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降本增效
老天師的話音落下，宣告著這場百年一遇的異人界盛會——羅天大醮，正式拉開了帷幕。
上午九點，日頭已經徹底越過了龍虎山東側的山脊，毫無遮擋地傾瀉在演武場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打出明晃晃的斑駁光影。
看台上的氣氛隨著抽籤結果的公布，逐漸被推向了第一個高潮。
諸葛祁依然站在演武場邊緣那棵老松樹的陰影下。
這個位置選得極好，既能俯瞰整個擂台，又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人的視線，還恰好處於一個通風的風口，夏末的燥熱被山風一吹，便散去了大半。
「科長，日頭毒了，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小李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里，適時地摸出一個印著「哪都通」標誌的不鏽鋼保溫杯，雙手遞了過去。
諸葛祁微微頷首，接過保溫杯。他動作沉穩地擰開杯蓋，一股帶著淡淡枸杞和菊花香氣的熱氣氤氳而上。
他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幾顆飽滿枸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第一場是乙白鳥場地對吧？張楚嵐那小子要上了。」馬宏雙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著下方已經被清理出來的二號副擂台。
「嗯，看看這小子能給咱們整出什麼花樣來。」諸葛祁蓋上保溫杯，順手遞迴給小李，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副標準的老領導視察工作的姿態。
下方擂台上，第一輪淘汰賽的四名選手已經陸續登場。
按照規則，第一輪是四人混戰，只有最後站在台上的人才能晉級。
這不僅考驗個人的絕對實力，更考驗臨場應變和合縱連橫的心機。
其餘三名選手看起來都是普通的門派弟子或散修，各自占據了擂台的一個角落，神色緊張，如臨大敵。
而張楚嵐的出場，則瞬間吸引了全場大半的目光。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黑色的大風衣，衣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垂著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伐緩慢而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滄桑。
那深邃的眼神、緊抿的嘴角，配合著他「炁體源流傳人」的顯赫身份，竟然真有一股絕頂高手孤高避世的氣場。
看台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不少年輕異人都被他這副做派給鎮住了。
「這就是那個張楚嵐？」
「看起來好深沉啊，身上一點炁的波動都沒有，難道是返璞歸真了？」
「廢話，人家爺爺可是張懷義！炁體源流啊，能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看透的嗎？」
擂台上的另外三個對手更是額頭冒汗，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隱隱形成了一個三人抱團對抗張楚嵐的陣勢。
張楚嵐走到擂台中央，緩緩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蒼天，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充滿了悲涼與決絕的低沉嗓音，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我要干翻的……是這蒼穹！」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連那三個原本準備圍攻他的對手都愣在了原地，被這股中二到極點卻又莫名契合他此時氣場的話語給震懾得不敢動彈。
「你們三個，是一起上，還是車輪戰？」張楚嵐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不過我勸你們一句，我身上的炁體源流一旦發動，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如果不想死，你們還是先自己決出個勝負，最強的那個人，才有資格接我一招。」
那三人面面相覷。
人的名樹的影，炁體源流的威懾力太大，他們誰也不敢去當第一個試探張楚嵐底細的炮灰。
在短暫的眼神交流後，這三人竟然真的信了張楚嵐的邪，互相防備著拉開了架勢，隨後大喝一聲，直接戰作了一團。
拳風呼嘯，炁光四濺，三個人打得不可開交，拳拳到肉。
而張楚嵐呢？
他極其瀟灑地轉過身，走到擂台邊緣，一掀風衣下擺，盤腿坐了下來。
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然後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起了那三人的混戰，中途還誇張地打了個哈欠。
看到這一幕，松樹下的柳妍妍直接看傻了眼，手裡的半瓶礦泉水差點掉在地上：「這……這就行了？他都不用動手的嗎？」
馬宏也是目瞪口呆，嘴角抽搐著說道：「這也太……太特麼不講武德了吧？那三個傻子真就自己打起來了？」
幾分鐘後，擂台上的混戰終於分出了勝負。
其中兩人已經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最後剩下一個高瘦的漢子，也是滿臉鮮血，單膝跪地，氣喘吁吁，體內的炁已經消耗得一乾二淨，連站起來都費勁。
高瘦漢子喘著粗氣，看向盤腿坐在邊緣的張楚嵐，慘笑一聲：「張楚嵐，我贏了他們，現在……我來領教你的炁體源流……」
張楚嵐嘆了口氣，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一步一步走到那高瘦漢子面前。
然後在全場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張楚嵐毫不客氣地抬起右腿，「砰」的一腳，直接將那名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高瘦漢子踹飛出了擂台。
