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約
賈母聽到梨香院，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地方確實偏僻了些，但獨門獨院，勝在清靜，不算委屈了黛玉。只是見王氏這急切的樣子，便知她怕是將那院子另做了打算。
顧錦鴻不依不饒，似是認定了梨香院：「不熟無妨，住段時間不就熟了。二太太這般，莫非是捨不得，或者這院子是為誰留的？」
王夫人頓時臉色一沉，再顧不得什麼體面，冷聲道：「此乃是我賈府家事，這梨香院如何安置，自有老太太做主，恐怕還輪不到顧二公子一個外人置喙。」
賈母掃了王夫人一眼，面上略有不悅。王氏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反倒落了下乘。但她並未制止，顯然心中也對顧錦鴻頗為不滿。
顧錦鴻眉梢微挑了挑，正欲開口與她辯上一辯。
「二舅母此言差矣。」
黛玉自從進到榮慶堂後，除了行禮問安，便未再主動開口。此刻她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夫人。
「母親在世時，曾與安寧長公主殿下為玉兒與顧公子定下婚約。此事父親亦是知曉的，雖尚未過明禮，卻是兩家所願。論理，顧公子算不得外人。」
此言一出，賈母難以置信地看向黛玉。邢夫人張大了嘴，屏風後頭更是傳來幾道抽氣聲。
賈母看向顧錦鴻，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顧二公子，玉兒所言可是實情？」
顧錦鴻此刻心中亦是翻湧不止。他萬萬沒有想到，黛玉會在這個時候，當著賈府滿堂主子奴才的面，主動將這樁婚約說出來。
自黛玉進京以來，他與母親父親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婚約之事。並非不願承認，而是黛玉方才失了母親，孤身進京，若一見面便提婚約，恐讓她生出牴觸之心。不如先慢慢相處，日後再正式議親不遲。
可他沒想到，黛玉竟自己說了出來。
顧錦鴻轉頭看向黛玉，卻見她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唯有袖中絞在一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並非不知這番話的分量。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著眾人親口承認婚約，若傳出去，她的名聲便與顧錦鴻徹底綁在了一起。若顧家事後不認，她便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可她依然說了。
顧錦鴻收回目光，轉向賈母時，神情已是鄭重無比。
「林姑娘所言句句屬實。這樁婚事是家母與已故的林夫人親口所定，家父與晚輩皆是知情且認可的。只因林姑娘尚小，且剛入京還沒正式安頓下來，故而未曾對外宣揚。」
王夫人臉色此時已是鐵青，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逼出了這樣一樁事。儘管她對顧錦鴻有怨恨，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樁頂頂好的婚事。那可是端平侯與長公主的嫡子，這沒了母親的林丫頭怎的就如此好命。
黛玉原本一直強撐著鎮定，聽到顧錦鴻說是認可的，耳根已是泛了紅。她垂下眼帘，心中暗自懊惱：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說了出來。
賈母被這個消息震驚的半晌沒有說話。她看看黛玉，又看看顧錦鴻。這樁婚事若是真的，那黛玉便是未來的端平侯府二少夫人，長公主的兒媳。
這對賈府並不算壞事，若是處理好與黛玉的關係，賈府就相當於多了一個大助力。
可賈母心中又有些不痛快，這件事賈府上下竟無一人知情。
「既是如此……這門婚事乃是敏兒在世時定下的，老身這個做外祖母的，自然也是認的。至於玉兒在府中的住處……」
她沉吟片刻，看向王夫人時目光中帶了幾分不滿。若不是王氏，也不會逼得黛玉當眾說出婚約之事，讓她這個外祖母如今陷入被動。
賈母最終拍板：「梨香院離我這裡雖遠了些，倒也適合玉兒養身子。便將梨香院收拾出來給玉兒住吧。兩位嬤嬤也一同安置在那邊，缺什麼只管找鳳丫頭要去。」
王夫人就算再不情願，此時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賈母再次看向顧錦鴻時，語氣已經親切了許多：「既然有這層關係在，我們兩家平日還要多親近親近。顧二公子閒來無事，可以多來府里走動。」
