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布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龍虎山,哪都通公司定點接待酒店的地下臨時羈押室。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與陳舊霉味混合的氣息,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冷硬的光。

  四面牆壁都經過了特殊的防炁塗層處理,別說是異人,就算是一頭成精的猛獸被關在這裡,也休想調動哪怕一絲一毫的炁。

  王並此刻正蜷縮在羈押室角落那張冰冷的鐵床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價值不菲的高定白色休閒西裝,此刻已經布滿了褶皺和污漬,雙手被沉重的「閉元銬」死死鎖住,手腕處勒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這位曾經在異人界橫著走的十佬曾孫、王家大少爺,此刻雙眼深陷,臉色慘白,眼底布滿了驚恐與疲憊的血絲。

  整整一個晚上,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出昨天在擂台上,諸葛祁那宛如淵底巨獸般恐怖的精神威壓,以及自己太爺爺王靄那頹然認輸的蒼老背影。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王並渾身猛地一哆嗦,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般縮到了牆角。

  伴隨著一陣沉穩、均勻的皮鞋聲,諸葛祁端著他那標誌性的不鏽鋼保溫杯,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在體制內浸淫了數十年的老幹部氣息,溫和,卻深不可測。

  跟在他身後的,是像鐵塔一般魁梧的行動組組長馬宏,以及手裡抱著一疊厚厚文件的秘書小李。

  「王公子,昨晚休息得可好啊?」諸葛祁走到羈押室中央的一把摺疊椅前,馬宏立刻上前用紙巾將椅子擦拭得乾乾淨淨。諸葛祁順勢坐下,擰開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枸杞,語氣就像是居委會大媽在拉家常。

  王並看著諸葛祁那張平靜的臉,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連牙齒都在打顫。

  「諸、諸葛科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王並猛地從鐵床上滾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拖著沉重的閉元銬,連滾帶爬地挪到諸葛祁腳邊,痛哭流涕地哀求道,「求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太爺爺不是已經答應給你們五千萬了嗎?錢給了,你們不能不講信用啊!」

  諸葛祁沒有躲閃,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猶如喪家之犬般的王並,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憐憫。

  「王公子,你的思想覺悟,還是有待提高啊。」諸葛祁嘆了口氣,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溫水,語重心長地說道,「那五千萬,是你太爺爺為了支持咱們異人界底層散修事業,主動捐贈的『慈善基金』。這是民事上的社會責任體現,也是公司在給你挽回名聲。但這並不代表,你身上那股子漠視規矩、恃強凌弱的封建特權思想,就被那五千萬給洗乾淨了。」

  「我改!我以後一定改!我再也不敢了!」王並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哪裡還有半點十佬繼承人的囂張氣焰。

  「改不改,是你的態度問題;放不放,那是公司的程序問題。」諸葛祁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輕輕敲了敲保溫杯的邊緣,「這四十八小時的羈押,是讓你在這裡進行深刻的思想反思,寫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書面檢查。

  小李,把筆和紙留給他。王公子,你放心,咱們異人事務科辦案,向來是講究程序正義的。時間一到,只要你的思想匯報過關,我親自派車送你下山。」

  諸葛祁站起身,不再理會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並,轉身向門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羈押室鐵門的那一刻,腦海中響起了系統那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通過極致的行政手段與心理威壓,徹底擊潰了十佬繼承人的心理防線,將其從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規訓為恐懼體制規則的囚徒。」

  「宿主的上位者威嚴深入人心。」

  「聲望值+1200點!」

  「當前聲望值:LV4(32500/100000)。」

  聽著腦海中的提示音,諸葛祁嘴角微微上揚。他將保溫杯遞給身後的馬宏,一邊摘下白手套,一邊淡淡地吩咐道:「老馬,盯緊他,別讓他在這四十八小時內搞出什麼自殘的么蛾子。

  王家那頭老瘋狗現在肯定在滿世界找關係走後門,咱們這邊不僅要把案子辦成鐵案,還要辦成模範案卷。」

  「科長您放心,羈押室里24小時無死角監控,他就算想咬舌自盡,咱們的微型偵察蜂也能在一秒鐘內給他塞上除顫儀!」馬宏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諸葛祁微微頷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時間差不多了,去吃個早飯,然後跟華北分部的同志們碰個頭。今天可是羅天大醮的決賽,張楚嵐和張靈玉的這場匯報演出,咱們可不能缺席。」

  ……

  半個小時後,龍虎山前山客舍的一處幽靜別院內。

  石桌上擺著豆漿、油條、小籠包等豐盛的早餐。

  華北分部的徐三和徐四正坐在石凳上,兩人眼底都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顯然昨晚因為張楚嵐的事情一夜沒睡好。

  而馮寶寶則蹲在石凳上,面無表情地捧著一個海碗,呼嚕呼嚕地吸溜著麵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諸葛祁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進了別院,身後跟著馬宏和小李。

  「諸葛科長,早啊。」徐四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打了個招呼。自從昨天在擂台上親眼目睹了諸葛祁如何用一套令人窒息的組合拳把十佬王家按在地上摩擦後,徐四對這位年輕科長的忌憚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早。徐三主任,徐四主任,昨晚休息得可好?」諸葛祁笑著在主位上坐下,小李立刻將一份還冒著熱氣的豆漿和幾根油條擺在他面前。

