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芙芙，我來找你了！
法涅斯和雅珂達沿著楓丹港口的石板路走了兩條街，在拐角那家櫥窗里擺著栗子蛋糕的店鋪前停下來。
店鋪的門面不大，漆成淺米色的木門框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線，櫥窗里擺了幾排剛出爐的點心，栗子蛋糕擺在正中間的位置，表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糖粉和碾碎的堅果碎。
法涅斯推開店門走進去，櫃檯後面的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了他是常客，在他開口之前已經轉身去取了一隻紙盒。
法涅斯付了錢，把那隻紙盒拎在手裡，走出店門的時候盒子底部還隔著紙板傳來微溫，蛋糕的甜香透過紙盒邊緣的透氣孔滲到空氣里。
雅珂達站在門口看著他出來：「買到了？」
法涅斯把紙盒換了一隻手拎：「買到了。最後一塊。」
他們沿著街道往沫芒宮的方向走。沿途的街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梧桐樹，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幾片落葉被風卷到路面上發出乾燥的擦響，被行人踩過之後碎成更小的碎片，沿著路沿堆積成細長的淺色線條。
法涅斯和雅珂達路過了一道架在運河上的短拱橋，橋下的水面上泊著一艘系在石樁上的小船，船體隨著水波與橋墩之間被風推高的浪涌和順水而下的流勢來回交替，以一種與節奏吻合的頻率持續擺動著。
雅珂達在橋上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橋下遊廊下方暗綠色的水面，然後又跟上了法涅斯的步伐。
沫芒宮正門的守衛在看到法涅斯走近時已經微微側身，讓出了足夠寬敞的通道。守衛甚至沒有問來意，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後跟著的雅珂達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法涅斯推開側門走進長廊的時候鞋底在光潔的地面上踏出清晰的腳步聲，迴蕩在兩側有廊柱的過道里，經牆面與柱體交替反射後形成了一組細碎的回音，逐漸消散在走廊盡頭。
雅珂達跟在他身後側，目光掃過牆面上幾幅被框起來的舊地圖和水文示意圖，像在確認走過的路線和建築內部結構在視覺上的對應關係。
長廊盡頭那扇門半掩著。法涅斯還沒伸手推門，門就已經被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芙寧娜正站在門縫後面，一隻手搭在門邊沿，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支還沒蓋好筆帽的鵝毛筆，像是正在批閱什麼文件中途被打斷了一樣，神色依然保持著水神該有的從容。
但芙寧娜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她攥著鵝毛筆的手明顯收緊了半寸，腳尖也微微後撤了半步，整個人像是一尊被人忽然擰緊了發條的機械人偶，既要把背挺直又要把表情控制住，最終呈現出的姿態介於「偶遇訪客」和「緊急整備」之間——嘴角維持著弧度，呼吸節奏卻比先前快了一點。
芙寧娜停在那裡，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視線在那張紙盒和法涅斯之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來回。
法涅斯站在門檻前，沒有跨進去，把紙盒拎起來示意了一下：「路過楓丹，順便帶了這個。」
法涅斯把紙盒遞到芙寧娜面前，「你上次說好那家的栗子蛋糕。」
芙寧娜低頭看著那隻紙盒邊緣微微沁出的油漬，鵝毛筆被她暫時擱在了門邊的高腳几上。她伸手接過了紙盒，低頭看了一眼盒面標籤上印著的店名和日期：「……你沒提前說你要來。」
法涅斯在她開口的時候已經跨過了門檻，在會客室的那排扶手椅中選了一把坐下：「不歡迎嗎？」
芙寧娜立刻抬起了頭，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少爺大駕光臨，我怎麼可能不歡迎！早通知我一聲，我就去外面接你了！」
芙寧娜說完之後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窗邊的小圓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把紙盒放在桌面上。雅珂達在她坐定之後才跨進門，在靠門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保持了半扇窗的距離。
法涅斯坐在扶手椅里看著芙寧娜把紙盒的繫繩解開、蓋子打開，蛋糕完整地躺在裡面。她低頭看了看蛋糕表面那一層鋪得均勻的糖粉和堅果碎，然後合上蓋子重新系好繩子，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
芙寧娜把蓋好盒蓋的栗子蛋糕放到旁邊的架子上，用一塊乾淨的棉布仔細蓋住，然後轉回身來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我哪裡緊張了？我只是……今天下午剛好沒安排什麼事，正好有空。」
芙寧娜說話的時候視線確實落在法涅斯身上，但指尖在交疊的指節上按了幾次才停下來。
芙寧娜：我那是緊張嗎？我那單純就是害怕！
法涅斯端詳了她片刻，然後站起來繞過圓桌走到她面前，停在了她椅子的正前方。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力道不重，拇指和食指併攏夾住臉頰的位置，像是檢查一盒剛開封的糖果。
法涅斯鬆開手，退回到自己剛才坐的那把椅子前面：「小芙芙，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可愛！」
芙寧娜被捏了臉之後短暫地愣住了，保持著那個被捏的姿勢又過了一會兒，然後她放下手來清了清嗓子：「……你下次可以提前發個消息。我讓人把門口那幾盆海棠搬到走廊盡頭去，免得你進門的時候被花盆絆到。」
法涅斯坐回椅子裡，看著她：「下次來之前會給你發消息的。不過你剛才那副表情，比上次我來的時候自然了一些。繼續保持，再過一陣就不用來回調整自己的聲調和坐姿了。」
