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城外迎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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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魄,雪魄。這是跑哪去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安寧長公主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愛貓正伏在地上,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李淑蘭快步走進來,目光在那一貓一鳥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雪魄一見主人來了,立刻收起要攻擊的架勢,小跑著來到李淑蘭腳邊蹭了蹭,仰起腦袋委屈巴巴的沖她叫喚,像是在告狀。

  李淑蘭彎腰將雪魄抱進懷裡,伸手一摸,發現貓腦袋上有一小塊毛都被啄亂了,隱約還能看見一點紅痕。她臉色更難看了,目光緩緩移到兒子身上。

  翠官卻有些不知死活的還在那蹦躂:「告狀精!告狀精!」

  顧錦鴻暗道不妙,連忙堆起個諂媚的笑容:「母親,你聽兒子解釋……」

  李淑蘭抱著貓,冷冷地看著他:「你養的這隻扁毛畜牲,把我雪魄的腦袋都啄破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顧錦鴻湊到李淑蘭跟前,伸手扯著她的袖子搖了搖:「母親,這真不能怪翠官。你也瞧見了,是雪魄自己跑進我院子裡來的,翠官在架子上待得好好的,又沒去招它。」

  李淑蘭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委屈嗚咽的雪魄,又抬頭看了看兒子那張寫滿「我冤枉」的臉,冷哼一聲:「鳥不懂事,人也不懂事?雪魄若是破了相,我拿你是問。」

  「都是兒子管教不嚴,讓這扁毛畜生衝撞了雪魄。兒子這就把它關進籠子裡,罰它三天不許吃瓜子!」顧錦鴻又伸手去摸雪魄的腦袋,「雪魄啊雪魄,你說你也是,堂堂公主的愛貓,跟一隻扁毛畜生較什麼勁?這不是自降身份嗎?」

  雪魄見他伸手過來,毫不客氣地一爪子拍開,「喵」地叫了一聲,把頭埋進李淑蘭懷裡不肯看他。

  棲架上的翠官還在嘚瑟:「活該!活該!」

  李淑蘭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掃向那隻綠毛鸚鵡。

  翠官被她這眼神一瞪,竟也知道怕了,縮了縮脖子:「知錯了!知錯了!」

  顧錦鴻見自家這隻平日裡無法無天的鳥,居然在母親面前認了慫,又好氣又好笑。

  「母親你看,翠官都知道錯了。」顧錦鴻挽著李淑蘭的胳膊,語氣裡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李淑蘭看著兒子那張討好的笑臉,到底不好跟一隻鳥計較:「這回便饒了你,再有下次,我把你這隻鳥燉了給雪魄補身子。」

  翠官在鳥架上打了個哆嗦,把腦袋埋進了翅膀底下。

  顧錦鴻鬆了口氣,忙朝外面喊:「來人!去廚房吩咐一聲,給雪魄做魚頭羹補補腦袋!」

  ……

  東城門外,官道兩旁垂柳依依。

  顧懷遠伸長脖子往官道盡頭張望,身旁的李淑蘭更是緊張的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

  在他們往後幾步,國子監祭酒沈恪板著臉負手而立。在他身旁站著個面容與沈恪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正是沈恪長子,時任禮部郎中的沈硯庭。

  沈恪的目光越過人群,冷冷地釘在顧懷遠的後背上。

  三年前沈蘊之嫁進顧家不過一月,新婦進門連府里的路都沒認全,便說要隨夫赴任。遼東是什麼地方?苦寒之地,朔風如刀。自家女兒打小便是嬌生慣養的,在家連家務活都沒幹過,卻要去那等地方受苦。

  他把這筆帳,從頭到尾算在了顧懷遠頭上。當時提親時說得千好萬好,結果自家女兒福還沒享上,苦倒是先吃上了。

  沈硯庭察覺到父親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輕咳一聲,低聲道:「父親,今日是妹妹回京的好日子,有什麼話咱們回去慢慢說。」

