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劉海忠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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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待所 三樓

  招待所 3樓

  「額~好了起來吧,你上來」男聲

  「我不會」女聲

  「別他媽的廢話」 男聲有點生氣

  「扶著」

  「坐」

  「你這不挺好的嗎,非惹我生氣」

  ~

  半個小時後,辦公室門打開了。

  王彩霞從裡面走出來,轉身就去了廁所。

  剩下的時間,李敬安就喝茶看報紙。

  一日無事。

  夕陽西下,軋鋼廠的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子陸續回到四合院。劉海忠背著手,邁著方步走進後院,臉上卻沒什麼下班的輕鬆——他心裡揣著件事。

  昨天他特意吩咐二大媽備份禮,今天要去中院李敬安那兒「走動走動」。

  李敬安年紀雖輕,卻是廠里的紅人,聽說和領導說得上話。

  劉海忠在車間幹了小半輩子,自認技術過硬、徒弟成群,就差個機會在領導面前露露臉。若是李敬安能適時提一提他名字……

  他心裡盤算著,推開了家門。眼睛往桌上一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桌上擺著兩條「大前門」,兩瓶「二鍋頭」。

  「就這?」劉海忠嗓門提了起來,手指頭點著桌子,「讓你備點像樣的,你就拿這些糊弄?這能送得出手?李敬安什麼眼光,看得上這個?」

  二大媽縮在灶台邊,小聲嘀咕:「這就不錯了……還得要票……」

  「你懂什麼!」劉海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壺蓋跳了一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去,把院裡那隻蘆花雞殺了,收拾乾淨!」

  「那雞正下蛋呢!」二大媽心疼得直皺眉。

  「讓你去你就去!」劉海忠眼睛一瞪,「頭髮長見識短!幾個雞蛋比我的前程還金貴?」

  二大媽看他真動了氣,不敢再爭,嘟囔著去院裡抓雞了。

  劉海忠坐在凳子上,點起一支劣質煙,眯著眼盤算:雞加上菸酒,雖說算不上頂好,但也勉強夠看了。關鍵是得把話遞到,讓李敬安明白自己的心意。

  天色漸暗,劉海忠搬了個小凳坐在自家屋檐下,豎著耳朵聽中院的動靜。

  終於,一陣熟悉的自行車鈴鐺聲由遠及近,接著是李敬安清亮的嗓音:「柱子,回來的這麼早」

  「喲,李所長!今兒個不是沒招待嗎不是。」這是傻柱的大嗓門。

  劉海忠立刻站起身,整了整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拎起殺好的雞、捆好的菸酒,深吸一口氣,堆起滿臉笑容,快步向中院走去。

  ---

  中院裡,李敬安推著自行車,正和傻柱說著話。

  他眼角餘光瞥見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衣服,彎腰打肥皂時,粗布衣衫勾勒出豐腴的線條。

  李敬安心裡暗嘆一聲「這秦淮茹……」,臉上卻不動聲色,很快移開了目光。

  秦淮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頭垂得更低,專注地揉搓著盆里的衣服,始終沒朝這邊看一眼。

  李敬安從兜里掏出煙盒,彈出一支遞給傻柱:「來一支?」

  傻柱接過來一看,「呦呵,『牡丹』!李哥,好煙啊!」他湊近就著李敬安的火柴點了,美美吸了一口,「這味兒正!」

  「朋友給的。」李敬安笑笑,這給煙才叫聲哥。自己也點了一支,隨意問道,「今天食堂怎麼樣?」

  「老樣子唄。」傻柱吐著煙圈,扯了幾句閒篇。

  李敬安瞥了一眼自家小院方向,對傻柱說:「柱子,你先忙,我回去放車。」

  「得嘞,您慢著。」傻柱揮揮手。

  李敬安推車往前院走,身後傳來傻柱跟秦淮茹搭話的聲音:「秦姐,剛李敬安在,你怎麼也不招呼一聲?低頭猛洗。」

  秦淮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聽不出情緒:「不太熟,沒什麼話好說。」

  「熟不熟的多說兩句不就熟了?」傻柱的調子高了點,「李敬安人不錯,又是幹部,指不定能幫上忙呢?你家裡……」

  秦淮茹沒接話,只傳來更用力的搓衣聲,算是回應。傻柱討了個沒趣,訕訕地哼起不成調的小曲。


  李敬安剛到家放下包,還沒來得及倒杯水,就聽到前院門外傳來帶著明顯討好語氣的聲音:「李所長?李敬安在家嗎?」

  他走到小院門口,只見劉海忠微微弓著腰站在門外,手裡沉甸甸的網兜格外顯眼,臉上擠出近乎燦爛的笑容,每一道皺紋都透著刻意:「李所長,您下班啦?您來咱們院這些日子,我一直說想來拜訪,就是怕打擾您工作。今天看您有空,就冒昧過來,想跟您聊聊天,熟悉熟悉。」

