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捕魚達人
法涅斯在遊輪二層甲板角落的雜物桶里翻到那根釣魚竿的時候，它正斜靠在一卷備用纜繩旁邊，竿身的漆面有些磨損，導環邊緣帶著一層薄薄的鹽漬，但整體結構完整，輪座和握把都還能用。
法涅斯拎著那根竿走到船舷邊，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沒拆封的魚線，綁好鉤墜，掛上誘餌，甩了出去。
鉛墜帶著魚線劃出一道弧度落在距離船身大約三十米開外的海面上，濺起一小團白色水花，很快就沉了下去，只剩線頭在船舷邊緣微微繃著。
法涅斯把竿尾抵在船舷邊沿的金屬扶手上，等著。大約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竿尖猛地彎了下去，弧度大得不像是在拉扯一條普通體型的海魚。
法涅斯握緊竿身往上提了一下，竿身發出一種細密而清脆的、木質纖維在極限張力下斷裂的聲響，緊接著魚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上半截連著魚線被一股力道拽著滑入水中，在下沉過程中被一層涌浪捲走了，下沉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那片深色水面的邊緣，在那裡逐漸模糊、加速、沉入了更深的陰影里。
法涅斯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截竿尾和上面還在緩慢轉動、已經失去線軸支撐的輪座，手柄上殘留的半截斷茬斷面粗糙，散發著一股被急速拉伸後燒焦的樹脂氣味，邊緣還有些未被完全拉斷的木刺斜伸出來，頂端的纖維束正在慢慢回彈。
雅珂達正靠在艙門邊喝一杯剛泡好的茶，看到法涅斯手裡那半截斷竿，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走了過來：「你這是海釣還是拆竿？」
法涅斯把斷竿扔進腳邊的雜物桶里：「底下的東西比這條船大。」
法涅斯轉身去了底層儲物艙，翻了幾隻鐵皮柜子之後找到了一根小臂粗細的鋼筋——大概是船上備用修理時留下的加固構件，表面覆著一層防鏽塗層。
又從甲板工具櫃裡卷了一截航母阻攔索的備用段，那根繩比普通的纜繩粗了不止三圈，芯層密實，編結緊密。
法涅斯把鋼筋和阻攔索連接好，在末端系了一隻小型船用鉤錨，用兩人份的鮮魚內臟和碎肉裹緊了整個裝置——一隻整體直徑接近臉盆的鐵籠狀結構——從船舷上扔了下去。
鋼筋落水的聲音比剛才沉重了許多，阻力在它自身重量的幫助下持續穩定下降，很快就帶動連著它的阻攔索繃直了。
法涅斯把阻攔索的另一端在船舷的系纜樁上繞了一圈攥在手裡，等著。水面下傳來一陣持續的拽力，那力道不是快速拉扯的頓挫感，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開始慢慢移動、翻身、然後朝一個方向持續遊動。
阻攔索在船舷邊沿繃成一條直線，系纜樁的基座發出一陣被拉扯的輕微震顫聲。
法涅斯握緊繩子的手被那股力道帶著往前推了一步，腳在甲板上滑了一下，膝蓋撞到了船舷邊緣的金屬護欄，還沒等他穩住重心，整條阻攔索的拉力瞬間增大。
法涅斯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過了船舷，翻出去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攥緊手中的繩索末端，後背划過金屬扶手的邊緣，濺起水花的聲響和甲板傳來的顛簸聲一同短暫地填滿了那片區域，然後視野隨著水面的高度變化陡然改變了角度。
海面的光線在進入水下的一瞬間變成了深藍色的濾層，水壓從耳膜開始向內收攏，溫度也迅速退到了舒適的閾值以下。
法涅斯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前方不到兩米處，一根阻攔索繃緊著斜穿過水體表面，末端沒入更深處的一道移動輪廓中。
那道輪廓比他大得多，周圍的沙粒被攪動起來懸浮著，像一條正在移動的、比普通轎車更長一些的黑影。
法涅斯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呼出的氣息在海面上形成一團模糊的白霧，他朝船舷那邊喊了一聲。