「裁判，我贏了。」張楚嵐轉過頭，對著旁邊已經看呆了的天師府裁判，露出了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仿佛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整個演武場瞬間炸開了鍋。漫天的怒罵聲、噓聲如同海嘯一般席捲而來。
「不要臉！」
「無恥！太無恥了！」
「去死吧！不搖碧蓮！」
「黑幕！退錢！把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趕下山去！」
鋪天蓋地的雜物從看台上扔了下來，礦泉水瓶、香蕉皮、甚至還有啃了一半的肉包子，紛紛砸向張楚嵐。
而張楚嵐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用風衣蒙住頭，像個靈活的耗子一樣在槍林彈雨中抱頭鼠竄，還不忘回頭對著觀眾席比了個得意的剪刀手。
「太不要臉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柳妍妍捂住臉，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小李也有些結巴：「科長，咱們……咱們公司一直關注的就是這種人？這要是傳出去，咱們異人事務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然而，諸葛祁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背著雙手，看著下方抱頭鼠竄的張楚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小李，小柳，你們啊，還是太年輕，看問題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諸葛祁轉過身，用一種平緩而充滿威信的老領導口吻，開啟了現場教學模式。
「科長，難道他這樣還值得表揚？」馬宏不解地撓了撓寸頭。
「當然值得表揚，而且是值得重點研究。」諸葛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空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在咱們單位，評判一個員工的工作能力，不是看他流了多少汗，也不是看他喊了多少口號，而是看他是否能高效地完成任務。這就叫『結果導向』。」
他指了指下方的擂台：「你們看張楚嵐。第一，他違反羅天大醮的規則了嗎？沒有，規則允許四人混戰。
第二，他受傷了嗎？消耗炁了嗎？都沒有。他僅僅用了一件風衣、兩句台詞，就成功分化了對手的陣營，挑起了敵人內部的矛盾，實現了資源的自我消耗。你們知道這在管理學上叫什麼嗎？」
三人齊刷刷地搖頭，像是在聽天書。
「這叫『降本增效』。」諸葛祁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的利益。至於觀眾的罵聲？那叫情緒沉沒成本。
面子是給別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晉級的是他，被淘汰的是別人，這就足夠了。你們以後出去辦案子，如果能像他這樣，不動一刀一槍，光靠兩句話就能讓全性的人自己打起來，然後把人給我捆回來，我不僅不罵你們不要臉，我還給你們申請總部的一等功！」
這番驚世駭俗卻又邏輯自洽的言論，直接把馬宏、小李和柳妍妍聽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柳妍妍，她原本以為自己離家出走加入全性已經夠叛逆了，但現在聽了這位年輕科長的「體制內生存哲學」，她才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多麼淺薄。
「科長，受教了。」馬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甚至想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學著點吧，能忍住不炫耀自己的武力，甘願背負罵名也要達成目的，這小子，遠比你們看到的要可怕。」諸葛祁輕笑一聲，目光重新投向主看台。
主看台上，幾位十佬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
王並坐在太師椅上，滿臉鄙夷地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也配叫炁體源流傳人？簡直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呂慈則是捏碎了手裡的核桃，發出一聲冷笑：「這小子的皮，比他爺爺當年還厚。不過，越是這樣沒臉沒皮的人，越不好對付。」
陸瑾則是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下面破口大罵：「張懷義啊張懷義，你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無賴孫子！」
而坐在最中央的老天師張之維，此刻的面部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他雖然早就知道張楚嵐這十年一直隱忍不發，但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能用如此清新脫俗的方式贏下比賽。
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多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今天這陣勢，確實讓他這張老臉有些掛不住。
「太師爺，您別動氣，喝口茶潤潤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在老天師身邊響起。
一個穿著乾淨小道袍、唇紅齒白、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道童，雙手捧著一隻青花瓷茶盞，乖巧地遞到了老天師手邊。
老天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小羽子啊，還是你懂事。」
小道童「小羽子」笑得天真爛漫：「太師爺身子骨硬朗著呢，哪能被這點小事氣到。不過楚嵐師叔這行事風格，倒真是別具一格。」
