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救助的流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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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本能。

  人最初為了從其他動物的利爪下活下來而戰鬥;逐步進階到為了獵殺動物填飽肚子而戰鬥;再進階到為了搶奪資源而戰鬥;最終進階到為了搶奪更優質的資源而發動戰爭。

  而無論是主動開啟何種目的的戰鬥。

  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得能打得贏。

  路遠確信自己打得贏才敢動手,因為他是主角。

  陳大雷也確信自己打得贏,他也敢動手。

  所以當陳大雷蜷縮在自家門口,捂著鼻子大喊:」弟...哥...爹...別打了,我錯了「的時候。

  他眼睛裡沒有後悔,只有對技不如人的懊惱。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不僅沒嚇唬住路遠,甚至還反過來被他當陀螺抽。

  「小路,人類命運共同體,文明社會愛好和平。」陳大雷抬抬手,試圖用愛感化眼前的男人。

  「你不能在打不過的時候才愛好和平。」路遠拒絕了這份感化,又給了他屁股一腳。

  路遠晃著微微顫抖的手臂,低頭看著縮在門口的兩個人。

  他打爽了。

  這遊戲真好,現實里打這一頓不得賠個傾家蕩產啊?

  手臂過度發力會顫抖,這是人的自然生理反應。

  而經歷過一番打鬥之後,衣服難免會被撕扯的亂七八糟,他乾脆脫下了外賣服整理衣服。

  所以當商清雅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

  剛好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入戶門大搖大擺的敞開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蜷縮在門邊,滿臉畏懼的用餘光抬頭往上偷瞄。

  而在他們面前站著的是個穿著黑t恤的男人,他在晃動著胳膊低下頭安靜的整理衣裝,或許是聽到了電梯聲響,所以這個男人也剛好轉過頭,從1201屋內照射進的日光剛好照在側臉上,照出不大不小的暈影。

  男人轉頭衝著她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剛剛在忙著打擊罪犯,我聽到電話響了但沒空接。」

  畫面的美感來源於元素的衝突。

  如果一個場景里只有血液和傷口,那就是純暴力。

  但如果再增加一份優雅,那就是暴力美學。

  小女孩哪見過什麼大場面啊?

  都不提什麼打擊罪犯、正義必勝這種無論何時都充滿魅力的關鍵詞。

  單說這畫面衝擊力就夠商清雅當兩個月的做夢素材了。

  「你沒事吧?」

  這話並非心裡裝著擔憂的商清雅問的。

  是路遠看到她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以後,伸出手在她眼前邊晃邊問的。

  商清雅聞言趕緊搖搖腦袋,緩過神來上前關心:「我沒事,你呢?」

  「原本想躺下裝有事來著,說不定能多要點賠償呢。」路遠指了指對面鄰居家門口的攝像頭,遺憾的撇了撇嘴。

  可惜有攝像頭,不能搞小動作。

  因為如果單純截取戰鬥片段的話,路遠不被定義成施暴者就不錯了。

  大鬍子從身後衝出來,防爆叉舉在胸前,一個箭步擋在了路遠身前。

  他在後面觀察半天,確認行兇者已經沒有還手能力後才上前。

  「龍王,我已經報警了!」

  「誰叫龍王?名起的這麼狂。」路遠抱著胳膊饒有意味的打趣。

  「龍王是您啊。」大鬍子恭恭敬敬的說著。

  人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能如此輕鬆的解決兩個大漢,這不是龍王是什麼?

  但路遠聽到這話不樂意了:「你挺大歲數怎麼罵人呢?叫這名不怕老婆孩子被關狗窩?」

  「那我應該稱呼您什麼?」

  「問他。」路遠指了指在眾人身後唯唯諾諾的光頭:「上次我溜進來的時候,他叫我臭送外賣的。」

  光頭看到話鋒轉向了自己。

  立刻抬起頭,有些不知所措。

  大鬍子的訓斥聲隨之傳來。

  「給龍王道歉!」


  」我....對不起,龍王。」光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但他還是道了。

  路遠壓根沒搭理這倆人,聽著外面傳來的警笛聲,盯著陳大雷兩個人防止他們狗急跳牆。

  商清雅則默默撿起地上的外賣服,在身後幫著整理衣服的褶皺。

  落在光頭眼裡,一切都是如此的劇本化。

  曾經瞧不起路遠的保安被打臉;校花對他一見傾心,變得溫柔體貼....