芙寧娜的手指在桌沿上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雅珂達全程坐在那把靠門的椅子上，目光從法涅斯身上移到芙寧娜身上，又從芙寧娜身上移回法涅斯身上，沒有插話。會客室里的晶石燈在頭頂發出持續而均勻的光線，窗戶半開著，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吹動桌面上那張還沒合攏的紙張邊角。
法涅斯在椅子邊緣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以後你退休了，我會照顧你的。」
芙寧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她偏過頭來看著法涅斯，坐在椅子邊緣側對著他的方向，愣了幾息才恢復聲音：「……我能理解成你這是在提前預訂一位退休神明的後續安置？」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點了點頭：「對。」
芙寧娜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視線從法涅斯身上移開，落在那隻已經被她用棉布蓋好的紙盒邊緣，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你說這話的時候和你剛才捏我臉用的是同一隻手。」
法涅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捏過她臉的那隻手：「是同一隻。怎麼了？」
芙寧娜把目光從紙盒上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免得以後被追責的時候說不清楚是誰下的手。」
羅莎琳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隔著一道半掩的門，帶著一種「我正好路過」的隨意：「真是天生一對。」
羅莎琳靠在門框邊沿，微微側頭看著屋內，手臂交疊在身前，像是已經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了，但嘴角那點弧度表明她確實只是順路看了一眼。
芙寧娜在聽到「天生一對」四個字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她伸手拿起桌角那支鵝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放回了桌面上：「這句話你是對誰說的？說清楚，不然容易被誤會。」
羅莎琳站在門框邊沿沒有移動位置：「你聽了之後覺得是對誰說的，那就是對誰說的。如果你聽了之後覺得不是對你說的，那說明你還沒有被納入這個範疇，但結論還是成立了。」
法涅斯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芙寧娜旁邊把那隻裝在紙盒裡的栗子蛋糕拿起來掂了一下，確認重量和剛才一樣，然後放回了原處：「走了。下次再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對了別想暗算我！。」
法涅斯從她面前走過，在路過她身邊時停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
那撮頭髮被彈到之後微微晃動了兩下，然後重新落回了原位。
芙寧娜在那根手指接觸到髮絲的時候保持了坐姿，沒有抬頭，只用一個短促的鼻音作為收尾，在空氣中持續了大約兩拍之後消散了。
店鋪的門面不大，漆成淺米色的木門框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線，櫥窗里擺了幾排剛出爐的點心，栗子蛋糕擺在正中間的位置，表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糖粉和碾碎的堅果碎。
法涅斯推開店門走進去，櫃檯後面的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了他是常客，在他開口之前已經轉身去取了一隻紙盒。
法涅斯付了錢，把那隻紙盒拎在手裡，走出店門的時候盒子底部還隔著紙板傳來微溫，蛋糕的甜香透過紙盒邊緣的透氣孔滲到空氣里。
雅珂達站在門口看著他出來：「買到了？」
法涅斯把紙盒換了一隻手拎：「買到了。最後一塊。」
他們沿著街道往沫芒宮的方向走。沿途的街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梧桐樹，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幾片落葉被風卷到路面上發出乾燥的擦響，被行人踩過之後碎成更小的碎片，沿著路沿堆積成細長的淺色線條。
法涅斯和雅珂達路過了一道架在運河上的短拱橋，橋下的水面上泊著一艘系在石樁上的小船，船體隨著水波與橋墩之間被風推高的浪涌和順水而下的流勢來回交替，以一種與節奏吻合的頻率持續擺動著。
雅珂達在橋上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橋下遊廊下方暗綠色的水面，然後又跟上了法涅斯的步伐。
沫芒宮正門的守衛在看到法涅斯走近時已經微微側身，讓出了足夠寬敞的通道。守衛甚至沒有問來意，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後跟著的雅珂達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法涅斯推開側門走進長廊的時候鞋底在光潔的地面上踏出清晰的腳步聲，迴蕩在兩側有廊柱的過道里，經牆面與柱體交替反射後形成了一組細碎的回音，逐漸消散在走廊盡頭。
雅珂達跟在他身後側，目光掃過牆面上幾幅被框起來的舊地圖和水文示意圖，像在確認走過的路線和建築內部結構在視覺上的對應關係。
長廊盡頭那扇門半掩著。法涅斯還沒伸手推門，門就已經被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芙寧娜正站在門縫後面，一隻手搭在門邊沿，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支還沒蓋好筆帽的鵝毛筆，像是正在批閱什麼文件中途被打斷了一樣，神色依然保持著水神該有的從容。
但芙寧娜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她攥著鵝毛筆的手明顯收緊了半寸，腳尖也微微後撤了半步，整個人像是一尊被人忽然擰緊了發條的機械人偶，既要把背挺直又要把表情控制住，最終呈現出的姿態介於「偶遇訪客」和「緊急整備」之間——嘴角維持著弧度，呼吸節奏卻比先前快了一點。