「本該如此。家母叮囑的事既然已經完成，晚輩還要回去回話，便不再久留了。」顧錦鴻轉頭看向林黛玉，「林妹妹若有什麼事，只管讓人到公主府遞話便是。」
黛玉恰好也在看他，兩人四目相對，黛玉率先移開視線，聲音帶著幾分羞意：「我知道了。」
顧錦鴻告辭離去後，榮慶堂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屏風後頭的三春姐妹不知在何時，已悄悄退了出去。
方才那一場交鋒，她們雖然未露面，卻在後面聽了個真切。
探春拉著迎春和惜春快步走在迴廊上：「這位林姐姐可真是好膽色。」
迎春小聲道：「我只怕二太太心裡更不痛快了。」
惜春人小嘴快：「不痛快又能怎麼樣？林姐姐如今可是安寧長公主未來的兒媳，二太太還能吃了她不成？」
榮慶堂內，在沉默了許久後，賈母終於開口了。
「鳳丫頭，梨香院那邊可有要修繕的地方？」
「回老太太，那院子前些日子剛修繕過，裡頭的家具都是新置辦的，我方才已打發人去灑掃了，午後便能住進去。」
王熙鳳看了一眼王夫人的臉色：「只是那院子裡原先備下的一些陳設需要更換，怕是要費些工夫。」
賈母如何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淡淡掃了王夫人一眼。
「有什麼就搬什麼，缺的從我的份例里補。玉兒是敏兒的親骨肉，莫說她住一個院子，便是十個，我這個做外祖母的也給得起。」
這話看似是在為黛玉撐場面，實則也是在敲打王夫人。
如今黛玉和顧家的婚約攤在了明面上，賈母就算心裡對這個外孫女有再多不滿，面子上也必須做足了。
黛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雪亮。前世她住進碧紗櫥，生出多少是非。這一世直接住進梨香院，倒省了許多麻煩，正合她心意。
「多謝外祖母。」黛玉屈膝行禮。
賈母看著黛玉這副模樣，心裡有些憋悶，這丫頭才多大年紀，竟這般沉得住氣。
「我也累了，都且先去歇著吧。」賈母擺了擺手，又喚來鴛鴦，「你帶林姑娘去梨香院看看，缺什麼只管來告訴我。」
眾人依言紛紛退下。
王熙鳳出了榮慶堂，臉上終於繃不住，露出幾分幸災樂禍：「平兒，你方才瞧見沒有？二太太那張臉跟吞了只活蒼蠅似的。」
平兒忙拽她的袖子：「奶奶小聲些，別叫人聽去了。」
王熙鳳哼了一聲：「今日可真是痛快。」
那地方確實偏僻了些，但獨門獨院，勝在清靜，不算委屈了黛玉。只是見王氏這急切的樣子，便知她怕是將那院子另做了打算。
顧錦鴻不依不饒，似是認定了梨香院：「不熟無妨，住段時間不就熟了。二太太這般，莫非是捨不得，或者這院子是為誰留的？」
王夫人頓時臉色一沉，再顧不得什麼體面，冷聲道：「此乃是我賈府家事，這梨香院如何安置，自有老太太做主，恐怕還輪不到顧二公子一個外人置喙。」
賈母掃了王夫人一眼，面上略有不悅。王氏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反倒落了下乘。但她並未制止，顯然心中也對顧錦鴻頗為不滿。
顧錦鴻眉梢微挑了挑，正欲開口與她辯上一辯。
「二舅母此言差矣。」
黛玉自從進到榮慶堂後，除了行禮問安，便未再主動開口。此刻她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夫人。
「母親在世時，曾與安寧長公主殿下為玉兒與顧公子定下婚約。此事父親亦是知曉的，雖尚未過明禮，卻是兩家所願。論理，顧公子算不得外人。」
此言一出，賈母難以置信地看向黛玉。邢夫人張大了嘴，屏風後頭更是傳來幾道抽氣聲。
賈母看向顧錦鴻，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顧二公子，玉兒所言可是實情？」
顧錦鴻此刻心中亦是翻湧不止。他萬萬沒有想到，黛玉會在這個時候，當著賈府滿堂主子奴才的面，主動將這樁婚約說出來。
自黛玉進京以來，他與母親父親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婚約之事。並非不願承認，而是黛玉方才失了母親，孤身進京，若一見面便提婚約，恐讓她生出牴觸之心。不如先慢慢相處，日後再正式議親不遲。
可他沒想到，黛玉竟自己說了出來。
顧錦鴻轉頭看向黛玉，卻見她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唯有袖中絞在一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並非不知這番話的分量。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著眾人親口承認婚約，若傳出去，她的名聲便與顧錦鴻徹底綁在了一起。若顧家事後不認，她便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可她依然說了。
