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諸葛祁推開房門的時候,廊檐下的銅鈴正被晨風吹得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得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青石板上。

  他沿著迴廊往大伯書房的方向走,路過院子的時候看到諸葛觀正蹲在井台邊上刷牙,滿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跟他打招呼:「祁哥,今天起這麼早?」

  「練功。」諸葛祁言簡意賅。

  諸葛觀「哦」了一聲,吐了口水,又補了一句:「早飯三嬸包了餛飩,你整完了記得來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諸葛祁穿過第二道天井時,腳步放慢了一些。

  三昧真火的內容他已經爛熟於心,每一句心法訣竅、每一處注意事項、甚至那些補充抄錄者留下的批註,他都記在了腦子裡。

  才思敏捷這個詞條給他的不只是思維速度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那種「過目不忘」帶來的底氣。

  他在諸葛栱書房門口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均勻,力度適中,跟他在總部敲趙方旭門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進。」

  諸葛祁推門進去。

  書房裡已經亮著燈,諸葛栱坐在書案後面,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顯然已經起來好一會兒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袖口挽了兩圈,露出精瘦的小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精神不錯。

  「已經準備好了?」諸葛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

  「嗯。」諸葛祁在他對面坐下,規規矩矩地把雙手擱在膝蓋上,「今天早上感覺狀態不錯,想試試。」

  諸葛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其實不用這麼操之過急,你可以慢慢來,早飯吃了沒有?」

  「還沒。」

  「先去吃。」諸葛栱說,「吃完之後歇半個時辰,把炁調勻了再來找我。」

  諸葛祁沒有爭辯,站起來應了一聲「好」,轉身出去了。

  他走到廚房的時候三嬸正在灶台前忙活,大鐵鍋里的水滾得翻花,白白胖胖的餛飩在沸水裡浮浮沉沉。

  諸葛升已經蹲在灶台邊端著一碗在吃了,看到諸葛祁進來就含糊不清地招呼:「祁哥快來,三嬸今天包的蝦仁餡,鮮得很!」

  諸葛祁也不客氣,自己從碗櫃裡拿了個瓷碗,舀了半勺湯,又撈了十幾個餛飩進去,撒了一把蔥花和蝦皮,端著碗坐到灶台旁邊的小板凳上,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餛飩皮薄餡大,蝦仁彈牙,湯頭是用豬骨熬的,濃白鮮香,一碗下去渾身暖洋洋的。

  諸葛祁吃完後把碗洗乾淨放回碗櫃,跟三嬸道了聲謝,然後回到自己那間屋子,關上房門,在床沿上坐下來。

  他沒有急著打坐,而是先在腦海里把點火的全過程又走了一遍。

  他保持這個狀態歇了大約半個時辰。

  然後他睜開眼,站起身來,推開房門,重新朝大伯的書房走去。

  諸葛栱已經在書房門口等著了。

  他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把銅鑰匙,看到諸葛祁走來,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諸葛祁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道掛著歷代先祖畫像的長廊,在一扇鐵皮包角的木門前停下來。

  諸葛栱把銅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鎖芯發出「咔嗒」一聲響,門被推開,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是青石的,踩上去有點滑,兩側的牆壁上沒有窗戶,每隔幾步牆上嵌著一盞油燈,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動著,昏黃的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石階大約走了二十多級,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大約兩丈見方的石室。

  地面鋪著整塊的大青石板,四壁沒有任何裝飾,只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太極圖的紋樣。

  「這是族裡閉關用的地方。」諸葛栱走進石室,站在牆邊,「青石板和四壁都刻了隔絕氣息的陣紋,你在裡面點火。」

  諸葛祁點了點頭,走到太極圖旁邊,脫了鞋襪,赤腳踩在青石板上。

  石面冰涼,觸感粗糲,腳底的穴位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在太極圖正中央坐下來,盤膝,雙手結印置於小腹前,腰背挺直,雙目微闔,呼吸重新沉下來。