芙寧娜停在那裡，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視線在那張紙盒和法涅斯之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來回。
法涅斯站在門檻前，沒有跨進去，把紙盒拎起來示意了一下：「路過楓丹，順便帶了這個。」
法涅斯把紙盒遞到芙寧娜面前，「你上次說好那家的栗子蛋糕。」
芙寧娜低頭看著那隻紙盒邊緣微微沁出的油漬，鵝毛筆被她暫時擱在了門邊的高腳几上。她伸手接過了紙盒，低頭看了一眼盒面標籤上印著的店名和日期：「……你沒提前說你要來。」
法涅斯在她開口的時候已經跨過了門檻，在會客室的那排扶手椅中選了一把坐下：「不歡迎嗎？」
芙寧娜立刻抬起了頭，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少爺大駕光臨，我怎麼可能不歡迎！早通知我一聲，我就去外面接你了！」
芙寧娜說完之後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窗邊的小圓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把紙盒放在桌面上。雅珂達在她坐定之後才跨進門，在靠門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保持了半扇窗的距離。
法涅斯坐在扶手椅里看著芙寧娜把紙盒的繫繩解開、蓋子打開，蛋糕完整地躺在裡面。她低頭看了看蛋糕表面那一層鋪得均勻的糖粉和堅果碎，然後合上蓋子重新系好繩子，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
芙寧娜把蓋好盒蓋的栗子蛋糕放到旁邊的架子上，用一塊乾淨的棉布仔細蓋住，然後轉回身來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我哪裡緊張了？我只是……今天下午剛好沒安排什麼事，正好有空。」
芙寧娜說話的時候視線確實落在法涅斯身上，但指尖在交疊的指節上按了幾次才停下來。
芙寧娜：我那是緊張嗎？我那單純就是害怕！
法涅斯端詳了她片刻，然後站起來繞過圓桌走到她面前，停在了她椅子的正前方。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力道不重，拇指和食指併攏夾住臉頰的位置，像是檢查一盒剛開封的糖果。
法涅斯鬆開手，退回到自己剛才坐的那把椅子前面：「小芙芙，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可愛！」
芙寧娜被捏了臉之後短暫地愣住了，保持著那個被捏的姿勢又過了一會兒，然後她放下手來清了清嗓子：「……你下次可以提前發個消息。我讓人把門口那幾盆海棠搬到走廊盡頭去，免得你進門的時候被花盆絆到。」
法涅斯坐回椅子裡，看著她：「下次來之前會給你發消息的。不過你剛才那副表情，比上次我來的時候自然了一些。繼續保持，再過一陣就不用來回調整自己的聲調和坐姿了。」
芙寧娜的手指在桌沿上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雅珂達全程坐在那把靠門的椅子上，目光從法涅斯身上移到芙寧娜身上，又從芙寧娜身上移回法涅斯身上，沒有插話。會客室里的晶石燈在頭頂發出持續而均勻的光線，窗戶半開著，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吹動桌面上那張還沒合攏的紙張邊角。
法涅斯在椅子邊緣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以後你退休了，我會照顧你的。」
芙寧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她偏過頭來看著法涅斯，坐在椅子邊緣側對著他的方向，愣了幾息才恢復聲音：「……我能理解成你這是在提前預訂一位退休神明的後續安置？」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點了點頭：「對。」
芙寧娜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視線從法涅斯身上移開，落在那隻已經被她用棉布蓋好的紙盒邊緣，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你說這話的時候和你剛才捏我臉用的是同一隻手。」
法涅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捏過她臉的那隻手：「是同一隻。怎麼了？」
芙寧娜把目光從紙盒上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免得以後被追責的時候說不清楚是誰下的手。」
羅莎琳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隔著一道半掩的門，帶著一種「我正好路過」的隨意：「真是天生一對。」
羅莎琳靠在門框邊沿，微微側頭看著屋內，手臂交疊在身前，像是已經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了，但嘴角那點弧度表明她確實只是順路看了一眼。
芙寧娜在聽到「天生一對」四個字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她伸手拿起桌角那支鵝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放回了桌面上：「這句話你是對誰說的？說清楚，不然容易被誤會。」
羅莎琳站在門框邊沿沒有移動位置：「你聽了之後覺得是對誰說的，那就是對誰說的。如果你聽了之後覺得不是對你說的，那說明你還沒有被納入這個範疇，但結論還是成立了。」
法涅斯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芙寧娜旁邊把那隻裝在紙盒裡的栗子蛋糕拿起來掂了一下，確認重量和剛才一樣，然後放回了原處：「走了。下次再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對了別想暗算我！。」
法涅斯從她面前走過，在路過她身邊時停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
那撮頭髮被彈到之後微微晃動了兩下，然後重新落回了原位。
芙寧娜在那根手指接觸到髮絲的時候保持了坐姿，沒有抬頭，只用一個短促的鼻音作為收尾，在空氣中持續了大約兩拍之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