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眯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二又推了一下。

  門裂開一道能過人的口子。

  手電掃進去,我們幾個都沒再說話。

  門後不是小墓室。

  是一間大前室。

  我這樣說,你們可能沒概念。普通漢墓前室,撐死也就幾間屋子大小,遼墓那種看著闊氣,可也是規矩的墓室。

  但眼前這地方不一樣,它像在山腹里掏出了一座小殿,頂很高,四邊有石柱,柱子不是圓的,是方的,上面沒有龍鳳花紋,只有一圈一圈的鑿痕。

  地上鋪著石板,石板縫裡全是黑泥。

  牆面塗了黑層,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發暗,手電照過去,才看見上面有畫。

  白露吸了一口氣。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趕忙停住。

  鄭有德說:「看腳。」

  馬二這回沒搶著看寶貝,先拿手電照地,往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對白露說:「你走我後面,牆上有松脂,滑。」

  白露愣了一下。

  「……知道了。」

  我看了馬二一眼。

  這小子那頓皮帶沒白挨。以前他下墓,眼裡先看貨,現在居然知道先看人和路了。

  馬二察覺我看他,低聲說:「看啥?本大爺穩重起來,自己都害怕。」

  「你穩重別超過半盞茶,不然我不適應。」

  他叫我滾。

  我們依次進了前室。

  我見過很多秦墓,壁畫這東西在老秦人這裡不多見。

  這麼說說吧!

  秦人重實用,很多東西不像漢墓那麼愛鋪排。漢墓喜歡畫車馬、宴飲、升仙,講究死後還要過日子。

  秦這邊更硬,尤其跟工官、兵器、刑徒有關的遺蹟,很多時候不裝飾,能封死就封死,能藏住就藏住。

  所以這間前室有壁畫,本身就不對勁。

  它不是給死人看的。

  更像給後來進來的人看的。

  左邊牆上畫著一排爐子。爐身很矮,爐口張著,旁邊有人踩風箱。

  風箱畫得很清楚,一前一後兩塊板,中間有管子接進爐腹。

  再往後,是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舉錘,落錘,鐵塊放在砧上,邊上還有人用長鉗夾料。

  線條不細,但很準。

  白露站在牆前,聲音壓得很低。

  「冶鐵圖。」

  馬二立刻來了勁:「這玩意兒值錢不?」

  「比你值錢。」

  「那肯定,我賤命一條,拿去論斤都賣不了幾個錢。」

  鄭有德掃了他一眼:「少廢話。先看有沒有散件。」

  所謂散件,就是墓里能直接取走的小件。

  下大墓最忌一上來就奔主室,人一急,眼就瞎!地上一個銅扣,牆角一片漆木,甚至門邊一截殘簡,有時候比棺里那點東西還要命。

  這不是誇張。

  早年甘肅禮縣那邊出過秦公大墓的東西,道上有人摸到一塊殘片,開始沒當回事,後來才知道那上面有銘文,能把一段歷史往前推。

  古玩行里最傷人的就是這個,你以為是破爛,轉手別人就拿它換樓。

  羅啞巴走到右側石柱邊,蹲下敲了敲柱腳。

  篤,篤。

  他搖頭。

  實的。

  我走到前室中間,用腳輕輕蹭了下地面。石板上有一層細灰,灰下面不是普通泥土,有一點發硬。

  鄭有德看見了,說:「別亂蹭。」

  我收腳。

  白露已經湊到左牆邊,沒上手,只拿手電斜著照。她先從爐子開始看,然後看工匠。

  她嘴唇動了動。

  我注意到了。

  她在數人。

  數完之後,她退後半步,又數了一遍。第二遍的時候,她眉頭皺起來,把本子翻開,快速寫了幾個字。


  我問:「怎麼了?」

  白露沒說。

  她看了看鄭有德,又看了看牆,最後走到我旁邊,用很低的聲音說:「剛才數的是七個。現在是八個。」

  我抬頭看左牆。

  爐子旁一個,風箱旁兩個,砧邊三個,後面拿鉗子的一個。

  七個。

  我又數了一遍,還是七個。

  「我看是七個。」我說。

  白露臉色不太好看,她沒爭只把本子合上。

  「那就先按七個記。」

  馬二耳朵尖,回頭問:「啥七個八個?牆上還能多長個人?」

  「你閉嘴,別說話。」

  馬二也好奇,手電已經往牆上掃了過去。

  鄭有德說:「別照太久。」

  馬二一僵:「為啥?」

  「壁畫容易迷眼。尤其地下黑層重,手電一晃,人眼會補線。」

  這話是老江湖話。

  人在墓里看東西,不能一直盯著一個地方。尤其壁畫、刻紋、漆器紋路,光線一偏,影子就會把缺的線補上。

  你以為看見了!

  其實是腦子替你畫出來的。

  有些盜墓的在墓里看見「多出來的人」,不是鬼,是眼花。

  可白露不是馬二,她受過訓練,能把秦篆的斷筆都看出來。

  她說剛才八個,我就不能完全當眼花。

  鄭有德顯然也沒當玩笑。

  他走到左牆前,只看了一眼就移開手電。

  「記下,別碰。」

  白露點頭。

  前室里沒有棺,也沒有大批青銅器。

  只有幾處石台,檯面上空著,留下淡淡的方印,像是以前擺過東西,被人搬走了,又像是修墓的時候故意留的位。

  馬二看得臉都黑了:「把頭,這不會讓人捷足先登了吧?」

  鄭有德沒理他。

  羅啞巴走到一處石台前,用銅鉤挑起一點灰,放鼻子下聞了聞。

  「漆。」

  白露立刻過來:「漆木箱?」

  羅啞巴點頭。

  馬二急了:「箱子呢?」

  我看向前室深處。

  那裡還有一道暗口,被兩根石柱擋住一半,手電照進去看不到底。

  風從那邊出來,吹到防毒面具上,有一點涼絲絲的。

  我蹲下,摸了摸地面。

  這一下,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地不是平的。

  很輕的斜度,不站穩根本感覺不出來。可人下墓久了,對這種東西會敏感。

  水往低處走,灰也往低處積,石板縫裡的黑泥,全朝前室右後方吃。

  我換了個位置又摸。

  還是一樣。

  「把頭。」

  鄭有德看過來。

  我沒急著解釋,趴下去,把耳朵貼到石板上。石頭很冷,防毒面具硌著臉,我乾脆摘開半邊,屏住氣聽了幾秒。

  下面有聲。

  很遠,很低,繞著走的。

  不是風。

  是水。

  我站起來,把面具扣回去。

  「下面有水。可能是暗河。」

  羅啞巴立刻轉頭,看向右後方暗口。

  他沒說話,但眼神變了。

  白露低聲說:「秦墓選在有水的地方,有些墓主會把主棺設在暗河上方。不是為了風水好,是為了讓水隔斷盜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