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芙寧娜ᓫ(°⌑°)ǃ:大白天的,家裡鬧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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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寧娜:原來不是天理,那裡在這裡裝什麼大佬!

  法涅斯:那是我媽!

  芙寧娜(;´༎ຶД༎ຶ`):開什麼玩笑!!!!!

  ——

  法涅斯看到芙寧娜的表情變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報出名字這步棋走對了。

  芙寧娜的臉在聽到「法涅斯」三個字的瞬間,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微笑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凝固在臉上。

  湛藍色的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後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垮了下來。

  芙寧娜坐在那把高背椅上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她背後吹過,連那頭精心梳理的白色水母發都顯得沒那麼有光澤了。

  法涅斯看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臉上寫著的那幾行字——你剛才說你是誰?法涅斯?哪個法涅斯?和天理一個名字的法涅斯?

  芙寧娜的大腦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從「這是巧合吧」到「不對這個名字太特殊了不可能有巧合」再到「完蛋了天理來找我了」的全部過程。

  芙寧娜平時在外人面前裝神明裝得滴水不漏,但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大到她維持了幾百年的那層外殼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縫。

  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是真的滑——像是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沿著椅面往下溜,最後整個人軟軟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毯,仰頭看著面前那個穿著白色大衣、袖子卷了好幾圈的小男孩。

  芙寧娜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比平時低了至少三個調:「完蛋了……天理來找我算帳了……完蛋了完蛋了我是不是暴露了?肯定是暴露了……」

  法涅斯低頭看著癱坐在地毯上的水神大人——幾百年來在楓丹人面前永遠優雅從容、光鮮亮麗的水神大人——此刻正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縮在地板上,嘴唇還在無聲地開合,大概是在祈禱什麼。

  法涅斯心裡的惡趣味忽然就冒出來了。

  說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滋生的,大概是芙寧娜剛才挑中他當「軟柿子捏」的時候,也可能是她在會客廳里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說「我又不會坑一個小孩」的時候。

  反正現在他被當成全場最弱的那個人,而這個人偏偏坐在他對面嚇到腿軟,這種反差讓法涅斯那顆藏在六歲軀殼裡的二十歲靈魂忍不住想做點什麼。

  你不仁,那可就別怪我不義了。誰讓你欺負我現在是個小孩。

  法涅斯清了清嗓子,從椅子上跳下來,小皮靴落地的聲音在地毯上悶悶地響了一聲。他挺直了腰板,兩隻手背在身後,盡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然後微微揚起下巴看著坐在地上的芙寧娜,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冷漠。

  「芙卡洛斯。見到吾不跪,是打算讓吾親自動手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芙寧娜整個人撲了過來。

  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神明氣質的、極其狼狽的姿勢手腳並用地爬了兩步,然後一把抱住了法涅斯的腰。

  但因為法涅斯實在太矮了,她的臉只夠得到他胸口的位置,於是她就這麼跪坐在地上,雙手環著他那件過大的大衣下擺,把臉埋在他肚子那一帶的布料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我瞞了這麼久不對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您別動手!您動手我肯定扛不住的!我什麼都交代!您問什麼我都說!」

  法涅斯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腰間的這位水神大人,頭髮蹭在他大衣前襟上,藍色的捲髮散了一肩膀,整個人哭唧唧地縮成一團,哪裡還有剛才在會客廳里那個「我堂堂水神」的半點威風。他嘴角抽了抽,差一點就沒繃住笑出聲來。

  法涅斯本來想再多玩一會兒的,但看芙寧娜這副樣子實在是可憐巴巴,他覺得自己要是繼續演下去這姑娘怕是要當場嚇昏過去。他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芙寧娜的腦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隻受驚的貓:「行了行了,別哭了。我不是天理。」

  芙寧娜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幾道濕痕,湛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真的假的」四個大字。

  「真的?你發誓?」

  「我發誓。」

  芙寧娜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鐘,然後她臉上的表情從「恐慌」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憤怒」。


  芙寧娜猛地鬆開了抱著他腰的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以一種極其迅速的、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姿態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揚起,那個屬於水神的、高高在上的表情在一瞬間重新掛回了她臉上。

  變臉速度之快,法涅斯覺得自己仿佛在看前世的川劇表演。

  「你——」

  芙寧娜伸手點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還帶著一點點被耍之後的余怒,「你剛才是在耍我?」

  法涅斯剛想開口解釋,芙寧娜已經彎下腰來雙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他那六歲的小身板實在經不起一個成年人的一推,整個人向後倒去,屁股先著地摔在了地毯上。

  法涅斯呲著牙捂著摔疼的尾椎骨,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的芙寧娜,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法涅斯坐在地毯上仰著頭,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天理是我媽!我的名字就是從她那兒繼承來的!你給我等著!」

  芙寧娜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了。

  芙寧娜還沒來得及邁出的第二步僵在了半空中,臉色從「我生氣了」變成了「什麼玩意兒」,又從「什麼玩意兒」變成了「完蛋了完蛋了又來」。

  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法涅斯,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和絕望,舉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膝蓋一軟重新跪坐在了地毯上。

  「少……少爺?」

  芙寧娜的聲音顫巍巍的,比剛才求饒的時候還要卑微,「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法涅斯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大衣上沾的灰,低頭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水神大人。

  芙寧娜仰著頭看他,那雙藍眼睛裡水汪汪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求你饒了我吧」的可憐兮兮的氣場。

  法涅斯歪著頭看了她兩秒鐘,然後緩緩開口:「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芙寧娜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嗚嗚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芙寧娜一把抓住法涅斯的手——準確來說是抓住他那隻從寬大衣袖裡露出一小截的胖乎乎小手——攥在掌心裡,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放我一馬吧!千萬別跟你媽說!你媽要是知道了我剛才推你,我肯定活不過明天的!」

  法涅斯低頭看著自己被芙寧娜雙手攥住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這位掛了兩道淚痕的水神大人,嘴角到底還是沒忍住抽了一下。

  法涅斯抽回手來,在大衣袖子裡揣好了,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我不說。起來吧,地上涼。」

  芙寧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然後重新坐回了那把高背椅子上。雖然她努力想恢復之前那種優雅從容的姿態,但眼角還泛著紅,鼻頭也微微發酸,怎麼看怎麼像是剛被欺負完的小媳婦。

  法涅斯重新爬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看著對面那隻還在努力裝鎮定的芙寧娜,心裡覺得這一趟來得可真值。

  會客廳外面,阿蕾奇諾、羅莎琳和散兵還在安靜地等著。側廳的門緊閉著,誰也聽不到裡面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談判」。

  他們只知道,等法涅斯推開那扇門走出來的時候,水神大人在他後面跟著,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甚至主動提出「協議續簽的事好說好說,一切以少爺……不是,以這位小先生的意見為準」。

  三位執行官面面相覷。

  法涅斯走在他們中間,大衣的衣擺隨著他輕快的步子一晃一晃,一臉「看吧我就說我搞得定」的表情。

  羅莎琳彎腰湊過來小聲問:「你到底跟她談了什麼?」

  法涅斯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談了談人生。」

  羅莎琳的表情十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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