  諸葛栱沒有靠近,他靠在牆邊的陰影里,雙手環抱在胸前,沉默地看著太極圖中央那個年輕人。

  石室安靜極了。

  油燈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連呼吸聲都被石壁吸收了。

  諸葛祁在太極圖中央坐定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開始動手。

  陰炁和陽炁在他丹田處交匯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熱流從身體核心處湧出來,這股熱流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脊椎,經過胸口,經過喉嚨,一切都很順利,甚至比他預想中更順利。

  然後心火就來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沸騰的大鍋里。

  從丹田往上走的那股熱流突然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無數畫面在他腦海里炸裂開來,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分辨。

  他看到了自己二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趙方旭的場景。

  「你就是諸葛家送來的那個年輕人?行,先幹著吧。」

  他看到了一路上所有難堪的、狼狽的時刻,被同僚在背後議論「關係戶」、被異人世家的人當面冷嘲熱諷,被下屬質疑年輕資歷淺。

  是心魔將出的預兆。

  這些東西平時被他壓得很好,他把它們收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匣子裡,但現在,三昧真火把它們全部翻了出來。

  石室里的溫度在迅速上升。

  諸葛栱靠在牆邊,原本環抱在胸前的雙臂已經放了下來,兩隻手垂在身側,表情有些嚴肅了起來。

  他看向太極圖中央的諸葛祁,那個年輕人依然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腰背挺直,雙手結印,但渾身的衣物已經開始無風自動,襯衫的下擺和袖口在空氣中簌簌地抖動,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往外推。

  諸葛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額角的青筋隱約可見,但總體來說還算平靜。

  諸葛栱做了幾十年家主,親手送過不止一位族人進這間石室點三昧真火。

  他見過的點火場景雖不多,但也有四五次了。

  他知道正常的點火應該是什麼樣的,整個過程雖有兇險,但都在可控範圍內,可眼前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諸葛祁身上沒有冒火,但這間石室的每一塊青石板都在發燙,油燈的火苗被無形的氣流壓得歪向一邊。

  作為護法者,他這時候不該輕易出手,點火者正處於關鍵階段,外力的任何介入都可能打亂對方體內炁的流轉節奏,輕則功虧一簣,重則走火入魔。

  但是諸葛栱已經有些不安,他能感覺到對方點火的結果不太對。

  隨後他看到了一團火。

  青藍色的火焰,從諸葛祁的掌心升了起來。

  那是一團凝實得近乎實體化的火焰,青藍色的光在石室里亮起來的時候,把那些油燈的火光襯得像蠟燭底下的螢火蟲。

  諸葛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不是正常的「點燃」應該有的狀態。

  正常的點火流程,應該是火苗先出現,然後被點燃者引導著壯大,直到穩定成一種可以收放自如的狀態。

  但諸葛祁掌心的這團青藍色火焰,從一開始就展現出了極強的自主性,它不像是在被引導,更像是諸葛祁正在「馴服」它。

  而且這團火焰太大了。

  諸葛栱見過前輩留下的記載,三昧真火初成時不過是拳頭大的一團,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溫養才能真正運用自如。

  如此龐大的真火,恐怕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夠一次成功降伏。

  諸葛栱很快想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三昧真火取決於性命修為,也取決於命格。

  諸葛祁這些年走的路,不是尋常異人的路,背負的因果越來越重,他的命格已經大到遠超出了這個年紀應有的分量。

  點火的時候,體內積累的一切都會化為燃料,不只是情緒和執念,還有那些跟權勢、跟責任、跟家族命運連在一起的根脈。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燒出來的火,自然也比別人旺得多。

  這麼大的火,諸葛祁能不能控得住?

  諸葛栱的右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凝著一團淡青色的炁。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諸葛祁表現出失控的跡象,他就必須出手干預。

  強行打斷點火會損傷經脈,但總比讓這把火把點燃者本人燒成灰燼強。

  然而下一瞬間,諸葛祁的五指猛地收攏。

  像是握住了一隻正在掙扎的飛鳥,青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被驟然壓縮,發出「嗡——」的一聲沉悶顫鳴。

  那團旺盛灼熱的火焰,被其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