「雅珂達！救我！我不會游泳！」
雅珂達正從艙門方向跑過來，手裡已經攥住了一根拋投繩的一端，那根繩在她手上準確地越過了法涅斯頭頂上方，落在距離他手臂伸張範圍幾尺遠的水面上，浮標和繩頭之間連接著一隻自動充氣浮力環。
法涅斯伸手抓住了那隻浮力環，雅珂達在甲板上開始收繩，把他拉回到了船舷邊。
法涅斯翻過船舷趴在甲板上喘了好一會兒，等氣順了之後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甲板上，陽光照在濕透的衣服上，水正沿著褲腿和袖口向下流淌，在甲板上迅速匯成一小片半透明的淺窪。
法涅斯站起來擰了一把衣擺上的水，走到船尾看了一眼那台船錨起吊機。
那台機器固定在甲板中後段，基座焊接在船體主肋上，電動機的功率足夠將數噸重的船錨從海底收起。
走到起吊機旁邊，把阻攔索從船舷的系纜樁上解下來，繞過了吊臂前端的導向輪，卡進絞盤的槽齒里固定好，然後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啟動鍵。
絞盤開始緩慢轉動，阻攔索被一點一點收緊，穿過導向輪的線纜在行進過程中與滑輪槽壁反覆摩擦著，發出一連串持續而均勻的聲響。
起吊機底座的螺栓與船體甲板之間的接觸面隨負載增加而輕微下壓，整個船尾的吃水線在繩索繃緊到一定程度之後比之前明顯深了一點，船身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
水下的阻力持續增大，絞盤的馬達轉速隨之減慢，冒出幾縷灰色油煙飄散在空氣中。
船身在那條繩索徹底拉直的那一刻猛地晃了一下，整條船朝船尾方向傾斜了約一掌寬的幅度。
緊接著水面下升起一團翻湧的浪花，一道比他之前看到的輪廓還要大上一圈的黑色背脊從水下破出，帶著一層深色的、表面覆蓋著節狀甲殼和苔蘚痕跡的外皮，在離開水面時短暫地暴露了軀幹的一部分，然後重新沒入水中。
那道背脊的寬度幾乎和船身中部一樣，露在水面的部分布滿了橫向的紋路和成簇的藤壺附著物，舊傷痕疊在新生的表皮上，邊緣附著著一層半透明藻類。船身在它翻身時沿著水面橫向偏移了小半個身位。
甲板上的雜物在那次搖晃中沿著艙壁滑向船尾一側，幾隻空桶撞在護欄底部停了下來，發出空洞的金屬碰撞聲響。
法涅斯穩住身形退到船舷邊，從腰側抽出了那把制式手槍，槍口對準了那道正在重新入水的背脊頂部——他找到了一處沒有厚重甲殼覆蓋的軟質區域，那片區域在背脊表面形成了一個比較明顯的凹陷，邊緣的苔蘚比周圍少一些。
槍聲在海面上散開的時候，船身的晃動還未完全停止。雅珂達從船艙側門探出身來，手裡握著那把短弓和一枚已經上了弦的特製箭矢，她沿著搖晃的甲板邊緣接近了船尾，在船身第二次偏移到位之前拉滿了弓。
兩發射擊之間的間隔很短。彈著點落在背脊上露出的軟質區域凹陷處時，濺出一股深色的液體，順著甲殼邊緣向下淌去；緊接著那支特製箭矢從側面的角度嵌入軀幹中段的節狀甲殼之間的縫隙里，在擊中位置炸開一圈細微的衝擊波。
海怪的身體在受到攻擊後開始向一側翻卷，先是橫向位移一段距離，然後朝著水面更遠的地方開始下沉，那條連著它的阻攔索在鬆弛的一瞬間從導向輪上滑脫，帶著拖行過船尾的末端沒入了水下，在海面恢復平滑的過程中向下延伸了一小段，最後被深水的流動帶離了視線範圍。水面重新恢復了平整，只余幾圈正在擴散的淺波。
法涅斯把槍收回槍套里，站在船舷邊沿低頭看著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海面，船身的傾斜度正在緩慢回正。
雅珂達把弓收好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目光從海面移回他臉上：「老大，我覺得我們最好先確認一下船上還有沒有別的備用釣具——如果還有下一次，我覺得你最好先做個預案。」
法涅斯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在滴水的衣服：「先不釣了。上去換件乾的。」
法涅斯往艙門走了兩步，又停住：「把甲板上的水擦一下，不然等會兒踩滑了。」
雅珂達應了一聲，轉身去工具櫃那邊取了拖把和干布，擰開甲板外沿的水龍頭沖洗了一下拖把頭，開始從船尾向中段逐步擦拭那片被水浸濕的甲板面，拖把推過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很快就褪成了淺色，被風帶走了表面那一層細密的水膜，露出乾燥的地板底色。
