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黛玉的心思
賈母等人被引入正廳。安寧公主李淑蘭端坐主位，黛玉侍立在一旁。
賈母拄著拐杖便要行禮：「老身參見安寧長公主殿下。」
「老太君請起。」李淑蘭抬手虛扶，「勞動你親自跑這一趟，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賈母暗嘆一聲，對方這話說得客氣，但其中的意思，分明還在為昨天發生的事感到不快。
「此番前來，老身是為我那不成器的孫兒，給殿下賠個不是。」
「老太君言重了，都坐吧。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本宮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我那小兒子性子拗，看不得我受委屈，竟是瞞著我，跑到宮裡找了他舅舅討了旨意下來。說起來，合該我向貴府賠不是才對。」
「不敢，不敢。此事全因我那孫兒言語無狀而起，顧二公子為母出頭，此乃純孝，並無過錯之處。」
落座後，賈母的目光便落到了黛玉身上。見她氣質不俗，眉眼間隱隱帶有幾分賈敏年輕時候的影子，只是更清冷了幾分。
老太太心中有了數，伸出手，眼眶微紅：「這便是玉兒吧？我是你外祖母，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像，真像，簡直跟敏兒年輕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黛玉走到賈母身前屈膝行禮，不卑不亢，算不上親近：「外孫女林氏，見過外祖母。」
賈母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若是尋常女子，見到外祖母這番姿態，少不得要哭訴一番。可黛玉這番模樣，分明是將之前的事都記在心裡了。
「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賈母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拉住黛玉的手，「都是外祖母的疏忽，讓那些不長眼的怠慢了你。你舅舅已經將她們都打發了出去，你放心，外祖母再不會讓你受到委屈。」
賈母說的情真意切，黛玉卻並未被觸動。
想到前世的經歷。賈母疼愛她嗎？大抵是疼的。畢竟她給榮國府貢獻了萬貫家財，賈母總歸是有幾分愧疚在身。但若是跟她那個寶貝孫子相比，這些愧疚便算不得什麼了。
「多謝外祖母掛念，公主殿下待玉兒極好，並未受什麼委屈。」
王夫人規規矩矩端坐在賈母身側，一言未發。自進門起，她的目光便放在了黛玉的身上，跟賈敏鬥了那麼多年，她怎麼可能認不出對方的女兒。
想到她的寶玉所受的委屈，她看向黛玉的目光中，便帶了幾分厭惡。果然是個狐媚子模樣，慣會勾引我的寶玉。
賈母還在表現慈愛，抓著黛玉的手不肯松：「你父親的身子可還好？」
「父親身子尚可，只是公務繁忙，常常不在府中。」
「苦了你了。」賈母嘆了口氣，拍了拍黛玉的手，「如今來了京城，一切都有外祖母。」
賈母鬆開黛玉的手，站起身，朝著李淑蘭深深拜下：「殿下，玉兒是老身的外孫女，如今敏兒不在了，我這個做外祖母的總不該不管不問。還請殿下體諒我這一片慈心，讓玉兒隨老身回去住吧。」
「老太君不必如此。林姑娘是敏妹妹的女兒，本宮待她視如己出，她願意住在何處，本宮都依她。且看她的想法吧。」
「玉兒，」李淑蘭將黛玉喚至身前，「你外祖母如今親自來接你，你是想回榮國府去住，還是留在這裡，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顧忌什麼。」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放在黛玉身上。
賈母眼中帶著期盼：「玉兒，跟外祖母回去吧。家裡的姐姐妹妹都想見見你，你們平日裡可以一同玩耍，也能有個伴。」
黛玉沒有立刻回應。
她其實是不想再回到那個吃人的園子裡的，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母親賈敏的身體雖不算好，但也沒到突然間就病入膏肓的地步，她一直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還有自己的父親林如海，上輩子也是突然病故。如今重來一次，她想查明真相，阻止父親的身死。
李淑蘭待她自是極好的，但長公主府的守衛太過嚴密，她想做些什麼都不方便。若是自己搬出去單住，只怕賈府那起子人不會放任，還不如直接去榮國府。
如今已經與賈府鬧得不太愉快，就算搬到榮國府，那一家子人也只會懶得搭理自己，這正符合她的心意。