  不行,我必須得套個近乎。

  「龍王,我當保安的年頭長,這片很多小區的保安我都認識,以後各個小區你隨便進。」

  「不是,咱倆有親戚啊?」路遠滿臉不解。

  「可以嗎?咱們真的能攀個親戚嘛。」光頭保安連忙賠笑著湊過來,眼神里滿是期待。

  這可是跟偶像攀親戚的機會!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就有炫耀的資本了。

  」我見過龍王!」

  ...

  路遠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陰沉沉的了。

  幸虧了對門鄰居家的監控,使得路遠沒有多費口舌。

  畢竟陳大雷站在門口詳細的描述了他的一切行為和想法。

  屬於自己把自己交代了。

  最終結果還要等通知,暫時已經沒他什麼事了。

  路遠抽了抽鼻子,聞到了空氣里若隱若現的泥土味。

  「感覺要下雨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商清雅一直在追問這個問題,作為與此事關聯很小的路人,她只是簡單取了個筆錄就出來等著了。

  到現在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嗯...」

  這個問題還真把路遠給問住了。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向一個小女孩講述此件事的真實情況。

  「你猜測是什麼樣子?」

  「大雷哥想要殺他老婆和姦夫泄憤,然後被你給正義制止了。」

  「就是這樣。」路遠打了個響指,示意商清雅真是個聰明的小女孩。

  這樣他只需要說四個字。

  而如果全盤托出。

  那他就得洋洋灑灑的完整講述一遍《大雷與老婆的特殊癖好分析》、《大雷、雷嫂和姦夫的社會關係與家庭關係重構》、《大雷導演的編劇技巧》。

  「你好厲害!」商清雅的眼睛閃閃亮亮。

  儘管心裡早已有過猜測,但聽到確切的回答以後,她還是由衷的誇獎了一句。

  在她心裡。

  路遠的形象已經無限接近冒著金光的大佛了。

  不僅供她飯吃、跟商販們關係很好、還化身正義使者...

  她的話不自覺的開始變的多了起來。

  一路上都在講述在樓下等待路遠時的心理活動。

  手舞足蹈、繪聲繪色的描述:她是如何在電話打不通的情況下,急中生智跑到保安室求助。

  還不忘補充一句:

  「我都要擔心死了!」

  「你的擔心是在小瞧我,下次不准。」

  「我擔心你還有錯!」商清雅義正言辭的說著:「你以後不要再衝動了。」

  「不行。」路遠同樣義正言辭的回應著:「懦弱之舉,我決不姑息。」

  「你...」

  商清雅一時語塞,兩個人就這樣從歡聲笑語變到沉默。

  是她沉默。

  路遠仍然雙手插兜,輕鬆的在人行道上哼著歌

  「夕陽照著我的小茉莉~小茉莉~,海風吹著她的發~她的發。」

  可她沒辦法這麼輕鬆。

  因為正常情況下,當一個女孩在關心一個男孩的時候,面對這種回答可以有很多回應方式。

  同樣玩個梗維持輕鬆的氛圍,或是鼓起腮幫子佯裝生氣等等等等。


  但她們之間不行。

  因為她們的關係本質上不是正常的關係,比如戀人或是朋友。

  此時無論怎樣回應都有一股「關係沒到位,卻硬要越界」的感受。

  這種尷尬的氛圍一直延續到兩個人步行回到小區門口取電動車。

  「上車,送你回家。」

  「嗯嗯。」商清雅站在一旁等待司機先上車。

  「你來駕駛位。」

  「我?」商清雅抬頭指了指自己:「我沒騎過電動車。」

  「所以才要你學啊。」

  「我怕把你車摔壞了。」

  「我都不怕把我摔死,你怕什麼?」

  ...

