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戰爭倒計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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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爾德城大教堂。

  大牧首站在神像前,雙手合十,銀白色的頭髮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神像是用整塊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線條簡潔,三重面相,或慈悲,或溫和,或憐憫,雙手微微張開,像是在擁抱所有仰望祂的人。

  神像腳下的祭台上擺著七盞銀質燭台,燭火搖曳,將神像的影子投在禮拜堂的穹頂上,好似一個巨大的、張開雙臂的天使。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聖殿騎士團的軍官走進來,單膝跪地,右手握拳貼左胸。

  「大牧首,前線送來了最新的戰報。」

  「念。」大牧首沒有回頭,仍然在祈禱。

  軍官展開羊皮紙:「第三軍團明日一早出征。魔族前鋒按兵不動,仍在十字河口以西紮營。另外——」他頓了頓,「西嶺山脈昨夜有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有人使用了禁咒級別的力量,具體原因不明。」

  大牧首睜開眼睛,轉身看著那名軍官。「禁咒?西嶺山脈?那條龍?」

  「還不清楚,我們的偵察兵正在趕往那個方向。」

  大牧首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聖像前的長椅旁,緩緩坐下。

  他穿著白色法袍,法袍上繡著的金色絲線在燭光中泛著細碎的光,「派人把第三軍團的消息告訴勇者小隊,另外,在傍晚時將賢者之冠送去,別忘了。」

  「是。」

  「希望它能給勇者帶來聖光的指引。」大牧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抬起頭,看著聖像那張慈悲的面孔,似是回憶起了什麼,「可有時候,看得見未來的人,反而比看不見的人更痛苦。」

  軍官裝作什麼也沒聽見,頭卻埋得更低了。

  大牧首揮了揮手,軍官起身,倒退著走出禮拜堂。

  這位年邁的西境教會掌權者坐在長椅上,燭光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聖像上。

  他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嗡動,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燭火在他面前跳動著,光影在聖像的臉上流轉,那張慈悲的面孔時而微笑,時而悲傷,像是活過來一樣。

  魔王城,深淵殿。

  漆黑的大殿中只有王座兩側的幽火在跳動,將牆壁上的浮雕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浮雕刻的是歷代魔王征戰人間的場景,線條粗獷,氣勢磅礴,但在跳動的火光中,那些征戰四方的魔王面孔時而猙獰,時而空洞,像是一張張被時間剝去血肉的骷髏。

  現任魔王——馬爾巴茲,坐在王座上,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殿中央跪著的傳令兵身上。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袍,領口與袖口繡著暗銀色的紋路,紋路在幽火下泛著冷光。

  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猩紅色眼睛。

  在他身側的陰影中,站著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祭司。

  祭司的身形瘦削,面容被兜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白色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卻像能看穿世間一切隱秘。

  他雙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上戴著一枚漆黑的骨戒,戒面上刻著扭曲的預言符文。

  「你是說,派去西嶺山脈的小隊失去了聯繫?」魔王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振。

  傳令兵低著頭,聲音發顫:「是。最後一次傳訊是昨夜,說找到了紅龍巢穴的位置。之後……再無音訊。」

  魔王沒有立刻說話,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祭司。

  祭司微微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白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如風乾的枯骨:「陛下,西嶺山脈的事,已經不必再費心。紅龍不會成為我們的助力,也不會成為障礙。持握著聖劍的勇者小隊無法被觀測到,因而真正需要我們關注的,是第三軍團。」

  魔王沉默了片刻,從王座上站起身,長袍垂落,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他從王座上走下來,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三軍團?」他停在傳令兵面前,目光卻落在祭司身上。


  祭司微微點頭:「敵軍將領將於明日率軍出征,正面迎擊我們的前鋒部隊。他們的魔法師團是第三軍團的核心戰力,若能先行摧毀,正面戰場便不足為懼。」

  魔王馬爾巴茲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可那笑容更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子,「你的意思是——派一支奇襲小隊,繞過正面戰場,直接端掉他們的魔法師團?」

  「正是。」祭司低下頭,「我已經預見了他們的行軍路線。明日入夜後,第三軍團的輜重隊和魔法師團會在科爾德城以西四十里處的河谷紮營。那裡地勢低洼,兩側是緩坡,適合伏擊。派一支精銳小隊,趁夜突襲,可一舉摧毀他們的遠程打擊能力。」

  魔王轉過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幽火在他身側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衛。」他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去辦這件事。不要正面交鋒,殺了魔法師,燒了輜重,立刻撤退。我要第三軍團還沒走到戰場,就先斷一臂。」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沒有人影,只有盔甲輕微摩擦的聲音漸漸遠去。

  他靠在王座上,猩紅色的眼睛看著殿中的浮雕,又看向祭司,「繼續預言,我要知道,這場戰爭,誰的勝算更大。」

  祭司閉上眼睛,拇指上的骨戒微微發亮。

  片刻後,他睜開那雙渾濁的白眼,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陛下……預言中,有一片迷霧,我看不清最終的結局。但有一條線是清晰的——第三軍團的魔法師團覆滅之後,他們的士氣會跌到谷底。屆時,前鋒部隊正面壓上,勝算可增至九成。」

  魔王點了點頭,猩紅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情緒,期待的情緒,「九成,夠了。」

  他揮了揮手,傳令兵和祭司同時躬身,退入黑暗中。

  大殿重歸寂靜。

  魔王馬爾巴茲走下王座,走向王座後方的牆壁。

  那面牆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初代魔王持劍而立,腳踏人類的城塞,身後是無盡的魔族大軍。

  浮雕的線條粗獷凌厲,似是用刀斧劈出來的。

  馬爾巴茲站在浮雕前,伸出右手,按在初代魔王的心臟位置。

  一道細縫從初代魔王的胸口蔓延開來,向下延伸到地面,向上裂到穹頂。

  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牆壁後面藏著另一顆心臟,一道直通地下的暗門顯露而出。

  馬爾巴茲走了進去。

  暗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浮雕恢復原狀,初代魔王依舊持劍而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暗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台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幽火,火苗在寂靜中微微跳動,將馬爾巴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他走了很久。

  階梯向下盤旋,像是要一直通到地心。

  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冷,帶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沒有鎖,沒有把手,只有一面光滑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鐵板,像是被血浸透後又晾乾了無數次。

  馬爾巴茲推開門。

  那是一間圓形的地牢。

  牆壁用整塊的黑石砌成,石縫中滲出細密的水珠,在幽火的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地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積水,水是暗紅色的,不知是鏽還是血。

  地牢正中央,立著一根散發著金光的柱子——那是由歷代失敗的勇者折斷的聖劍鑄成的,可以克制魔族釋放魔力。

  柱子上綁著一個魔族人。

  他的頭髮是深黑色的,很久沒有洗過,結成一縷一縷的,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赤裸的上身布滿了傷痕——舊的、新的、結了痂的、還在滲血的,層層疊疊,像是被反覆撕裂過無數次。

  他的手腕被鐵鏈吊在柱子上,腳尖勉強夠到地面,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懸著,像是被釘在牆上的蝴蝶標本。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的胸口輕微起伏,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馬爾巴茲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地牢中迴蕩,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靜:

  「別來無恙,我親愛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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