站在遠處的諸葛祁，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主看台，卻在那一瞬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度內斂的精芒。
第四境「舍念清淨」所帶來的不僅僅是情緒的絕對掌控，更是對周圍氣機和因果的洞若觀火。
加上金色詞條「龍虎氣」的加持，諸葛祁的感知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小道童「小羽子」，身上雖然沒有任何強大的炁的波動，但他那種試圖將自己完全融入環境、極力偽裝出天真無邪的姿態，在諸葛祁那澄澈如鏡的心境映射下，就像是一張雪白宣紙上的一滴墨汁，突兀得令人心驚。
「全性代掌門，龔慶。」
諸葛祁在心裡默念出這個名字。
他早就知道龔慶潛伏在老天師身邊，甚至連那份田晉中老爺子隱藏的秘密都了如指掌。
但他今天親眼看到這個掌握著全性這群瘋子的少年，以如此卑微的姿態蟄伏在異人界最強者的身側時，依然在心中暗贊了一聲。
這等隱忍，這等膽識，若非走錯了路，確實是個了不得的梟雄。
「科長，您在看什麼？」馬宏順著諸葛祁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老天師和幾個道童，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什麼，看看風景。」諸葛祁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沒有選擇當場揭穿龔慶。
一來，他手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二來，全性這顆雷，只有在老天師的局裡引爆，才能產生最大的政治價值。
他諸葛祁要做的，是作為一個旁觀的執棋者，在病情發作的那一刻，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讓所有人都看到公司的力量。
這，就是他作為「二哥」的哲學。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相比於張楚嵐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鬧劇，顯得中規中矩了許多。
直到臨近中午，終於輪到了諸葛青登場。
面對三個摩拳擦掌的對手，諸葛青甚至連手都沒有從褲兜里拿出來。他站在原地，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狐狸般的微笑，腳下看似隨意地踏出了半步。
「巽字·風繩。」
「離字·赤練。」
伴隨著他輕描淡寫的吟唱，整個擂台瞬間被狂風與烈焰籠罩。
那三名對手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就被精準控制火候的法術給直接轟下了擂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尤其是看台上的那些年輕女異人們，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雲霄，與之前張楚嵐受到的待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上午九點，日頭已經徹底越過了龍虎山東側的山脊，毫無遮擋地傾瀉在演武場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打出明晃晃的斑駁光影。
看台上的氣氛隨著抽籤結果的公布，逐漸被推向了第一個高潮。
諸葛祁依然站在演武場邊緣那棵老松樹的陰影下。
這個位置選得極好，既能俯瞰整個擂台，又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人的視線，還恰好處於一個通風的風口，夏末的燥熱被山風一吹，便散去了大半。
「科長，日頭毒了，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小李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里，適時地摸出一個印著「哪都通」標誌的不鏽鋼保溫杯，雙手遞了過去。
諸葛祁微微頷首，接過保溫杯。他動作沉穩地擰開杯蓋，一股帶著淡淡枸杞和菊花香氣的熱氣氤氳而上。
他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幾顆飽滿枸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第一場是乙白鳥場地對吧？張楚嵐那小子要上了。」馬宏雙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著下方已經被清理出來的二號副擂台。
「嗯，看看這小子能給咱們整出什麼花樣來。」諸葛祁蓋上保溫杯，順手遞迴給小李，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副標準的老領導視察工作的姿態。
下方擂台上，第一輪淘汰賽的四名選手已經陸續登場。
按照規則，第一輪是四人混戰，只有最後站在台上的人才能晉級。
這不僅考驗個人的絕對實力，更考驗臨場應變和合縱連橫的心機。
其餘三名選手看起來都是普通的門派弟子或散修，各自占據了擂台的一個角落，神色緊張，如臨大敵。
而張楚嵐的出場，則瞬間吸引了全場大半的目光。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黑色的大風衣，衣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垂著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伐緩慢而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滄桑。
那深邃的眼神、緊抿的嘴角，配合著他「炁體源流傳人」的顯赫身份，竟然真有一股絕頂高手孤高避世的氣場。
看台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不少年輕異人都被他這副做派給鎮住了。
「這就是那個張楚嵐？」
「看起來好深沉啊，身上一點炁的波動都沒有，難道是返璞歸真了？」
「廢話，人家爺爺可是張懷義！炁體源流啊，能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看透的嗎？」