顧錦鴻收回目光，轉向賈母時，神情已是鄭重無比。
「林姑娘所言句句屬實。這樁婚事是家母與已故的林夫人親口所定，家父與晚輩皆是知情且認可的。只因林姑娘尚小，且剛入京還沒正式安頓下來，故而未曾對外宣揚。」
王夫人臉色此時已是鐵青，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逼出了這樣一樁事。儘管她對顧錦鴻有怨恨，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樁頂頂好的婚事。那可是端平侯與長公主的嫡子，這沒了母親的林丫頭怎的就如此好命。
黛玉原本一直強撐著鎮定，聽到顧錦鴻說是認可的，耳根已是泛了紅。她垂下眼帘，心中暗自懊惱：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說了出來。
賈母被這個消息震驚的半晌沒有說話。她看看黛玉，又看看顧錦鴻。這樁婚事若是真的，那黛玉便是未來的端平侯府二少夫人，長公主的兒媳。
這對賈府並不算壞事，若是處理好與黛玉的關係，賈府就相當於多了一個大助力。
可賈母心中又有些不痛快，這件事賈府上下竟無一人知情。
「既是如此……這門婚事乃是敏兒在世時定下的，老身這個做外祖母的，自然也是認的。至於玉兒在府中的住處……」
她沉吟片刻，看向王夫人時目光中帶了幾分不滿。若不是王氏，也不會逼得黛玉當眾說出婚約之事，讓她這個外祖母如今陷入被動。
賈母最終拍板：「梨香院離我這裡雖遠了些，倒也適合玉兒養身子。便將梨香院收拾出來給玉兒住吧。兩位嬤嬤也一同安置在那邊，缺什麼只管找鳳丫頭要去。」
王夫人就算再不情願，此時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賈母再次看向顧錦鴻時，語氣已經親切了許多：「既然有這層關係在，我們兩家平日還要多親近親近。顧二公子閒來無事，可以多來府里走動。」
「本該如此。家母叮囑的事既然已經完成，晚輩還要回去回話，便不再久留了。」顧錦鴻轉頭看向林黛玉，「林妹妹若有什麼事，只管讓人到公主府遞話便是。」
黛玉恰好也在看他，兩人四目相對，黛玉率先移開視線，聲音帶著幾分羞意：「我知道了。」
顧錦鴻告辭離去後，榮慶堂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屏風後頭的三春姐妹不知在何時，已悄悄退了出去。
方才那一場交鋒，她們雖然未露面，卻在後面聽了個真切。
探春拉著迎春和惜春快步走在迴廊上：「這位林姐姐可真是好膽色。」
迎春小聲道：「我只怕二太太心裡更不痛快了。」
惜春人小嘴快：「不痛快又能怎麼樣？林姐姐如今可是安寧長公主未來的兒媳，二太太還能吃了她不成？」
榮慶堂內，在沉默了許久後，賈母終於開口了。
「鳳丫頭，梨香院那邊可有要修繕的地方？」
「回老太太，那院子前些日子剛修繕過，裡頭的家具都是新置辦的，我方才已打發人去灑掃了，午後便能住進去。」
王熙鳳看了一眼王夫人的臉色：「只是那院子裡原先備下的一些陳設需要更換，怕是要費些工夫。」
賈母如何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淡淡掃了王夫人一眼。
「有什麼就搬什麼，缺的從我的份例里補。玉兒是敏兒的親骨肉，莫說她住一個院子，便是十個，我這個做外祖母的也給得起。」
這話看似是在為黛玉撐場面，實則也是在敲打王夫人。
如今黛玉和顧家的婚約攤在了明面上，賈母就算心裡對這個外孫女有再多不滿，面子上也必須做足了。
黛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雪亮。前世她住進碧紗櫥，生出多少是非。這一世直接住進梨香院，倒省了許多麻煩，正合她心意。
「多謝外祖母。」黛玉屈膝行禮。
賈母看著黛玉這副模樣，心裡有些憋悶，這丫頭才多大年紀，竟這般沉得住氣。
「我也累了，都且先去歇著吧。」賈母擺了擺手，又喚來鴛鴦，「你帶林姑娘去梨香院看看，缺什麼只管來告訴我。」
眾人依言紛紛退下。
王熙鳳出了榮慶堂，臉上終於繃不住，露出幾分幸災樂禍：「平兒，你方才瞧見沒有？二太太那張臉跟吞了只活蒼蠅似的。」
平兒忙拽她的袖子：「奶奶小聲些，別叫人聽去了。」
王熙鳳哼了一聲：「今日可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