  沈恪冷哼了一聲,面上寒霜絲毫未減。

  顧懷遠突然縮了縮脖子,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卻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發涼。待他回過頭,正好對上沈恪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顧懷遠沖他訕訕地扯出個笑來,拱手道:「親家公,這會天兒熱,要不要咱們先去茶棚歇歇……」

  「不必。我這身子還經得住,不勞端平侯費心。」

  顧懷遠被沈恪那聲「端平侯」噎了個結實。沈恪之前見他都是叫顧老弟,如今倒好,直接換成了爵號。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回身去。

  沈硯庭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朝顧懷遠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禮數。


  顧錦鴻站在父親身側,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硬是憋著沒敢笑。

  時近正午,李淑蘭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掏出帕子擦汗。

  「怎麼還沒到?」

  話音未落,官道盡頭突然揚起一陣煙塵,一隊人馬漸漸從地平線上顯露出來。打頭的是幾騎快馬,後面是輛青帷馬車,跟在最後面的是數十名風塵僕僕的護衛。

  「來了來了!」

  顧懷遠遠遠看到,也顧不得什麼侯爺體面,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當先之人翻身而下,那人身量頎長,面龐稜角分明,滿是風霜之色。

  「父親!母親!」

  見到李淑蘭和顧懷遠,顧錦程快步迎上前,一撩衣擺便要跪下。

  顧懷遠一把將兒子拽起來,雙手顫抖著抓住他的手臂:「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淑蘭的眼淚早已奪眶而出,她上前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也顧不得周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哽咽道:「黑了,也瘦了。你這在遼東吃的都是什麼苦。」

  「母親,兒子沒吃苦。」顧錦程眼眶也紅了,拍著母親的背安慰道,「你看兒子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顧錦鴻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發熱。

  「大哥。」

  顧錦程轉過頭與顧錦鴻四目相對。三年前他們分別時,顧錦鴻還只是個半大少年,如今已經比他矮不了多少了。

  「錦鴻。」顧錦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比之前長高了,也壯實了。」

  顧懷遠看著這兄弟倆,正咧著嘴笑著,就突然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又冷了幾分。他連忙輕咳一聲,側身讓了一讓:「錦程,還不快去見過你岳父大人。」

  顧錦程忙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沈恪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小婿拜見岳父大人。是小婿無能,讓蘊之隨我受苦,今日歸京,任憑岳父責罰。」

  沈恪沒搭理他,目光越過顧錦程,望向後面的馬車。

  倒是沈硯庭上前一步,拍了拍顧錦程的肩膀:「回來就好。父親也是擔心蘊之,你別放在心上。」

  馬車車簾掀開一角,先是一隻白淨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張略顯蒼白的臉,沈蘊之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沈恪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原本板著的臉終於繃不住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女兒的手臂,聲音都在發抖:「怎的就瘦成這般模樣?」

  「父親!」沈蘊之強撐著笑道,「女兒沒瘦,是父親太久沒見了。」

  沈恪上下打量著女兒,越看越是心疼,猛地轉頭瞪向顧錦程。

  顧錦程心虛的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沈蘊之已經搶先道:「父親,夫君待女兒極好。是女兒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到了遼東後水土不服,這才清減了些。」

  沈硯庭走上前將妹妹上下端詳了一番,見她雖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好,便放下心來:「瘦是瘦了,氣色倒還過得去,如今回來了便好好補補。」

  沈蘊之見了兄長,眼淚忍不住滾了下來:「大哥。」

  沈硯庭伸手幫她擦了淚,笑道:「都嫁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愛哭。」他又轉頭看向父親,「父親,妹妹既然已經平安回來了,從前的事便不必再提了。妹夫如今回京述職,往後日子只會更好。」

  沈恪冷哼一聲,卻也不好當著兒女的面繼續發作。

  顧懷遠見狀連忙上前附和道:「親家公,硯庭說得對,咱們有什麼話回府再說。孩子們這一路,想必都乏了。」

  沈恪看了看女兒疲憊的面色,又看了看兒子遞過來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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