擂台上的另外三個對手更是額頭冒汗，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隱隱形成了一個三人抱團對抗張楚嵐的陣勢。
張楚嵐走到擂台中央，緩緩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蒼天，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充滿了悲涼與決絕的低沉嗓音，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我要干翻的……是這蒼穹！」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連那三個原本準備圍攻他的對手都愣在了原地，被這股中二到極點卻又莫名契合他此時氣場的話語給震懾得不敢動彈。
「你們三個，是一起上，還是車輪戰？」張楚嵐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不過我勸你們一句，我身上的炁體源流一旦發動，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如果不想死，你們還是先自己決出個勝負，最強的那個人，才有資格接我一招。」
那三人面面相覷。
人的名樹的影，炁體源流的威懾力太大，他們誰也不敢去當第一個試探張楚嵐底細的炮灰。
在短暫的眼神交流後，這三人竟然真的信了張楚嵐的邪，互相防備著拉開了架勢，隨後大喝一聲，直接戰作了一團。
拳風呼嘯，炁光四濺，三個人打得不可開交，拳拳到肉。
而張楚嵐呢？
他極其瀟灑地轉過身，走到擂台邊緣，一掀風衣下擺，盤腿坐了下來。
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然後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起了那三人的混戰，中途還誇張地打了個哈欠。
看到這一幕，松樹下的柳妍妍直接看傻了眼，手裡的半瓶礦泉水差點掉在地上：「這……這就行了？他都不用動手的嗎？」
馬宏也是目瞪口呆，嘴角抽搐著說道：「這也太……太特麼不講武德了吧？那三個傻子真就自己打起來了？」
幾分鐘後，擂台上的混戰終於分出了勝負。
其中兩人已經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最後剩下一個高瘦的漢子，也是滿臉鮮血，單膝跪地，氣喘吁吁，體內的炁已經消耗得一乾二淨，連站起來都費勁。
高瘦漢子喘著粗氣，看向盤腿坐在邊緣的張楚嵐，慘笑一聲：「張楚嵐，我贏了他們，現在……我來領教你的炁體源流……」
張楚嵐嘆了口氣，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一步一步走到那高瘦漢子面前。
然後在全場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張楚嵐毫不客氣地抬起右腿，「砰」的一腳，直接將那名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高瘦漢子踹飛出了擂台。
「裁判，我贏了。」張楚嵐轉過頭，對著旁邊已經看呆了的天師府裁判，露出了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仿佛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整個演武場瞬間炸開了鍋。漫天的怒罵聲、噓聲如同海嘯一般席捲而來。
「不要臉！」
「無恥！太無恥了！」
「去死吧！不搖碧蓮！」
「黑幕！退錢！把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趕下山去！」
鋪天蓋地的雜物從看台上扔了下來，礦泉水瓶、香蕉皮、甚至還有啃了一半的肉包子，紛紛砸向張楚嵐。
而張楚嵐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用風衣蒙住頭，像個靈活的耗子一樣在槍林彈雨中抱頭鼠竄，還不忘回頭對著觀眾席比了個得意的剪刀手。
「太不要臉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柳妍妍捂住臉，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小李也有些結巴：「科長，咱們……咱們公司一直關注的就是這種人？這要是傳出去，咱們異人事務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然而，諸葛祁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背著雙手，看著下方抱頭鼠竄的張楚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小李，小柳，你們啊，還是太年輕，看問題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諸葛祁轉過身，用一種平緩而充滿威信的老領導口吻，開啟了現場教學模式。
「科長，難道他這樣還值得表揚？」馬宏不解地撓了撓寸頭。
「當然值得表揚，而且是值得重點研究。」諸葛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空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在咱們單位，評判一個員工的工作能力，不是看他流了多少汗，也不是看他喊了多少口號，而是看他是否能高效地完成任務。這就叫『結果導向』。」
他指了指下方的擂台：「你們看張楚嵐。第一，他違反羅天大醮的規則了嗎？沒有，規則允許四人混戰。
第二，他受傷了嗎？消耗炁了嗎？都沒有。他僅僅用了一件風衣、兩句台詞，就成功分化了對手的陣營，挑起了敵人內部的矛盾，實現了資源的自我消耗。你們知道這在管理學上叫什麼嗎？」
三人齊刷刷地搖頭，像是在聽天書。
「這叫『降本增效』。」諸葛祁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的利益。至於觀眾的罵聲？那叫情緒沉沒成本。
面子是給別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晉級的是他，被淘汰的是別人，這就足夠了。你們以後出去辦案子，如果能像他這樣，不動一刀一槍，光靠兩句話就能讓全性的人自己打起來，然後把人給我捆回來，我不僅不罵你們不要臉，我還給你們申請總部的一等功！」