法涅斯拎著那根竿走到船舷邊，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沒拆封的魚線，綁好鉤墜，掛上誘餌，甩了出去。
鉛墜帶著魚線劃出一道弧度落在距離船身大約三十米開外的海面上，濺起一小團白色水花，很快就沉了下去，只剩線頭在船舷邊緣微微繃著。
法涅斯把竿尾抵在船舷邊沿的金屬扶手上，等著。大約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竿尖猛地彎了下去，弧度大得不像是在拉扯一條普通體型的海魚。
法涅斯握緊竿身往上提了一下，竿身發出一種細密而清脆的、木質纖維在極限張力下斷裂的聲響，緊接著魚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上半截連著魚線被一股力道拽著滑入水中，在下沉過程中被一層涌浪捲走了，下沉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那片深色水面的邊緣，在那裡逐漸模糊、加速、沉入了更深的陰影里。
法涅斯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截竿尾和上面還在緩慢轉動、已經失去線軸支撐的輪座，手柄上殘留的半截斷茬斷面粗糙，散發著一股被急速拉伸後燒焦的樹脂氣味，邊緣還有些未被完全拉斷的木刺斜伸出來，頂端的纖維束正在慢慢回彈。
雅珂達正靠在艙門邊喝一杯剛泡好的茶，看到法涅斯手裡那半截斷竿，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走了過來：「你這是海釣還是拆竿？」
法涅斯把斷竿扔進腳邊的雜物桶里：「底下的東西比這條船大。」
法涅斯轉身去了底層儲物艙，翻了幾隻鐵皮柜子之後找到了一根小臂粗細的鋼筋——大概是船上備用修理時留下的加固構件，表面覆著一層防鏽塗層。
又從甲板工具櫃裡卷了一截航母阻攔索的備用段，那根繩比普通的纜繩粗了不止三圈，芯層密實，編結緊密。
法涅斯把鋼筋和阻攔索連接好，在末端系了一隻小型船用鉤錨，用兩人份的鮮魚內臟和碎肉裹緊了整個裝置——一隻整體直徑接近臉盆的鐵籠狀結構——從船舷上扔了下去。
鋼筋落水的聲音比剛才沉重了許多，阻力在它自身重量的幫助下持續穩定下降，很快就帶動連著它的阻攔索繃直了。
法涅斯把阻攔索的另一端在船舷的系纜樁上繞了一圈攥在手裡，等著。水面下傳來一陣持續的拽力，那力道不是快速拉扯的頓挫感，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開始慢慢移動、翻身、然後朝一個方向持續遊動。
阻攔索在船舷邊沿繃成一條直線，系纜樁的基座發出一陣被拉扯的輕微震顫聲。
法涅斯握緊繩子的手被那股力道帶著往前推了一步，腳在甲板上滑了一下，膝蓋撞到了船舷邊緣的金屬護欄，還沒等他穩住重心，整條阻攔索的拉力瞬間增大。
法涅斯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過了船舷，翻出去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攥緊手中的繩索末端，後背划過金屬扶手的邊緣，濺起水花的聲響和甲板傳來的顛簸聲一同短暫地填滿了那片區域，然後視野隨著水面的高度變化陡然改變了角度。
海面的光線在進入水下的一瞬間變成了深藍色的濾層，水壓從耳膜開始向內收攏，溫度也迅速退到了舒適的閾值以下。
法涅斯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前方不到兩米處，一根阻攔索繃緊著斜穿過水體表面，末端沒入更深處的一道移動輪廓中。
那道輪廓比他大得多，周圍的沙粒被攪動起來懸浮著，像一條正在移動的、比普通轎車更長一些的黑影。
法涅斯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呼出的氣息在海面上形成一團模糊的白霧，他朝船舷那邊喊了一聲。
「雅珂達！救我！我不會游泳！」
雅珂達正從艙門方向跑過來，手裡已經攥住了一根拋投繩的一端，那根繩在她手上準確地越過了法涅斯頭頂上方，落在距離他手臂伸張範圍幾尺遠的水面上，浮標和繩頭之間連接著一隻自動充氣浮力環。
