆排隊給你送錢。
多少公司老闆見你都得賠笑遞煙。
你小子……
居然嫌棄？
這一刻，江北終於理解什麼叫：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阮飛舉起酒瓶。
「行了。「
「別抱怨了。「
「回頭兄弟幾個搞個專門的彩鈴網站。「
「以後有小賤罩著。「
「咱們一起發財！「
江北默默舉起酒瓶，眼睛卻一直盯著郭劍。
像狼看見了羊，又像資本家看見了廉價勞動力。
心裡只剩一句話：
兄弟？
不，你是老子的親大爺！
·
半瓶啤酒下肚。
郭劍正低頭啃著豬頭肉。
江北卻忽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阮飛。
「等等。」
「你剛才說什麼？」
「彩鈴網站？」
「翻唱網要擴業務了？」
他心裡猛地一沉。
前合伙人張立什麼水平，他再清楚不過。
眼高手低，撿便宜第一名。
真讓他自己判斷風口？
他沒那腦子。
阮飛和崔浩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阮飛端起酒瓶，跟江北碰了一下。
「擴個屁。」
「你都被踢了，我們還在那兒幹個雞毛。」
崔浩立馬接話：
「就是。」
「去他媽翻唱網。」
「老子早看張立那孫子不順眼了。」
「代碼不會寫，PPT倒是一套一套。」
「天天張嘴融資，閉嘴上市。」
「產品狗屁沒有，牛逼吹得震天響。」
郭劍聽得一愣：「你們辭職了？」
阮飛一仰脖，把酒幹了。
「不是辭職。」
「是技術部集體造反。」
「五個人。」
「一個沒留。」
江北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半天沒說話。
原身創業失敗，被合伙人踢出局，他還能接受。
可沒想到，這幫兄弟，居然全跟著走了。
崔浩拍了拍他的肩。
「想啥呢？」
「兄弟創業，被人騎臉輸出。」
「哥幾個還能給他打工？」
「那以後同學聚會，臉往哪放？」
一句話，江北心裡像堵了團棉花，說不出的滋味。
阮飛卻已經喝上頭了，大手一揮。
「老六！」
「咱重新干！」
「翻唱網算個屁！」
「咱搞個更大的！」
「名字我都想好了！」
崔浩立馬舉手。
「《草根音樂聯盟》！」
「翻唱、原創、彩鈴、下載，全做！」
「以後全國網友唱歌，全上咱網站！」
郭劍啃著雞腿，聽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
「你們酒量不行啊。」
「這才幾瓶，就開始融資了？」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阮飛卻認真了，他從兜里摸出銀行卡。
啪！拍在桌上。
「兩萬。」
「我全部家當。」
崔浩也跟著掏。
「兩萬。」
「老婆本。」
兩張銀行卡，靜靜躺在桌中央。
江北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上一世，他混娛樂圈十幾年，見慣了酒桌兄弟。
賺錢時稱兄道弟。
賠錢時跑得比狗都快。
可現在，兩個窮得叮噹響的程式設計師。
畢業不到一年，工資沒攢多少。
卻敢把全部積蓄掏出來，陪自己東山再起。
這份情，太重了。
江北把銀行卡輕輕推了回去。
「錢，你們先收著。」
阮飛眉頭一皺，像吃了蒼蠅。
「什麼意思？嫌少？還是看不起哥幾個？」
崔浩也急了，臉都漲紅了。
「還是覺得哥幾個不靠譜？」
江北連忙擺手。
「不是。」
「我是怕把你們坑了。」
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江北夾起一粒花生米，在指尖轉了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創業這東西，不是有技術就行。」
「資金、渠道、內容、藝人、宣發……」
「缺一條腿，都容易摔死。」
「我腦子裡，確實有個計劃。」
「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阮飛忍不住問：