這番驚世駭俗卻又邏輯自洽的言論，直接把馬宏、小李和柳妍妍聽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柳妍妍，她原本以為自己離家出走加入全性已經夠叛逆了，但現在聽了這位年輕科長的「體制內生存哲學」，她才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多麼淺薄。
「科長，受教了。」馬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甚至想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學著點吧，能忍住不炫耀自己的武力，甘願背負罵名也要達成目的，這小子，遠比你們看到的要可怕。」諸葛祁輕笑一聲，目光重新投向主看台。
主看台上，幾位十佬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
王並坐在太師椅上，滿臉鄙夷地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也配叫炁體源流傳人？簡直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呂慈則是捏碎了手裡的核桃，發出一聲冷笑：「這小子的皮，比他爺爺當年還厚。不過，越是這樣沒臉沒皮的人，越不好對付。」
陸瑾則是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下面破口大罵：「張懷義啊張懷義，你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無賴孫子！」
而坐在最中央的老天師張之維，此刻的面部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他雖然早就知道張楚嵐這十年一直隱忍不發，但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能用如此清新脫俗的方式贏下比賽。
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多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今天這陣勢，確實讓他這張老臉有些掛不住。
「太師爺，您別動氣，喝口茶潤潤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在老天師身邊響起。
一個穿著乾淨小道袍、唇紅齒白、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道童，雙手捧著一隻青花瓷茶盞，乖巧地遞到了老天師手邊。
老天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小羽子啊，還是你懂事。」
小道童「小羽子」笑得天真爛漫：「太師爺身子骨硬朗著呢，哪能被這點小事氣到。不過楚嵐師叔這行事風格，倒真是別具一格。」
站在遠處的諸葛祁，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主看台，卻在那一瞬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度內斂的精芒。
第四境「舍念清淨」所帶來的不僅僅是情緒的絕對掌控，更是對周圍氣機和因果的洞若觀火。
加上金色詞條「龍虎氣」的加持，諸葛祁的感知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小道童「小羽子」，身上雖然沒有任何強大的炁的波動，但他那種試圖將自己完全融入環境、極力偽裝出天真無邪的姿態，在諸葛祁那澄澈如鏡的心境映射下，就像是一張雪白宣紙上的一滴墨汁，突兀得令人心驚。
「全性代掌門，龔慶。」
諸葛祁在心裡默念出這個名字。
他早就知道龔慶潛伏在老天師身邊，甚至連那份田晉中老爺子隱藏的秘密都了如指掌。
但他今天親眼看到這個掌握著全性這群瘋子的少年，以如此卑微的姿態蟄伏在異人界最強者的身側時，依然在心中暗贊了一聲。
這等隱忍，這等膽識，若非走錯了路，確實是個了不得的梟雄。
「科長，您在看什麼？」馬宏順著諸葛祁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老天師和幾個道童，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什麼，看看風景。」諸葛祁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沒有選擇當場揭穿龔慶。
一來，他手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二來，全性這顆雷，只有在老天師的局裡引爆，才能產生最大的政治價值。
他諸葛祁要做的，是作為一個旁觀的執棋者，在病情發作的那一刻，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讓所有人都看到公司的力量。
這，就是他作為「二哥」的哲學。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相比於張楚嵐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鬧劇，顯得中規中矩了許多。
直到臨近中午，終於輪到了諸葛青登場。
面對三個摩拳擦掌的對手，諸葛青甚至連手都沒有從褲兜里拿出來。他站在原地，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狐狸般的微笑，腳下看似隨意地踏出了半步。
「巽字·風繩。」
「離字·赤練。」
伴隨著他輕描淡寫的吟唱，整個擂台瞬間被狂風與烈焰籠罩。
那三名對手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就被精準控制火候的法術給直接轟下了擂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尤其是看台上的那些年輕女異人們，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雲霄，與之前張楚嵐受到的待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