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室友抓現行,她悄去了廣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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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阮阮從圖書館側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風吹在臉上,有點割人。

  她的步子不快。

  手心裡殘留的痛感還在。

  她走了很長一段路,才發現自己走反了方向。

  不是回宿舍的路。

  是繞著行政樓外圍那條鋪滿落葉的小道,往北兜了一圈。

  林阮阮停下腳步。

  寬大的灰色運動外套在風裡鼓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

  下午三點十七分。

  圖書館二樓那個靠里的位置,他們應該還在。

  沈竹青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第一次了。

  她早就知道沈竹青在靠近。

  從學生會那次交授權書開始,從食堂那碗清湯麵開始,從操場看台上那瓶礦泉水開始。

  一步一步,一點一點。

  林阮阮右手伸進運動外套的口袋。

  指尖摸到了那支老式錄音筆冰涼的金屬殼。

  她沒按錄音鍵。

  只是反覆摩挲著那個凸起的按鈕。

  宿舍樓下有幾個女生正搬著快遞往裡走,嘰喳喳聊著什麼。

  林阮阮從她們身邊經過,沒人注意到她。

  她太容易被忽略了。

  寬大的衣服,厚重的劉海,黑框眼鏡。

  整個人縮在一團灰色里,像走廊牆角的消防栓一樣沒有存在感。

  但她此刻的腦子轉得飛快。

  沈竹青有資源,有人脈,有臉。

  這些她都沒有。

  但她有別的東西。

  她有128棟宿舍樓的密碼,有320名兼職騎手的排班表,有全校宿管阿姨的聯繫方式。

  她是陳野的資料庫。

  這個位置,沈竹青搶不走。

  可僅是搶不走,不夠。

  林阮阮的腳步拐向了行政樓的方向。

  ——

  圖書館二樓。

  陳野和沈竹青的自習還在繼續。

  蒙代爾弗萊明模型已經講完了,沈竹青正在紙上畫菲利普斯曲線的變形推導。

  她講得很認真,鉛筆尖在坐標軸上標了好幾個關鍵點。

  陳野一邊聽一邊在課本空白處做批註。

  氣氛平靜得有點不真實。

  這種安靜在下一秒被徹底打碎。

  「我操!」

  修一汀的聲音從閱覽室門口炸開來。

  聲量之大,直接讓最前排那個戴耳機的女生嚇得把筆彈飛了。

  左進的大塊頭從修一汀背後探出來,嘴裡還叼著根棒糖。

  兩人懷裡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複習資料。

  原本是來占座的。

  然後就看到了陳野和沈竹青,一個坐著一個微側身,中間隔著那隻淺藍色的保溫杯,桌面上鋪滿了攤開的筆記。

  那種畫面。

  怎麼看都不像同事在對帳。

  修一汀棒糖都忘了舔。

  他把懷裡那堆資料往最近的空桌上一摔,咣當一聲響。

  直接大步走過來。

  「野哥?」

  「你不是說來圖書館複習高數?」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和鉛筆。

  「高數課本在這兒呢,人呢?人怎麼跟沈學姐坐一塊了?」

  左進從後面湊上來,棒棒糖咬得咯嘣響。

  「一汀哥,你這就不懂了。」

  「這叫學習搭子,現在大學裡流行這個。」

  他還煞有介事地點頭。

  「就是一般學習搭子不會把保溫杯擺中間共用。」


  陳野翻了一頁課本。

  「經管的模型我沒看懂,找學姐問幾個問題。」

  修一汀和左進對視了一眼。

  修一汀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陳野另一側。

  「那你繼續問,我也聽。」

  他掏出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抱胸,一副我今天就在這當電燈泡的架勢。

  「沈學姐你別介意,我這人就是愛學習。」

  沈竹青的鉛筆尖停在紙面上。

  她從剛才修一汀炸進來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僵住了。

  現在,熱度從脖頸根一路往上爬。

  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她太清楚這種場面意味著什麼。

  兩個人在圖書館安靜靜自習,被室友撞見。

  不管她怎麼解釋,在修一汀和左進的腦子裡,這事兒已經定性了。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沈竹青合上筆記本。

