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拆彈顧問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高群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每一個答案都合情合理，既不迴避，也不多嘴。
像一個在銀行辦業務的人，你問什麼，他答什麼，你不問，他絕不主動開口。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
周衛東從審訊室里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丁建國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一杯濃茶：「怎麼樣？」
「咬得很死。」周衛東搖了搖頭，「說自己只是普通市民，去商場逛街，跟炸彈案沒有任何關係。還說如果我們有證據，就起訴他；沒有證據，就儘快放了他。」
丁建國喝了口茶，沒說話。
「我申請了搜查令，派人去他家裡搜了一遍。」周衛東繼續說。
「什麼都沒有。沒有炸藥，沒有電子元件，沒有電路板，沒有製作工具。整個房子乾乾淨淨，像樣板間一樣。連廚房的刀都插在刀架上，一把不少。」
丁建國放下茶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別說是製作炸彈的材料了，連一卷膠帶都沒找到。他要麼是真的無辜，要麼是早就把東西處理乾淨了，要麼就是他製作炸彈另有其他位置。」
丁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覺得他是哪一種？」
周衛東想了想，說：「第二種或第三種，但我們的證據不夠。他現在最多算一個『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可疑人員』，僅憑這個，我們鎖不住他。」
根據法律規定，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方最多只能以「詢問」的名義將嫌疑人留置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之後，必須放人。
丁建國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陸晨畫的那張素描。
那張畫像和戶籍系統里的證件照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一個人不是親眼見過高群，不可能畫得那麼准。
陸晨沒有理由撒謊，他說的那個人就是高群。
但「感覺他是對的」和「證據證明他是對的」，是兩碼事。
天亮的時候，丁建國和陸晨站在走廊里。
陸晨是早上過來的。
本來是按照丁建國的要求來錄筆錄的。
但是看到了丁建國和周衛東兩個人頂著一對熊貓眼。
像是一夜沒有合眼。
「怎麼了這是？」陸晨問，「抓到了？」
丁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抓到了。高群，昨天晚上在學府花園他的住處抓到的。」
「那不挺好的嗎？」
丁建國沒說話。
周衛東在旁邊嘆了口氣，替他回答了：「他不認。咬死了說自己就是去商場逛街的普通市民，跟炸彈沒關係。」
「我們搜了他家，什麼都沒搜出來。」
「沒有證據，二十四小時之後只能放人。」
「高群甚至還借警察的手機連打了幾個電話，其中還有高群自己的律師。」
抓到嫌疑人了，但是沒有證據。
丁建國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壓了一整晚的火氣：「陸晨，你是我們江北警局的高級顧問，你也來看看。這個案子，我們可能要從別的方向突破了。」
陸晨聽完，知道了丁建國他們的壓力。
逮到人了，但是沒有證據。
如果放走對方，再想找到證據，就更加困難了。
他想了想，說：「我能進去跟他聊聊嗎？」
陸晨站在走廊里，腦子裡飛速轉著。
他想起昨天讀取高群記憶碎片時看到的那個畫面。
一片荒野，一條土路，路邊豎著一塊鐵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野狗嶺。
遠處有一座廢棄的磚房。
磚房裡面，地上散落著菸頭、泡麵盒、幾根焊條。
裡面有各種電子零件和化工用品。
現在想起來，那裡應該就是高群製作炸彈的地方。
只要找到那個地方，把裡面的東西固定下來，人贓並獲，高群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不知道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他只能在記憶碎片裡看到那塊寫著「野狗嶺」的路牌，看到那座磚房，但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在哪個區、哪條路、哪個坐標。
而且就算陸晨知道野狗嶺在哪裡，他也沒辦法說出來。
他需要一個知道這個地方的人。
而那個人，就坐在審訊室里。
丁建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沉默了幾秒。
他明白陸晨的意思。
他不是警察，沒有執法權，但他是這個案子裡唯一一個親眼見過高群、並且能準確畫出他容貌的人。
如果換一個人進去談，也許能有不一樣的收穫。
「你打算怎麼聊？」丁建國問。
「隨便聊聊。」陸晨說，「不一定能聊出什麼，但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別的突破口，死馬當活馬醫。」
丁建國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你去試試。」
陸晨又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能不能把監控關掉？就我們兩個人，聊一聊。」
丁建國皺了一下眉頭。
按照規定，審訊室里必須有監控，這是程序，也是保護。
關掉監控，意味著這半小時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沒有記錄。如果出了什麼事，說不清楚。
但他看著陸晨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說：「好。」
他轉身走進監控室，跟裡面的技術人員說了幾句話。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抬頭看了陸晨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按了幾個按鈕。監控攝像頭上的小紅燈滅了。
「半小時。」丁建國走出來，對陸晨說，「夠嗎？」
「夠了。」陸晨說。
他走到審訊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審訊室里，燈很亮。
高群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坐姿端正，表情平靜。
他看到進來的人不是周衛東，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陸晨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鐘。誰也沒有先開口。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發出的嗡嗡聲。
「你是他們的領導？」高群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
「不是。」陸晨說，「我是高級顧問。」
「顧問？」高群笑了一下，「什麼顧問？」
「拆彈顧問。」
高群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後他又笑了，這次笑得自然了一些：「哦，是你拆了我的炸彈？」
他說「我的炸彈」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我的老婆。
「你的炸彈，我拆了兩個，還有一個我改慢了計時器，帶到採石場引爆了。」
陸晨說：「三個都處理了，你放心，那棟樓沒事了。」
高群沒有說話。他盯著陸晨看了幾秒鐘，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然後他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話題一轉，說了一句看起來完全不相關的話：「野狗嶺的那間磚房，你多久沒回去了？」