  天空有雨點澆下。

  一輛慢悠悠的電動車行駛在非機動車道上。

  商清雅有點害怕,所以開的很慢。

  即便是這樣,她也很開心。

  她有同學是騎電動車上下學的,所以她很早就想體驗一下騎電動車的滋味了。

  這種事情一般都需要父親出面教的。

  但她爸不提也罷。

  「我以後還能跟你一起送外賣嗎?」

  商清雅說這話的時候很小聲,因為剛剛她們之間的交流怪怪的。

  其實她清楚怪在哪裡。

  她是被救助的一個,就像街邊的小流浪貓。

  除了對愛心人士感恩戴德以外,不可以有其他情緒。

  如果只是保持單一的救助關係,像是慈善家與貧困山區的兒童,那這樣沒問題。

  一個出錢,一個感謝,也不會有更多的聯繫。

  可她也希望能盡力的回報路遠一些。

  這就避免不了更多的接觸,那這個問題就會像刺一樣始終橫在兩人之間。

  由於騎車還不熟練,所以商清雅說話的時候絲毫不敢走神,更不敢歪頭說話。

  於是聲音被迎面的風衝散,輕輕的,聽不真切。

  路遠也不敢讓她歪頭說話。

  沒戰鬥死,反倒因為坐電瓶車摔死的話就虧大發了。

  所以他只能身體前傾靠近商清雅,腦袋湊到商清雅的脖子邊上反問:「你剛剛說什麼?」

  事實證明,路遠這個決定是錯的。

  這差點讓他死於車禍。

  因為當少女敏感的皮膚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後,她渾身顫抖了一下,差點沒把住車把手。

  車身不穩猛地晃動,好不容易才穩住。

  而比路遠的吐槽先來的是身後其他電動車騎手的罵聲。

  「會不會騎車啊,媽的。」

  商清雅和路遠不語,只是一味的低頭挨罵。

  等到身後的人超車了後,兩個人才抬起頭,沉默了一會後忽然放聲笑了起來。

  這一幕反倒緩解了些許尷尬。

  「不好意思,我...」

  「多練練就好了。」路遠追問:「所以你剛剛說的什麼?」

  「我以後還能跟你送外賣嗎?」

  「如果是回報的話就免了,如果是休息日沒什麼事,倒可以來提前適應適應工作。」

  「提前適應?」

  商清雅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忽然想起了下午的時候,路遠傳授給她一些經驗、帶著她認識各個商家、現在又教她騎電動車。

  他想讓我也送外賣嗎?

  「雖然學費有助學貸款,上大學期間也可以兼職賺生活費,但工作薪水都不高。」路遠語氣裡帶著疲憊:「所以我建議你高考結束後的假期,乾脆就去跑外賣多攢點錢,這樣以後上大學的日子也舒服些。」

  「你已經幫我規劃好後面的生活了嗎?」

  商清雅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心中的感受,從來沒人認真幫她想過這種事情。

  她爸爸倒是想過一次,可惜目標是準備送她去陪酒。


  商清雅知道這會應該接起路遠的話茬。

  但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回應。

  路遠不僅幫她解決了現在的困難,還在幫她思考未來的規劃。

  這要怎麼報答?