「什麼拼圖？」
緊挨著東北三環。
馬路對面，鳥巢和水立方還被綠色圍擋圈著，塔吊一天到晚轉個不停。
再過幾年，這裡會變成全國聞名的奧體商圈。
可放在2005，不過是一片北漂扎堆的老社區。
樓舊，巷子窄，電線亂得像蜘蛛網，但人多，煙火氣也足。
賣烤串的、修自行車的、刻光碟的、貼手機膜的，擠滿了街邊。
阮飛嘴裡的「老地方「，就在社區口。
一家不到三十平的小麵館。
老闆娘是個地道老西兒，店名卻取得霸氣十足——
長安麵館。
店裡只有兩個特色。
一是量大，碗比人臉還大。
二是老闆娘心大。
喝到半夜兩點都不趕人，醉了還能借板凳睡一宿。
因此也成了江北等人的固定據點，相當於他們的「第二食堂」。
江北拎著打包回來的酒水推門進去，屋裡早就熱鬧起來。
煙霧繚繞，酒瓶滿桌。
三個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
宿舍老大——阮飛。
宿舍老三——崔浩。
外號三秒。
至於為什麼叫三秒……
沒人敢細問，問了容易挨揍。
宿舍老五——郭劍。
外號小賤。
嘴比人賤，人比嘴也好不到哪兒去，屬於那種欠揍型的。
看到阮飛和崔浩，江北一點不意外。
這倆貨之前一直跟著自己折騰翻唱網，幾乎天天見。
可看到郭劍，他卻愣了一下，像見了鬼。
這孫子不是畢業就回巴蜀了嗎？
怎麼跑帝都來了？
被流放了？
江北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下。
順手把從人間仙境順出來……呸，打包出來的啤酒擺了一桌。
啪、啪、啪。
瓶蓋滿天飛。
他拿起一瓶，和郭劍碰了一下。
「孫子，你咋跑帝都來了？「
郭劍剛要說話，阮飛已經搶答：
「小賤調過來了。「
「12530。「
「現在可是移動彩鈴運營專員。「
話音落下，江北動作僵住，酒瓶懸在半空，腦子裡「轟「的一聲。
12530！
別人不知道。
他還能不知道？
未來幾年，全國最大的風口是什麼？
網際網路？房地產？挖礦？
統統不是。
而是這能把無數草根、SP公司、音樂網站、彩鈴平台一起送上天的——
12530！
多少創業公司，一夜暴富。
多少原創歌手，靠一首彩鈴賺得盆滿缽滿。
多少SP老闆，為了一個推薦位，恨不得把運營當祖宗供起來，逢年過節送禮送到手軟。
而眼前這貨……
居然坐在了風口中央！
江北看郭劍的眼神，當場就變了。
剛才還是兄弟。
現在……
怎麼看怎麼像一台會走路的印鈔機。
不，印鈔機都沒這麼值錢。
這特麼是移動營業廳成精了！
江北腦子已經開始瘋狂轉動。
《夜空中最亮的星》……
《再見》……
《起風了》……
《行星》……
一首首歌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最後全部匯聚成一句話：
抱緊他！必須抱緊！最好焊死！用502膠水！
結果下一秒，郭劍灌了口啤酒，一臉生無可戀。
「苦啊。「
「單位那幫拖家帶口的老油條，一個比一個精。「
「誰都不願來帝都，嫌累嫌苦。「
「最後就把我這孤家寡人發配過來了。「
「房租貴得離譜。「
「天天加班。「
「食堂還難吃。「
「我都想辭職了。「
江北：「？？？「
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辭職？你知道你屁股下面坐著什麼嗎？
那不是工位，那是金礦！還是露天的！
旁邊阮飛也跟著點頭。
「就是。「
「巴蜀多舒服。「
「吃家裡，喝家裡，天天打遊戲，工資還花不完，神仙日子。「
郭劍一拍大腿。
「就是啊！「
「我爹非說帝都有前途。「
「屁的前途。「
「說白了就是不想養我了。「
「我特麼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了！」
江北看著這貨，忽然有種想抽他的衝動。
未來多少SP老闆排隊給你送錢。
多少公司老闆見你都得賠笑遞煙。
你小子……
居然嫌棄？
這一刻，江北終於理解什麼叫：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阮飛舉起酒瓶。