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每一個答案都合情合理，既不迴避，也不多嘴。
像一個在銀行辦業務的人，你問什麼，他答什麼，你不問，他絕不主動開口。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
周衛東從審訊室里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丁建國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一杯濃茶：「怎麼樣？」
「咬得很死。」周衛東搖了搖頭，「說自己只是普通市民，去商場逛街，跟炸彈案沒有任何關係。還說如果我們有證據，就起訴他；沒有證據，就儘快放了他。」
丁建國喝了口茶，沒說話。
「我申請了搜查令，派人去他家裡搜了一遍。」周衛東繼續說。
「什麼都沒有。沒有炸藥，沒有電子元件，沒有電路板，沒有製作工具。整個房子乾乾淨淨，像樣板間一樣。連廚房的刀都插在刀架上，一把不少。」
丁建國放下茶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別說是製作炸彈的材料了，連一卷膠帶都沒找到。他要麼是真的無辜，要麼是早就把東西處理乾淨了，要麼就是他製作炸彈另有其他位置。」
丁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覺得他是哪一種？」
周衛東想了想，說：「第二種或第三種，但我們的證據不夠。他現在最多算一個『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可疑人員』，僅憑這個，我們鎖不住他。」
根據法律規定，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方最多只能以「詢問」的名義將嫌疑人留置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之後，必須放人。
丁建國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陸晨畫的那張素描。
那張畫像和戶籍系統里的證件照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一個人不是親眼見過高群，不可能畫得那麼准。
陸晨沒有理由撒謊，他說的那個人就是高群。
但「感覺他是對的」和「證據證明他是對的」，是兩碼事。
天亮的時候，丁建國和陸晨站在走廊里。
陸晨是早上過來的。
本來是按照丁建國的要求來錄筆錄的。
但是看到了丁建國和周衛東兩個人頂著一對熊貓眼。
像是一夜沒有合眼。
「怎麼了這是？」陸晨問，「抓到了？」
丁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抓到了。高群，昨天晚上在學府花園他的住處抓到的。」
「那不挺好的嗎？」
丁建國沒說話。
周衛東在旁邊嘆了口氣，替他回答了：「他不認。咬死了說自己就是去商場逛街的普通市民，跟炸彈沒關係。」
「我們搜了他家，什麼都沒搜出來。」
「沒有證據，二十四小時之後只能放人。」
「高群甚至還借警察的手機連打了幾個電話，其中還有高群自己的律師。」
抓到嫌疑人了，但是沒有證據。
丁建國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壓了一整晚的火氣：「陸晨，你是我們江北警局的高級顧問，你也來看看。這個案子，我們可能要從別的方向突破了。」
陸晨聽完，知道了丁建國他們的壓力。
逮到人了，但是沒有證據。
如果放走對方，再想找到證據，就更加困難了。
他想了想，說：「我能進去跟他聊聊嗎？」
陸晨站在走廊里，腦子裡飛速轉著。
他想起昨天讀取高群記憶碎片時看到的那個畫面。
一片荒野，一條土路，路邊豎著一塊鐵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野狗嶺。
遠處有一座廢棄的磚房。
磚房裡面，地上散落著菸頭、泡麵盒、幾根焊條。
裡面有各種電子零件和化工用品。
現在想起來，那裡應該就是高群製作炸彈的地方。
只要找到那個地方，把裡面的東西固定下來，人贓並獲，高群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不知道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他只能在記憶碎片裡看到那塊寫著「野狗嶺」的路牌，看到那座磚房，但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在哪個區、哪條路、哪個坐標。
而且就算陸晨知道野狗嶺在哪裡，他也沒辦法說出來。
他需要一個知道這個地方的人。
而那個人，就坐在審訊室里。
丁建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沉默了幾秒。
他明白陸晨的意思。
他不是警察，沒有執法權，但他是這個案子裡唯一一個親眼見過高群、並且能準確畫出他容貌的人。
如果換一個人進去談，也許能有不一樣的收穫。
「你打算怎麼聊？」丁建國問。
「隨便聊聊。」陸晨說，「不一定能聊出什麼，但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別的突破口，死馬當活馬醫。」
丁建國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你去試試。」
陸晨又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能不能把監控關掉？就我們兩個人，聊一聊。」
丁建國皺了一下眉頭。
按照規定，審訊室里必須有監控，這是程序，也是保護。
關掉監控，意味著這半小時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沒有記錄。如果出了什麼事，說不清楚。
但他看著陸晨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說：「好。」
他轉身走進監控室，跟裡面的技術人員說了幾句話。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抬頭看了陸晨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按了幾個按鈕。監控攝像頭上的小紅燈滅了。
「半小時。」丁建國走出來，對陸晨說，「夠嗎？」
「夠了。」陸晨說。
他走到審訊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審訊室里，燈很亮。
高群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坐姿端正，表情平靜。
他看到進來的人不是周衛東，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陸晨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鐘。誰也沒有先開口。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發出的嗡嗡聲。
「你是他們的領導？」高群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
「不是。」陸晨說，「我是高級顧問。」
「顧問？」高群笑了一下，「什麼顧問？」
「拆彈顧問。」
高群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後他又笑了，這次笑得自然了一些：「哦，是你拆了我的炸彈？」
他說「我的炸彈」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我的老婆。
「你的炸彈，我拆了兩個，還有一個我改慢了計時器，帶到採石場引爆了。」
陸晨說：「三個都處理了，你放心，那棟樓沒事了。」
高群沒有說話。他盯著陸晨看了幾秒鐘，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然後他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話題一轉，說了一句看起來完全不相關的話：「野狗嶺的那間磚房，你多久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