至於求助長公主幫忙，她不是沒想過。但這一切只是猜測，並沒有證據。她一介女流，空口白牙說的話，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黛玉思忖片刻，心中已是有了決斷。
「殿下待玉兒視如己出，玉兒銘感五內。只是外祖母年事已高，又親自來接，玉兒若不在膝前孝敬，實在是有違孝道。」
賈母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能接回去就好，她可不想榮國府再度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王夫人眼中的厭惡卻是更濃了幾分，心中暗罵：裝模作樣的小蹄子，到頭來還不是要回賈府。
李淑蘭見黛玉決定回去，並未再出言阻攔什麼。
黛玉住在公主府，她自是高興的，現在外面的風向也是偏向黛玉。但時間長了，難免對黛玉的名聲有礙，使她落一個不孝的罪名。
這世道就是如此，一句不孝就能毀掉一個人。更別說黛玉是女子，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更挑剔些。住回去也好，左右不過是她多出面護持些，有自己撐腰，賈府也不敢太過分。
「玉兒既然有此孝心，本宮雖是不舍，卻也不忍阻攔。但……」
李淑蘭話鋒一轉：「玉兒這丫頭本宮實在是喜歡。老太君，你看這樣如何，就讓玉兒再留一日，本宮同她多說說話，明日一早，本宮親自安排人將其護送到府上。」
賈母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左右不過是一日的光景，以對方的身份，既然已經答應放人，便沒有反悔的道理。
「殿下對玉兒的愛護，老身都看在眼裡，敏兒在天之靈想必也會很欣慰。既然如此，老身明日便在府中恭候。」
又說了一番場面話，賈母便帶著王夫人等告辭離去。
待榮國府等人走遠，李淑蘭心疼地看著黛玉，溫聲道：「何必如此委屈了自己？」
黛玉看著李淑蘭眼中的關切，心頭一暖：「蘭姨待我之心，玉兒自是知曉的。只是父親尚在任上，我若久居公主府難免落人口實。不能替父親分憂已是愧疚，玉兒又如何能再給他添麻煩。」
李淑蘭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實在太過懂事。也罷，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好阻攔。我且去宮裡給你討兩個人，省得你在那府里被欺負了。」
賈母拄著拐杖便要行禮：「老身參見安寧長公主殿下。」
「老太君請起。」李淑蘭抬手虛扶，「勞動你親自跑這一趟，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賈母暗嘆一聲，對方這話說得客氣，但其中的意思，分明還在為昨天發生的事感到不快。
「此番前來，老身是為我那不成器的孫兒，給殿下賠個不是。」
「老太君言重了，都坐吧。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本宮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我那小兒子性子拗，看不得我受委屈，竟是瞞著我，跑到宮裡找了他舅舅討了旨意下來。說起來，合該我向貴府賠不是才對。」
「不敢，不敢。此事全因我那孫兒言語無狀而起，顧二公子為母出頭，此乃純孝，並無過錯之處。」
落座後，賈母的目光便落到了黛玉身上。見她氣質不俗，眉眼間隱隱帶有幾分賈敏年輕時候的影子，只是更清冷了幾分。
老太太心中有了數，伸出手，眼眶微紅：「這便是玉兒吧？我是你外祖母，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像，真像，簡直跟敏兒年輕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黛玉走到賈母身前屈膝行禮，不卑不亢，算不上親近：「外孫女林氏，見過外祖母。」
賈母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若是尋常女子，見到外祖母這番姿態，少不得要哭訴一番。可黛玉這番模樣，分明是將之前的事都記在心裡了。
「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賈母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拉住黛玉的手，「都是外祖母的疏忽，讓那些不長眼的怠慢了你。你舅舅已經將她們都打發了出去，你放心，外祖母再不會讓你受到委屈。」
賈母說的情真意切，黛玉卻並未被觸動。
想到前世的經歷。賈母疼愛她嗎？大抵是疼的。畢竟她給榮國府貢獻了萬貫家財，賈母總歸是有幾分愧疚在身。但若是跟她那個寶貝孫子相比，這些愧疚便算不得什麼了。