法涅斯伸手抓住了那隻浮力環，雅珂達在甲板上開始收繩，把他拉回到了船舷邊。
法涅斯翻過船舷趴在甲板上喘了好一會兒，等氣順了之後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甲板上，陽光照在濕透的衣服上，水正沿著褲腿和袖口向下流淌，在甲板上迅速匯成一小片半透明的淺窪。
法涅斯站起來擰了一把衣擺上的水，走到船尾看了一眼那台船錨起吊機。
那台機器固定在甲板中後段，基座焊接在船體主肋上，電動機的功率足夠將數噸重的船錨從海底收起。
走到起吊機旁邊，把阻攔索從船舷的系纜樁上解下來，繞過了吊臂前端的導向輪，卡進絞盤的槽齒里固定好，然後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啟動鍵。
絞盤開始緩慢轉動，阻攔索被一點一點收緊，穿過導向輪的線纜在行進過程中與滑輪槽壁反覆摩擦著，發出一連串持續而均勻的聲響。
起吊機底座的螺栓與船體甲板之間的接觸面隨負載增加而輕微下壓，整個船尾的吃水線在繩索繃緊到一定程度之後比之前明顯深了一點，船身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
水下的阻力持續增大，絞盤的馬達轉速隨之減慢，冒出幾縷灰色油煙飄散在空氣中。
船身在那條繩索徹底拉直的那一刻猛地晃了一下，整條船朝船尾方向傾斜了約一掌寬的幅度。
緊接著水面下升起一團翻湧的浪花，一道比他之前看到的輪廓還要大上一圈的黑色背脊從水下破出，帶著一層深色的、表面覆蓋著節狀甲殼和苔蘚痕跡的外皮，在離開水面時短暫地暴露了軀幹的一部分，然後重新沒入水中。
那道背脊的寬度幾乎和船身中部一樣，露在水面的部分布滿了橫向的紋路和成簇的藤壺附著物，舊傷痕疊在新生的表皮上，邊緣附著著一層半透明藻類。船身在它翻身時沿著水面橫向偏移了小半個身位。
甲板上的雜物在那次搖晃中沿著艙壁滑向船尾一側，幾隻空桶撞在護欄底部停了下來，發出空洞的金屬碰撞聲響。
法涅斯穩住身形退到船舷邊，從腰側抽出了那把制式手槍，槍口對準了那道正在重新入水的背脊頂部——他找到了一處沒有厚重甲殼覆蓋的軟質區域，那片區域在背脊表面形成了一個比較明顯的凹陷，邊緣的苔蘚比周圍少一些。
槍聲在海面上散開的時候，船身的晃動還未完全停止。雅珂達從船艙側門探出身來，手裡握著那把短弓和一枚已經上了弦的特製箭矢，她沿著搖晃的甲板邊緣接近了船尾，在船身第二次偏移到位之前拉滿了弓。
兩發射擊之間的間隔很短。彈著點落在背脊上露出的軟質區域凹陷處時，濺出一股深色的液體，順著甲殼邊緣向下淌去；緊接著那支特製箭矢從側面的角度嵌入軀幹中段的節狀甲殼之間的縫隙里，在擊中位置炸開一圈細微的衝擊波。
海怪的身體在受到攻擊後開始向一側翻卷，先是橫向位移一段距離，然後朝著水面更遠的地方開始下沉，那條連著它的阻攔索在鬆弛的一瞬間從導向輪上滑脫，帶著拖行過船尾的末端沒入了水下，在海面恢復平滑的過程中向下延伸了一小段，最後被深水的流動帶離了視線範圍。水面重新恢復了平整，只余幾圈正在擴散的淺波。
法涅斯把槍收回槍套里，站在船舷邊沿低頭看著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海面，船身的傾斜度正在緩慢回正。
雅珂達把弓收好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目光從海面移回他臉上：「老大，我覺得我們最好先確認一下船上還有沒有別的備用釣具——如果還有下一次，我覺得你最好先做個預案。」
法涅斯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在滴水的衣服：「先不釣了。上去換件乾的。」
法涅斯往艙門走了兩步，又停住：「把甲板上的水擦一下，不然等會兒踩滑了。」
雅珂達應了一聲，轉身去工具櫃那邊取了拖把和干布，擰開甲板外沿的水龍頭沖洗了一下拖把頭，開始從船尾向中段逐步擦拭那片被水浸濕的甲板面，拖把推過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很快就褪成了淺色，被風帶走了表面那一層細密的水膜，露出乾燥的地板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