  「先認真看路,等以後賺了錢再說報答的事吧。」

  路遠的話瞬間戳破了少女心事。

  商清雅的臉直接從眉骨紅到了脖子根,她小心的說著:「我會記下每次的飯錢,到時候一定全還給你。」

  「錢存銀行還多少給點利息呢!你還個飯錢就把我打發了?」

  「我也可以付你利息。」

  「那我可得多收點利息,可惜放高利貸違法。」路遠的聲音滿是遺憾。

  「那我請你去看大海吧,等我賺了錢之後!」

  首先,不收錢就不是放高利貸了。

  其次,她經常聽路遠哼哼「夕陽照著我的小茉莉,海風吹著她的發~」

  她覺得路遠一定很喜歡大海。

  「大海是自然形成,又不用花錢看。」

  「我是邀請你去旅行!」

  「衣食住行你全包?」

  「對!」

  路遠用鼻腔發出了一聲嗯,表示自己同意了。

  他就是隨便扯幾句胡話糊弄人而已,不然這小姑娘和他交流一直擰擰巴巴。

  他累,她也累。

  剛剛他「懦弱之舉,絕不姑息」的時候,就是想營造一些歡快的聊天氛圍。

  只要保持住,那日後的溝通也能輕鬆些。

  誰知道她反倒不接話了。

  還得他主動戳破心事,並且編個高利貸的謊話。

  這貸他想收都收不到。

  因為等她高考完,就意味著他要離開遊戲了。

  但商清雅很開心。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問題的解法,所以眉眼間洋溢著一些喜氣。

  她以後終於能在和路遠溝通的時候多一分底氣了。

  其實最初她對路遠有些戒備。

  儘管這位人民的外賣員,在她最迷茫無助的時候從天而降。

  但她不是傻白甜。

  雖然傻白甜已經成為了褒貶不一的詞彙,但那仍是富家女孩的專利,因為窮人家的女孩沒有傻白甜的資格。

  尤其是漂亮女孩,根本不需要她自己思考如何成長,來自周邊環境的反饋就足以讓她長大。

  在最弱小無知的時候持有優質資源,又沒有家庭的托舉和保護。

  結果可想而知。

  她從小就有很多追求者,這是看到她那張臉就可以猜到的事情。

  如果她願意,肯定有男孩願意送她禮物、請她吃飯、或是在休息日看一場電影。

  甚至也可以輕而易舉的通過網絡渠道,與和她階級天壤之別的富二代搭上關係。

  但她清楚的知道,這些都得付出代價。

  哪怕只是分散出去很多精力也是她承受不起的。

  因為她想要通過正兒八經的道路改變人生。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些男同學或是富二代確實挺倒霉的。

  準備付出更高成本得到的東西,被路遠三個月的飯就給得到了。

  所以說,人和人之間最重要的永遠都是時機。

  飯在最飢餓的時候才最珍貴。

  可路遠出現的時機如此恰到好處,但他什麼都沒圖。

  別小看女孩的敏感,她們最擅長從蛛絲馬跡里捕捉可能存在的信號。

  但路遠完全沒有蛛絲馬跡,他甚至連句晚安都沒說過。

  她根本看不出路遠對她有一絲一毫的想法。

  反倒是對待工作熱情的堪比黃色海綿。

  不過這下好了。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法。

  她們之間擁有了一個小小的約定,也實現了一個閉環。


  這個新晉電動車騎手,臉上掛著微笑,正在逐漸的加快速度行駛。

  初次駕駛載具的幼年人類總會產生一股」真奇妙「的感覺,像是完成了某些人生階段性晉級儀式,恍恍惚惚的就成為了大人。

  即便小雨灑落在身上,把衣服淋濕,她也能露出微笑。

  這份微笑一直延續到她回到家走進房間。

  在藏滿少女心事的日記本上寫下:多希望我遇見他的時候,不是他撿到濕漉漉的我,而是撞上熱氣騰騰的我,再來一場宿命般的擦肩,日子就燃成了熱鬧的徹夜花火。

  她環顧著房間裡的一切。

  仍舊是從前的擺設,甚至連客廳里父親碰倒酒瓶子的聲音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她趴在窗口看著樓下正在緩緩離去的電動車。

  眼睛裡忽然就生出了笑容。

  她開始有所期待,期待下次見面、期待一起送外賣、期待那場關於大海的高利貸。

  直到她身後的房門傳來了重重的敲打聲以及煩人的言語。

  「閨女,考慮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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