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芙寧娜:一個小屁孩我還拿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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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涅斯站在楓丹宮會客廳門口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這輩子居然還有機會正大光明地走進水神的地盤,而且是以愚人眾執行官的身份。

  上一次他站在這個地方還是蹲在對面的麵包店門口蹭暖氣,隔著一條馬路遠遠地看過幾眼這座氣派的宮殿。

  那時候他兜里只有三個摩拉,連門口賣花的大嬸都嫌他窮。而此刻他穿著愚人眾配發的夏季款大衣,深色的面料輕薄透氣,袖口和衣擺上繡著銀灰色的愚人眾徽記,雖然對他來說還是大了那麼一丁點,但比起之前那件拖地的冬款已經好了不少。

  阿蕾奇諾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手裡提著一隻漆木禮盒,裡面裝著至冬那邊帶過來的特產——一套冰晶雕琢的茶具,據說是丑角親自挑選的禮物。

  羅莎琳走在另一邊,散兵殿後,四個人組成的隊伍不算宏大但也足夠正式。會客廳的門被侍從推開的時候,法涅斯看到了裡面那個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芙寧娜。

  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標誌的白色水母頭,一縷呆毛傲然屹立於不敗之地,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穿著藍色的禮服,領口和袖口綴著水藍色的寶石,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屬於神明的氣度。芙寧娜的目光掃過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審視和友好,嘴角掛著一絲優雅的微笑。

  法涅斯不得不承認,這位水神大人演得確實很好。如果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那些關於「芙寧娜不是真水神」的考據帖和劇情分析,他大概也會被這層完美的外殼騙過去。但此刻他看著她,總覺得那雙眼睛深處藏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水面下的暗流。

  阿蕾奇諾上前一步將禮盒呈上:「水神大人,奉冰之女皇陛下之命,向您轉達至冬的問候。」

  芙寧娜接過禮盒,動作輕柔地打開看了一眼,微笑加深了幾分:「至冬的冰晶茶具,倒是很有心意。替我向女皇陛下致謝。」

  場面話說完之後氣氛安靜了幾秒鐘。芙寧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阿蕾奇諾身上移到羅莎琳身上,又移到了散兵身上,最後落在了站在三人後面的法涅斯身上。

  芙寧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法涅斯感覺到她在看他,抬起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六歲小孩標準的無害笑容。芙寧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法涅斯捕捉到了。

  阿蕾奇諾開口了,語氣恭敬但不卑不亢,「水神大人,關於壁爐之家在楓丹後續的事務交接,以及愚人眾在楓丹境內活動範圍的協議續簽,我們希望與您——」

  「這些事情啊!」

  芙寧娜擺了擺手,姿態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下午茶吃什麼,「我向來喜歡跟年輕人談。」

  會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阿蕾奇諾的表情沒有變,但法涅斯看到她握著禮盒邊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羅莎琳挑了挑眉,目光在芙寧娜和法涅斯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嘴角似乎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散兵雙手抱胸靠在牆邊,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麼,但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阿蕾奇諾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水神大人……這是不是有些……」

  她沒有說完,但法涅斯大概能猜到她想說的是什麼。「兒戲」兩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一個愚人眾執行官的協議續簽由神明親自出面,結果這個神明說要跟「年輕人」談,然後她挑中的那個「年輕人」是個六歲半的小孩。六歲半的小孩簽字能有什麼法律效力?甚至字都未必會寫幾個。這跟「不簽」有什麼區別?

  阿蕾奇諾的內心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但她面上不顯。她看著芙寧娜那張微笑的臉,在心裡飛速地分析著眼前這步棋——水神說不想談,找了一個荒唐的藉口拒絕,用的是小孩子這個擋箭牌。

  這到底是真的不想談,還是某種更高明的試探?故意用這種幼稚的手段來降低對手的警惕?如果這就是水神的手段……

  阿蕾奇諾在心中默默評價:恐怖如斯。

  羅莎琳站在旁邊抱臂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則是另一種畫風。

  看著芙寧娜把法涅斯拎出來當「談判對象」的樣子,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就是神明嗎?竟然也用這麼無恥的手段。把一個六歲小孩推到前面擋槍,這招她都沒想到過,下次要不要學一下?

  散兵的內心活動更簡短。他靠在牆上,紫色的眼睛半闔著,嘴角那一點弧度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鼠雀之輩。

  四個字,精準到位。

  而芙寧娜本人正襟危坐,表情依然完美,心裡卻已經飛速地盤算了一百八十個彎。她看著對面那幾個執行官——冷著臉的僕人、若有所思的女士、滿臉不屑的散兵,哪一個都不好對付。

  僕人那邊對壁爐之家的事務要求明細,她要是接了這個話頭,接下來至少得耗費兩個小時的精力去應付那些繁瑣的條款和細則。

  不行。得挑個軟柿子捏。

  芙寧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法涅斯身上。那個小傢伙穿著明顯大了幾號的愚人眾大衣,袖子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指尖,站在大人堆里顯得又小又單薄,臉蛋還帶著嬰兒肥,怎麼看怎麼好欺負。

  我堂堂水神,難不成連個小屁孩都搞不定?

  芙寧娜在內心給自己鼓了鼓氣,然後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了幾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容反駁的輕快:「就他了。我又不會坑一個小孩。」

  法涅斯仰著頭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芙寧娜,看著她那副「我已經決定了你們誰也別想改」的表情,心裡其實什麼都明白。芙寧娜在挑最弱的那個捏,而他看起來就是全場最弱的那一個。

  六歲半的小孩,站在兩個執行官和一個神明的陰影里,怎麼看怎麼像是可以被隨便糊弄過去的類型。

  但法涅斯沒有拆穿。也沒有退縮。

  法涅斯往前邁了一步,從那件略大的大衣袖子裡伸出右手,整了整領口,然後仰起頭看向芙寧娜。他臉上那種六歲小孩的憨憨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認真臉,像是真的準備坐下來談什么正事。

  「好吧,就由我跟水神大人單獨談談。」

  阿蕾奇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羅莎琳微微皺眉,散兵倒是哼了一聲,似乎在說「你行不行啊」。但法涅斯沒有回頭去看他們的反應,他只是直視著芙寧娜,等著她表態。

  芙寧娜倒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她本來以為至少還需要再拉扯兩個來回,甚至做好了被拒絕之後換一個藉口的準備。但面前這個小孩二話不說就接下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符的坦然。

  「好。」

  芙寧娜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旁邊一間側廳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我們就……單獨談談。」

  法涅斯邁著小短腿跟在她身後,走過阿蕾奇諾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放心,交給我。」

  阿蕾奇諾沒有回答,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側廳的門後面,白色的碎發垂在臉側,表情看不分明。羅莎琳倒是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他行不行?」

  阿蕾奇諾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

  散兵在牆邊哼了一聲,音量終於大了一點點:「反正簽了也不作數。」

  三個人站在空空蕩蕩的會客廳里,安靜地等著側廳那扇門後面會發生什麼。

  側廳的桌子上擺著兩杯茶,一盤小餅乾。法涅斯爬上了那把對他來說有點高的椅子坐好,兩隻手搭在桌沿上,抬頭看向對面坐下的芙寧娜,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水神大人,我叫法涅斯。愚人眾第十二席。咱們從哪兒開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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