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幾分像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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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鐵在華北平原上飛馳,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不斷向後拉扯,綠意從車窗邊緣一晃而過,拖出模糊的長影。

  諸葛祁靠在商務座的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本從諸葛村帶出來的舊書,封面已經磨得看不出原色,書頁邊緣捲起了毛邊。

  他沒有在讀,只是把書攤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瞳孔沒有聚焦。

  窗外陽光很好,暖融融地鋪在他身上,襯衫的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袖子也卷到了小臂中段。

  他整個人微微陷在座椅里,肩背放鬆,連嘴角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車廂里安靜極了,只有輪軌撞擊的規律節拍。

  「先生,您需要什麼飲品嗎?」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輕聲詢問。

  諸葛祁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用了,謝謝。」

  乘務員愣了愣,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推著車子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她見過很多乘客,商務座上常年坐著的是那些手裡攥著手機、眉頭緊皺的中年男人,或者翻著電腦一刻不敢鬆懈的年輕精英。

  但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他坐在那裡鬆弛、從容,偏偏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

  諸葛祁沒有注意到乘務員的目光。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沒當回事。

  他在想別的事情。

  在家族石室里點出三昧真火之後,他確實感覺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心頭的雜念紛紛散去,變得從容了很多。

  而靜功修為也徹底穩固了。

  靜功第四境「舍念清淨」帶來的不是某種具體的「力量」,而是一種狀態。

  像一盆被攪渾的水終於沉澱下來,雜質沉底,水面清澈如鏡。

  他看到很多事情比以前更清楚了,包括他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高鐵開始減速,廣播提示即將抵達終點站。

  諸葛祁把膝蓋上的舊書合上,順手塞進旁邊的公文包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頸椎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他朝車窗外的站台看了一眼,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車門。

  老周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今天是他過來接人。

  他第一眼看到諸葛祁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周不見而已,對方身上的變化有些太大了,這並不是外觀上的變化,而是內在氣質的改變。

  更加鬆弛,自然,而且莫名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老周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認錯人之後,快步迎了上去,「科長,這邊這邊。」

  諸葛祁看到老周,腳步微微加快了一點,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老周,等久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老周伸手要去接諸葛祁的公文包,被對方輕輕擋開。

  「不重,我自己拿就行。車停在哪兒了?」

  「東停車場,走過去五分鐘。」老周側身引路,兩人並排走出出站大廳。

  初夏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尾氣和街邊早點攤兒香氣的複雜味道。

  諸葛祁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老周從側臉的角度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陽光底下亮晶晶的,像是心情不錯。

  「您這一周歇得怎麼樣?」老周邊走邊問,語氣裡帶著那種下屬對領導慣常的關切,但多了幾分真誠。

  「挺好的。」諸葛祁說。

  老周「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您好像跟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諸葛祁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哪兒不一樣?」

  老周抓了抓後腦勺,斟酌著措辭:「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挺好。」

  諸葛祁笑了一聲,沒有解釋為什麼。

  「走吧,上車再說。」他說。

  他們走到停車場,老周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一輛深灰色的公務帕薩特「嘀嘀」響了兩聲。

  諸葛祁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老周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公司這段時間怎麼樣?」諸葛祁繫上安全帶,隨口問。


  老周把車拐上主幹道,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回答:「總體挺平穩的,您留下的那些事,趙總基本上都給您掃乾淨了。」

  「費董那邊呢?」

  「費董在董事會上提了兩次,說您天津那趟『越權』了,但趙總每次都一句話擋回去,費董就沒再說什麼,不過……」老周停頓了一下,「畢董最近跟特工那邊的接觸多了點,具體幹什麼不清楚,但趙總那邊應該心裡有數。」

  諸葛祁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柳妍妍和馮寶寶呢?」他換了個話題。

  老周的表情鬆弛下來,透過後視鏡看了諸葛祁一眼:「這倆小姑娘,還真別說,適應得挺快的。」

  「柳妍妍那丫頭,一開始拘謹得很,誰跟她說話她都跟受驚的兔子似的,後來熟悉了兩天,膽子就大起來了。」

  「馮寶寶還是那樣,畢竟本身就是老員工了……」老周想了想,「不過跟華北那邊的徐家兄弟聯繫過幾次,他們來總部辦手續的時候順道看過她。」

  諸葛祁的目光從車窗外的街景上收回來,「徐三和徐四來了?」

  「嗯,上周四來的,說是給馮寶寶補一些人事檔案的手續,順便帶了點天津的麻花和糕乾。」老周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後來天黑了才走,應該說了什麼,但是我就沒有探究了。」

  諸葛祁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接話,因為沒什麼好接的。

  他把馮寶寶從華北調走這件事,徐三徐四心裡憋著氣,他知道。

  但這件事必須做,不是為了削弱徐家,而是為了不讓徐家因為馮寶寶在將來某一天跟公司翻臉。

  他承擔這個「黑臉」的角色,也早就做好了被人記恨的準備。

  「張楚嵐呢?」他問。

  「張楚嵐還在天津,華北分部那邊看著,徐三說這小子最近挺安分的,似乎鍛鍊上也有了不小的精進。」

  老周也看過張楚嵐的檔案,知道這是個存在這十年空檔期的人物,「能憋著十年不顯露本事,這樣的心性確實十分可怕,但是心性並不完全與實力對等。」

  「儘管很多人都知道老天師要傳給張楚嵐天師之位,這已經是默認的內定人選,但即使如此,想名正言順做到那個位置,總是需要過得去的實力才能服眾,不然後續的工作公司怕是很難做了。」

  「哦?我可不這麼覺得。」

  諸葛祁忽然笑著反駁道,「如果對方的實力真的不夠,以無法服眾的方式坐上天師之位,其實是最好不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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