「多謝外祖母掛念，公主殿下待玉兒極好，並未受什麼委屈。」
王夫人規規矩矩端坐在賈母身側，一言未發。自進門起，她的目光便放在了黛玉的身上，跟賈敏鬥了那麼多年，她怎麼可能認不出對方的女兒。
想到她的寶玉所受的委屈，她看向黛玉的目光中，便帶了幾分厭惡。果然是個狐媚子模樣，慣會勾引我的寶玉。
賈母還在表現慈愛，抓著黛玉的手不肯松：「你父親的身子可還好？」
「父親身子尚可，只是公務繁忙，常常不在府中。」
「苦了你了。」賈母嘆了口氣，拍了拍黛玉的手，「如今來了京城，一切都有外祖母。」
賈母鬆開黛玉的手，站起身，朝著李淑蘭深深拜下：「殿下，玉兒是老身的外孫女，如今敏兒不在了，我這個做外祖母的總不該不管不問。還請殿下體諒我這一片慈心，讓玉兒隨老身回去住吧。」
「老太君不必如此。林姑娘是敏妹妹的女兒，本宮待她視如己出，她願意住在何處，本宮都依她。且看她的想法吧。」
「玉兒，」李淑蘭將黛玉喚至身前，「你外祖母如今親自來接你，你是想回榮國府去住，還是留在這裡，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顧忌什麼。」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放在黛玉身上。
賈母眼中帶著期盼：「玉兒，跟外祖母回去吧。家裡的姐姐妹妹都想見見你，你們平日裡可以一同玩耍，也能有個伴。」
黛玉沒有立刻回應。
她其實是不想再回到那個吃人的園子裡的，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母親賈敏的身體雖不算好，但也沒到突然間就病入膏肓的地步，她一直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還有自己的父親林如海，上輩子也是突然病故。如今重來一次，她想查明真相，阻止父親的身死。
李淑蘭待她自是極好的，但長公主府的守衛太過嚴密，她想做些什麼都不方便。若是自己搬出去單住，只怕賈府那起子人不會放任，還不如直接去榮國府。
如今已經與賈府鬧得不太愉快，就算搬到榮國府，那一家子人也只會懶得搭理自己，這正符合她的心意。
至於求助長公主幫忙，她不是沒想過。但這一切只是猜測，並沒有證據。她一介女流，空口白牙說的話，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黛玉思忖片刻，心中已是有了決斷。
「殿下待玉兒視如己出，玉兒銘感五內。只是外祖母年事已高，又親自來接，玉兒若不在膝前孝敬，實在是有違孝道。」
賈母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能接回去就好，她可不想榮國府再度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王夫人眼中的厭惡卻是更濃了幾分，心中暗罵：裝模作樣的小蹄子，到頭來還不是要回賈府。
李淑蘭見黛玉決定回去，並未再出言阻攔什麼。
黛玉住在公主府，她自是高興的，現在外面的風向也是偏向黛玉。但時間長了，難免對黛玉的名聲有礙，使她落一個不孝的罪名。
這世道就是如此，一句不孝就能毀掉一個人。更別說黛玉是女子，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更挑剔些。住回去也好，左右不過是她多出面護持些，有自己撐腰，賈府也不敢太過分。
「玉兒既然有此孝心，本宮雖是不舍，卻也不忍阻攔。但……」
李淑蘭話鋒一轉：「玉兒這丫頭本宮實在是喜歡。老太君，你看這樣如何，就讓玉兒再留一日，本宮同她多說說話，明日一早，本宮親自安排人將其護送到府上。」
賈母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左右不過是一日的光景，以對方的身份，既然已經答應放人，便沒有反悔的道理。
「殿下對玉兒的愛護，老身都看在眼裡，敏兒在天之靈想必也會很欣慰。既然如此，老身明日便在府中恭候。」
又說了一番場面話，賈母便帶著王夫人等告辭離去。
待榮國府等人走遠，李淑蘭心疼地看著黛玉，溫聲道：「何必如此委屈了自己？」
黛玉看著李淑蘭眼中的關切，心頭一暖：「蘭姨待我之心，玉兒自是知曉的。只是父親尚在任上，我若久居公主府難免落人口實。不能替父親分憂已是愧疚，玉兒又如何能再給他添麻煩。」
李淑蘭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實在太過懂事。也罷，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好阻攔。我且去宮裡給你討兩個人，省得你在那府里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