  「科長,您就別拿我們開涮了。」徐三推了推反光的眼鏡,苦笑了一聲,「楚嵐今天要在決賽上面對張靈玉,那可是老天師的心頭肉、天師府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雖然昨天楚嵐展現出了陽五雷的實力,但張靈玉的修為深不可測,這場硬仗,我們心裡實在沒底。」

  諸葛祁拿起一根油條,慢條斯理地撕成小塊泡進豆漿里,語氣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兩位主任,在體制內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只看表面現象,而不去深挖背後的政治邏輯。」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你們覺得,今天這場決賽,僅僅是兩個年輕人為了爭奪一個冠軍頭銜而在擂台上打一架嗎?」諸葛祁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過鏡片掃過兩人,「錯。這場決賽,本質上是老天師為了將天師之位合理合法地移交給張楚嵐,而舉行的一場公開的『政治資格審查』。」

  「張靈玉,就是這道審查程序的最後一道考官。老天師的心裡,早就已經把張楚嵐定為了唯一的繼承人。所以,張楚嵐今天不僅會贏,而且必須贏。」

  「可是,張靈玉那性格,古板又認死理,他絕對不可能在決賽里放水的啊!」徐四皺著眉頭反駁道。

  「誰說需要他主動放水了?」諸葛祁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他輕輕轉動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幽幽地說道,「在行政管理中,要瓦解一個能力出眾但擋在路上的中層幹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打擊他的『核心自信』。只要他的思想出了問題,他的業務能力自然就會大打折扣。」

  「張靈玉是個完美主義者,他的道心,建立在他對天師府戒律的絕對服從和自身純潔無瑕的假象之上。但實際上呢?」諸葛祁冷笑了一聲,「他心裡藏著夏禾那個巨大的污點。前陣子,我把夏禾的犯罪卷宗摔在他臉上,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他的道心就已經裂開了。

  一個帶著嚴重歷史包袱、在賽前就陷入自我懷疑的考官,怎麼可能擋得住一個隱忍十年、為了活命和真相爆發出全部主觀能動性的張楚嵐?」

  徐三和徐四聽得冷汗直冒。他們這才回想起來,諸葛祁當初在天津分部用一堆檔案把張靈玉逼得落荒而逃的場景。原來,從那個時候起,這位異人事務科的科長,就已經把手伸到了今天的羅天大醮決賽上!這種走一步看十步的恐怖算計,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科長高見。」徐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由衷地敬佩道,「那……如果楚嵐今天真的贏了,順利接下了天師之位,咱們公司的任務是不是就算圓滿完成了?」

  「圓滿完成?」諸葛祁放下手裡的筷子,從口袋裡掏出那方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兩位,好戲,才剛剛開始呢。」諸葛祁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龍虎山後山那片蒼茫的原始森林,「你們是不是忘了,這次羅天大醮,還有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正在暗中窺視著咱們?」

  「您是說……全性?!」徐四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諸葛祁微微頷首,轉過身,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開始闡述他那套令人膽寒的「二哥哲學」:「這幾天,老馬帶人在山下查獲了不少全性的暗樁。甚至,我已經可以確切地告訴你們,全性的代掌門龔慶,現在就潛伏在老天師的身邊,裝成一個小道童。」


  「什麼?!龔慶在老天師身邊?!那您怎麼不趕緊下令抓人啊!」徐四急得直跳腳。那可是全性的代掌門,如果他在老天師身邊搞出什麼刺殺或者投毒的戲碼,那整個異人界都要天翻地覆!

  「抓人?為什麼要抓?」諸葛祁反問了一句,語氣中透著一種絕對的理智與冷血。

  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說道:「徐四主任,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神醫華佗有三個兄弟,大哥治病於未發之前,二哥治病於初起之時,華佗治病於病入膏肓之際。結果,天下人只知道華佗醫術高明,卻沒人知道他那兩個防患於未然的哥哥。」

  諸葛祁的目光中閃爍著政客般的精光:「咱們哪都通,如果現在就衝上去把龔慶抓了,老天師最多說一句『辛苦了,謝謝公司』。外界根本不知道我們化解了多大的危機。龍虎山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龍虎山,咱們公司,依然只是個維持治安的『保安隊長』。」

  「想要把權力真正地握在手裡,想要讓這些桀驁不馴的異人世家和名門大派對公司產生絕對的敬畏與依賴,我們就不能做默默無聞的大哥。」

  諸葛祁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們要等。等到全性全面攻山,等到龍虎山的百年清譽受到實質性的威脅,等到這天下第一大派陷入混亂與恐慌的『病情初起之時』。那個時候,我們哪都通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雷霆萬鈞地入場,把全性一網打盡!

  只有當他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血與火,看到了公司那摧枯拉朽的雷霆手段,他們才會明白,這天下,究竟是誰在當家做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別院裡,除了馮寶寶還在沒心沒肺地吸溜麵條的聲音外,徐三和徐四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手裡捧著保溫杯、臉上掛著溫和笑容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

  這不僅僅是實力上的降維打擊,這根本就是格局和心術上的徹底碾壓。

  用整個天師府和全性作為棋盤,以此來收割全天下的政治資本。

  這等深沉的心機和毒辣的手腕,真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擁有的嗎?

  「行了,別這麼緊張,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諸葛祁看著兩人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笑著拍了拍徐四的肩膀,將那股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去準備準備吧。決賽馬上就要開始了。老馬,通知所有行動組的弟兄,今晚八點以後,接管龍虎山外圍的所有防線。

  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我要讓全性這幫人,進得來,出不去。」

  「是!科長!」馬宏雙腳一碰,敬了一個標準的公司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