「行了。「
「別抱怨了。「
「回頭兄弟幾個搞個專門的彩鈴網站。「
「以後有小賤罩著。「
「咱們一起發財！「
江北默默舉起酒瓶，眼睛卻一直盯著郭劍。
像狼看見了羊，又像資本家看見了廉價勞動力。
心裡只剩一句話：
兄弟？
不，你是老子的親大爺！
·
半瓶啤酒下肚。
郭劍正低頭啃著豬頭肉。
江北卻忽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阮飛。
「等等。」
「你剛才說什麼？」
「彩鈴網站？」
「翻唱網要擴業務了？」
他心裡猛地一沉。
前合伙人張立什麼水平，他再清楚不過。
眼高手低，撿便宜第一名。
真讓他自己判斷風口？
他沒那腦子。
阮飛和崔浩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阮飛端起酒瓶，跟江北碰了一下。
「擴個屁。」
「你都被踢了，我們還在那兒幹個雞毛。」
崔浩立馬接話：
「就是。」
「去他媽翻唱網。」
「老子早看張立那孫子不順眼了。」
「代碼不會寫，PPT倒是一套一套。」
「天天張嘴融資，閉嘴上市。」
「產品狗屁沒有，牛逼吹得震天響。」
郭劍聽得一愣：「你們辭職了？」
阮飛一仰脖，把酒幹了。
「不是辭職。」
「是技術部集體造反。」
「五個人。」
「一個沒留。」
江北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半天沒說話。
原身創業失敗，被合伙人踢出局，他還能接受。
可沒想到，這幫兄弟，居然全跟著走了。
崔浩拍了拍他的肩。
「想啥呢？」
「兄弟創業，被人騎臉輸出。」
「哥幾個還能給他打工？」
「那以後同學聚會，臉往哪放？」
一句話，江北心裡像堵了團棉花，說不出的滋味。
阮飛卻已經喝上頭了，大手一揮。
「老六！」
「咱重新干！」
「翻唱網算個屁！」
「咱搞個更大的！」
「名字我都想好了！」
崔浩立馬舉手。
「《草根音樂聯盟》！」
「翻唱、原創、彩鈴、下載，全做！」
「以後全國網友唱歌，全上咱網站！」
郭劍啃著雞腿，聽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
「你們酒量不行啊。」
「這才幾瓶，就開始融資了？」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阮飛卻認真了，他從兜里摸出銀行卡。
啪！拍在桌上。
「兩萬。」
「我全部家當。」
崔浩也跟著掏。
「兩萬。」
「老婆本。」
兩張銀行卡，靜靜躺在桌中央。
江北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上一世，他混娛樂圈十幾年，見慣了酒桌兄弟。
賺錢時稱兄道弟。
賠錢時跑得比狗都快。
可現在，兩個窮得叮噹響的程式設計師。
畢業不到一年，工資沒攢多少。
卻敢把全部積蓄掏出來，陪自己東山再起。
這份情，太重了。
江北把銀行卡輕輕推了回去。
「錢，你們先收著。」
阮飛眉頭一皺，像吃了蒼蠅。
「什麼意思？嫌少？還是看不起哥幾個？」
崔浩也急了，臉都漲紅了。
「還是覺得哥幾個不靠譜？」
江北連忙擺手。
「不是。」
「我是怕把你們坑了。」
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江北夾起一粒花生米，在指尖轉了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創業這東西，不是有技術就行。」
「資金、渠道、內容、藝人、宣發……」
「缺一條腿，都容易摔死。」
「我腦子裡，確實有個計劃。」
「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阮飛忍不住問：
「什麼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