  李敬安的目光在那網兜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換上客氣的笑容,快步上前打開院門:「是二大爺啊,快請進快請進!您叫我李敬安,小李都行。我希望大家都這麼叫我,畢竟都是鄰居。」

  「您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這太見外了。」他嘴上客氣,手上卻順勢將人讓了進來。

  進屋落座,李敬安給劉海忠倒了杯白開水,又遞過煙:「二大爺,抽菸。」

  「哎,謝謝敬安。」劉海忠雙手接過,就著李敬安的火點了,吸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這是什麼仙品,儘管這煙和他帶來的「大前門」並無區別。

  他開始滔滔不絕:「敬安,不瞞您說,我在咱們軋鋼廠七車間,幹了快二十年了。不是吹牛,論技術,車間裡沒幾個比我強的!我帶出來的徒弟,現在好幾個都是班組骨幹了。車間主任對我那也是相當器重,有什麼難活急活,都點名讓我上……」

  李敬安坐在對面,臉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時不時點頭附和一句「是嗎」、「二大爺真是老師傅了」。

  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劉海忠那點心思,他進門第一眼就猜到了七八分。

  這人技術或許有,但為人勢利,還小人得志。

  眼看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劉海忠還沒有告辭的意思,反而越說越起勁,從車間技術說到徒弟孝順,隱隱又要往「領導賞識」上引。

  李敬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笑道:「二大爺,您這一身本事,廠里肯定都看在眼裡。不過……您看這天色也不早了,您還沒吃飯吧?我也得弄點吃的了。」

  劉海忠正說到興頭上,冷不丁被打斷,一時沒反應過來:「啊?吃飯……哦,對對,是該吃飯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失望。他特意讓二大媽把下蛋的雞都殺了,收拾得乾乾淨淨,心裡本打算李敬安能留他吃頓便飯,那關係可就又近了一層。沒想到李敬安直接端茶送客了。

  「那……那我就不打擾敬安休息了。」劉海忠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腳步有些遲疑,一步三回頭地往外挪,似乎希望李敬安能改變主意,「敬安,那我先回去了,以後……以後常走動啊。」

  「好說好說,二大爺慢走。」李敬安將他送到小院門口,客氣地關上了門。

  轉身回屋,看著桌上劉海忠留下的東西,李敬安搖了搖頭。正好,明天休班,打算去堂叔家看看。這煙、這酒,連同昨天許大茂給的兩條臘肉,一起帶過去,也算派上用場。

  ---

  中院,傻柱正在自家門口收拾幾棵蔫了吧唧的大蔥,眼見劉海忠提著空網兜、臉色灰敗地從李敬安的小院方向過來,立刻扯開嗓子:「喲,二大爺!這是……剛從李所長那兒『匯報工作』回來?怎麼,沒留您吃點兒?這雞也送了,酒也拿了……」

  劉海忠臉上掛不住,強撐著挺了挺胸脯:「胡說!敬安那是熱情留我了!是我……是我想著家裡飯做好了,不想麻煩他!」

  「得了吧您嘞!」傻柱樂了,「還熱情留您?瞧您這臉,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熱臉貼了冷……那什麼了吧?」

  「傻柱!你……」劉海忠被戳中痛處,又不敢大聲吵嚷,生怕被李敬安聽見,只得漲紅了臉,狠狠瞪了傻柱一眼,加快腳步往後院走,背影看著有些狼狽。

  剛進後院,自家屋門沒到,先撞見了倚在門框上的許大茂。

  許大茂手裡捏著個瓜子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二大爺,行動挺快啊?我瞧您家雞飛狗跳……哦不對,雞是沒了,狗跳沒跳不知道。怎麼著,李敬安那邊……『溝通』得還順利?」

  劉海忠憋了一肚子火正沒處發,但許大茂是個陰壞的主兒,他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

  「大茂,少說兩句,回家吃飯。」許大茂屋裡的婁曉娥探出頭,把他拉了回去,順手關上了門。

  劉海忠這才喘了口粗氣,一把推開自家屋門。

  二大媽正在灶台邊發呆,見他空手回來,納悶道:「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在李敬安家吃嗎?雞都……」

  「吃吃吃!就知道吃!」劉海忠所有的憋悶和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卻不敢提李敬安半個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亂跳,「都是傻柱和許大茂那兩個不是東西的東西!陰陽怪氣,滿嘴噴糞!」

  二大媽被他嚇了一跳:「那……那這飯還做不?」

  「做!怎麼不做!」劉海忠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喘著粗氣,「炒雞蛋!我喝酒!」

  二大媽看著空蕩蕩的雞窩方向,小聲嘟囔:「雞都沒了……蛋早上換菸酒票了……哪兒還有雞蛋……」

  劉海忠聞言,胸口更堵得慌了,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看著桌上寡淡的飯菜和空了的酒瓶位置(好酒已送人),只覺得今天這步棋,走得真是虧到了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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