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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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你把藥拿著,上面寫著怎麼吃了,你扶著你媽去車上等一下。」

  宋老拿著幾包中藥遞給那男人說道。

  「嗯!」男人點了點頭,然後攙扶起老太太,「媽,咱先去車裡等一下大哥。」

  老太太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被攙扶著向外走。

  走到門口,老太太還回頭看了陳平一眼,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朝陳平輕輕擺了擺,算是道別。

  陳平也沖她擺了擺手。

  「宋老,你坐床上,我幫你扎針。」

  陳平說道。

  宋老點了點頭,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到了診床上。

  頸後和肩膀先下幾針放鬆肌肉。

  銀針扎進去的時候,宋老抽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肩膀那兩塊僵得像石頭一樣的肌肉終於鬆了幾分。

  「陳醫生,你前妻的事情怎麼樣了?」宋老主動的問了起來。

  陳平一邊捻針一邊開口道:「她出來了,沒被處分,官復原職,真是太謝謝宋老了。」

  宋老閉著眼睛,擺了擺手,語氣不輕不重的說道:「謝我幹啥,我又沒幹啥。她要是真貪了那五十萬,誰打電話也不好使。她能出來,是她自己清廉,經得起查,跟我沒啥關係。」

  「那也是因為宋老,李書記才介入的,如果沒有李書記介入,她就算再清廉,又有啥用。」陳平苦澀一笑。

  宋老緩緩睜開眼,他能聽出陳平話中的不滿。

  「陳醫生。」

  宋老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閒聊時那種隨意的調子,「你心裡有怨氣,我聽的出來了,你覺得前妻明明是被誣陷的,紀委卻關了她那麼多天,最後還是靠私人關係才把人撈出來。」

  「你覺得不公平,她沒貪沒占,憑什麼受這個罪?有一些官員勾連,在背後搞鬼,憑什麼他們沒事?」

  陳平捻針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只是把銀針輕輕往裡捻了半圈。

  陳平確實心裡有氣,認為像徐文山,方海這種人,就不配當官。

  還有那個蕭磊,仗著自己的老爹是副市長,簡直無法無天。

  宋老見陳平不說話,於是繼續說道:「你有這個想法,不怪你,換了我年輕時,碰上這種事,我也得拍桌子罵娘。」

  「但你要知道,這世上有兩種不公平,一種是制度本身不合理造成的不公平,另一種是制度在執行過程中被少數人鑽了空子、歪曲了本意造成的不公平。」

  他把手抬起來,指了指窗外街上那兩排楊樹:「你看見街上那些楊樹沒有?有的長得直,有的長得歪。」

  「你不能因為有幾棵歪脖子樹,就說這片林子全是歪的。我當了一輩子兵,又在省里幹了幾十年,我見過的區委書記、縣委書記比你見過的病人都多。」

  「你覺得蘇夢的案子,是靠李繼忠一句話才翻過來的。這話對,也不對。李繼忠是打了電話,但他打的電話不是讓紀委放人,是讓他們按程序重新核查。」

  「紀委重新核查了,查出來蘇夢確實沒有問題,所以才放人,這道程序不是李繼忠發明的,是本來就寫在那裡的。只不過沒有外力推動,它啟動得慢了而已。」

  陳平把銀針從宋老後頸取出來,拿棉球在針眼上輕輕按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

  宋老見他不出聲,又補了一句:「當年我當兵的時候,有個連長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小宋啊,你不能拿個別兵的錯誤去否定整個部隊,但你也不能拿整個部隊的榮譽去替犯錯的兵開脫。」

  「誰犯錯了就收拾誰,該斃的斃,該關的關,收拾完了,部隊還是部隊,紀律還是紀律。」

  「你前妻的事,說到底就是個別官員在背後搞鬼,為了一己私利鬧出來的,這不是制度錯了,是這幾個人錯了。該收拾他們的時候,自然會收拾,時候不到罷了。」

  說完,宋老又緩緩的閉上雙眼,聲音也放緩了很多:「一個人活在世上,總會碰上不公。關鍵是碰上了之後,你是選擇相信這社會還有公道,還是從此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陳醫生是個明白人,不用我多說了吧。」

  陳平站在宋老身後,手腕微微一頓,把最後一根銀針起了出來,拿干棉球按在針眼上,輕聲說了句:「知道了,宋老。」


  「知道就好,你還年輕,憑著你的能力,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四平鄉這個衛生院。」

  「如果你選擇一輩子待在這裡,那就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對國家,對社會的不負責任,你的能力需要服務更多的人。」

  「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將來一定要記著,或許會有用得到的地方。」

  宋老意味深長的說道。

  看的出來,宋老對陳平十分的欣賞,也知道陳平將來的仕途不可限量。

  現在陳平只是一個四平鄉衛生院的小醫生,他可以隨便說,可以有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可當陳平的身份擁有了一定的高度,那必須要謹言慎行了,因為那一刻,他代表的就不是自己了,也許是百姓,甚至是國家。

  陳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宋老的教誨,我牢記在心,只是我那前妻,她決定辭職了,好像在走流程。」

  「辭職也好,你那前妻確實不太合適那個崗位,她當時調任好像也是動了關係。」宋老一臉平靜的說道。

  陳平一愣,滿臉的驚訝。

  看樣子,宋老對蘇夢已經很了解了,證明宋老調查過蘇夢了。

  「應該是吧!」陳平模稜兩可的說道。

  當時蘇夢當這個副局長,蕭磊動用他父親的關係,沒少出力。

  「當官這事,外頭看著風光,裡頭的難處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幹得了的,也不是人人都適合干。」

  「光有文化不夠,還得有那個心性,有那個韌勁,有時候還得有那個狠勁。」

  「就拿我們家來說吧,剛才你看見我那三嬸,她一個人把幾個孩子拉扯大。」

  「剛剛那個兒子是老三,叫有田。有田這孩子,人太老實了,從小到大連句謊都不會撒。」

  「年輕時候我也想過拉他一把,讓他去當兵,提乾的路子都給他鋪好了,他不去,怕給我丟人,說自己不是那塊料,去了也是白占一個名額。」

  「後來我想安排他進縣裡當個辦事員,他也不干,說坐辦公室渾身不自在,還是回山里種地踏實。」

  「這些年就守著老家那幾間老房子,守著我們家祖墳,守著那片山頭。」

  「我每回回村,看見他蹲在地頭啃饅頭喝涼水,心裡就不好受,我三叔走得早,有田是我看著長大的,總覺得是我這個當哥的沒安排好,虧了他一輩子,心裡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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