  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

  「陳野有幾個模型不確定,我剛好經管方向比較熟,就幫忙過了一遍。」

  她把鉛筆塞進筆袋的拉鏈里。

  手指哆嗦了一下,拉鏈卡住了,她又拽了兩次才拉上。

  修一汀的嘴角快咧到後腦勺了。

  「學姐你別急著解釋,越解釋越複雜。」

  他朝左進使了個眼色。

  左進配合地掏出棒棒糖杆往嘴角一叼,吊兒郎當地攤開手。

  「對,我們啥也沒看見。」

  「就看見學姐頭髮放下來了,帆布鞋挺好看的,嗯,保溫杯也挺好看的。」

  沈竹青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東西我先走了,筆記你留著看。」

  這句話是對陳野說的。

  她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腳步極快地往閱覽室門口走。

  經過修一汀身邊的時候,那張白淨的臉已經從耳朵紅到了顴骨。

  連脖子根都透著一層粉。

  她幾乎是逃出去的。

  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零碎,越走越快。

  修一汀等人走遠了,才把椅子往陳野旁邊挪了挪。

  「野哥,實話跟我說。」

  他壓低聲音,表情賊兮兮的。

  「校花主動約你自習,你怎麼能跟沒事人一樣?」

  陳野把沈竹青留下的那本筆記合起來,塞進帆布包側兜里。

  「確實是學習,你想多了。」

  修一汀嗤了一聲。

  「得了吧,學習能把人學紅成那樣?」

  「我看沈學姐那臉,跟咱食堂的小龍蝦一個色號。」

  左進在旁邊瘋狂點頭。

  「一汀哥說得對。」

  「不過野哥你這也太淡定了,換我被校花貼著講題,手都得抖。」

  陳野站起來,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行了,你倆今天不是來複習的?」

  「期中考完再聊這些。」

  他沒給修一汀繼續起鬨的機會,直接拿著課本往自習區另一側走。

  找了個遠離這兩人的角落坐下,重新翻開高數課本。

  修一汀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跟左進嘀咕。

  「你說野哥是真沒感覺,還是裝的?」

  左進攤手。

  「反正比我強,我連裝都裝不出來。」

  ——

  行政樓三層。

  走廊盡頭的廣播站,門半掩著。

  寧姚坐在調音台前面,頭上罩著一副包耳式監聽耳機。

  手指在推桿上微調著什麼。

  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動靜很小,幾乎聽不見。

  林阮阮站在門口。

  她手裡端著兩杯從一樓自動販賣機買的熱可可。

  紙杯外壁燙得她手指發紅。

  她在門框邊猶豫了兩秒。

  然後抬手敲了敲木門。

  寧姚摘下一側耳機,轉過身。

  看到林阮阮的時候,微愣了一下。

  「林阮阮?」

  兩人其實不太熟。

  僅限於工作上有交集,林阮阮負責宿管數據和騎手排班,寧姚負責廣播內容。

  但私下幾乎沒單獨說過話。

  林阮阮低著頭走進來。

  聲音軟的,帶著點不好意思。

  「寧學姐,我路過看你在加班,給你帶了杯熱的。」

  她把其中一杯熱可可放在調音台旁邊的小桌上。

  紙杯底部的熱氣在桌面上留了個圓形的水印。

  寧姚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

  「謝謝。」

  她拿起紙杯喝了一口。

  可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林阮阮坐在旁邊那把摺疊椅上。

  手指絞著紙杯的杯套邊緣。

  安靜了幾秒。

  「學姐,你平時一個人在這兒,不悶嗎?」

  「習慣了,調音軌的時候需要安靜。」

  林阮阮點頭。

  又沉默了一小會兒。

  她喝了口可可,像是在醞釀什麼。

  然後開口,語速慢的。

  「今天我去圖書館還書……」

  她頓了一下。

  黑框眼鏡後面的視線落在紙杯蓋子上。

  「看到陳野在那兒。」

  「跟沈學姐兩個人,自習呢。」

  這句話說得極其隨意。

  像是順嘴提了一句的感覺。

  寧姚手裡的紙杯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喝。

  「嗯,聽說沈竹青經管方向很強,期中考前找她補課正常。」

  語氣平淡淡,連個多餘的停頓都沒有。

  林阮阮點頭。

  「是呢。」

  她垂著頭,把杯套的紙邊一圈一圈往外卷。

  「沈學姐今天打扮得挺好看的,頭髮放下來了,穿了雙帆布鞋。」

  「跟平時不太一樣。」

  這話被她說得輕飄飄的。

  像在描述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細節。

  但信息量已經足夠了。

  一個女生為了見某個人,刻意換了穿衣風格。

  這意味著什麼,不需要多解釋。

  寧姚轉過身,把耳機重新戴回一側耳朵上。

  手指撥動推桿,屏幕上的波形又開始緩慢滾動。

  「沈竹青做事一向講究,正常。」

  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林阮阮突然站了起來。

  「那寧姐你忙,我先走了。」

  她端著那杯喝了兩口的熱可可,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回過頭,對著寧姚的背影補了一句。

  「寧學姐。」

  「你人真好。」

  「陳野經常說你這個廣播站做得特別專業。」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廣播站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電流的細微嗡鳴和窗外的風聲。

  寧姚的手指停在推桿上。

  屏幕上的波形還在走,她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

  她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調音台的金屬邊框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然後重新戴好耳機,繼續調她的音軌。

  表情什麼都沒變。

  但那杯熱可可,一直放在旁邊,再沒碰過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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