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像雨季未臨的夏天
林見深和木木又聊了一段時間。
臨別時，林見深看著女孩，突然道，「那個，我知道，你現在在嗑沈焱和池遇哥的CP。」
「微博那個『小鳥飼養基地』就是你吧。」
木木一愣：「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
林見深單手握拳，抵著唇咳了一聲，「我也偷偷嗑來著，是看你的CP安利視頻嗑到的……」
女孩的剪輯風格細膩溫情，林見深在刷到的時候就猜到這視頻是出自誰手。
說到這個，木木一下興奮起來，試探地問：「那我們小鸚鵡和小烏鴉……」
林見深思索著回答：「我感覺有希望，我昨晚在池遇哥桌上看到沈焱鸚鵡的小木雕來著……」
……
「這是送我的嗎？」
沈焱從池遇手裡接過禮物袋，低頭往裡一看，眼睛倏地亮起。
那是一隻精緻的小鸚鵡，身上塗著和二大爺羽毛別無二致的顏料，連翅尖那抹藍都分毫不差。鸚鵡頭頂還戴著一頂鏤空的小王冠，小小的，做工精細，可以拆下來拿在手裡把玩。
「嗯。」池遇應聲，抬眸看著他問，「喜歡嗎？」
沈焱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好久，抬頭很認真地跟池遇說：「哥哥，謝謝你，我好喜歡！」
那樣的語氣和神情，好像他送的不是什麼不值錢的木雕鸚鵡，而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似的。
池遇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他點頭道：「你喜歡就好。」
這禮物確實送對了，池遇想，因為直到眾人吃完早飯，準備下班各回各家時，這人還坐在院裡的鞦韆上，抱著那個鸚鵡愛不釋手。
指腹反覆摩挲著王冠上細小的紋路，好像……真的喜歡的不行。
連江子一都注意到了那人的異常，右眼皮一跳，沒忍住問：「他咋了？」
不就一個小木雕嗎，喜歡成這樣？
池遇看了弟弟一眼，擔心這人知道真相會不高興，不敢告訴他那木雕是自己雕的，只是道：「可能因為那木雕長得像二大爺吧。」
想到某人朋友圈一天一發的小鸚鵡，江子一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朝沈焱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評價道：「大孝侄子。」
說著接過哥哥手裡的東西，朝自己車的方向走去，準備和哥哥一起回家。
池遇沒說什麼，跟著江子一走出大門。
臨上車前，他沒由來地回了下頭。
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口的沈焱對上視線。
少年就站在那裡，不遮不擋，神情坦蕩。只是他看過來的目光太燙，像正午的太陽，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刻，池遇竟下意識想要挪開視線。
像真的被這眼神燙到一般。
而沈焱臉上的笑意就在此刻綻放，不是那種淺淺的、禮貌的笑，是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熱烈又坦蕩的笑。
眼角彎著，嘴角揚著，整張臉都亮堂堂的，像是有光從他身體裡透出來。
莫名地，池遇想到了雨季未臨的夏天。
陽光鋪天蓋地，風裡帶著草木初生的氣息，一切都是明亮的、滾燙的、還沒來得及被雨水打濕的。
那樣的夏天。
不知為何，池遇忽然感覺，在很久之前，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自己，滾燙熱烈，卻又安靜無聲。
只是那時的自己，沒有回頭。
池遇被這莫名的感覺擾的心裡一亂，過了三秒後才重新回過神來，開門上車。
坐進副駕駛一看，發現弟弟的臉色不知為何忽然黑了一個度。
池遇：「？」
「怎麼了？」他邊系安全帶邊問。
江子一咬牙切齒道：「沒事，就是剛才看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池遇看他一眼，以為是微博上的黑粉，抬手拍拍弟弟肩膀，算作安撫。
江子一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攥的更緊，面上朝哥哥點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心裡卻狠狠大罵：死狐狸精，就知道勾引哥哥！！！
……
另一邊，沈焱見車走遠，抱著心上人送給自己的禮物，蹦噠著回屋。
鏤空的小王冠被他戴在無名指上，他去找吳具本嘚瑟，「看，哥哥送我的戒指。」
吳具本：「…………」
吳具本：「你沒救了我跟你說。」
送個禮物都高興成這樣。
不敢想像未來某一天，池遇真的答應做他男朋友，這人能開心成什麼樣。
放在古代，妥妥的會把江山送美人的昏君做派。
「你懂什麼？」沈焱瞪他一眼，「這可是小池哥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還是手工禮物！」
在這個高速運轉的社會，一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慢下來，花費時間和精力親手去做一些東西。不論價值，光是這份心意就彌足珍貴。
沈焱轉動著手指的小王冠，「而且，這是第一次，我沒有叫他，他就主動看到我。」
所以池遇只是回一下頭，他就那麼開心。
……
三年前。
沈焱坐在江邊的一家小飯館裡，等著江子一的到來，兩人約好了在這家飯館吃飯。
但五分鐘前那人剛發來消息，說正在堵車，大概還有半小時才能到達。
沈焱在微信笑罵了他一句，而後放心地打開手機微博。
給他的「寶寶老婆」做數據。
池遇最近又進組了。微博今天剛發了一組營業照片，青年穿著無袖背心，頭頂墨鏡，對著鏡頭冷臉比耶。
沈焱先認認真真地欣賞了一遍，把照片一張張存進相冊，然後點進超話，簽到、發帖、撈帖，一條龍操作行雲流水。
這套流程他一年前做得還生澀，如今已是閉著眼睛都能完成，手機屏幕被他敲得噠噠響。
他做得太專注，一時竟然忘了——江子一這人，最喜歡誇張。他嘴裡說的「半小時」，折算到正常人的時間線里，也就不到十分鐘。
所以當江子一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猛地一拍他肩膀的時候，他渾身一顫，手一抖直接把手機扔到桌上。
「哈！」江子一蹦到他面前，嬉皮笑臉道，「看什麼呢嚇成這樣？」
他說著低下頭，眼神下意識看向對方屏幕。
而後，「……」
笑容僵在臉上。
沈焱連忙抬手摁滅屏幕，「那個……」
江子一盯著對方手裡已經黑屏了的手機，聲音和剛才相比已經變了調：「所以，你喜歡的人，是我哥？！」
「你喜歡到可以為了他退出選秀的人，是我哥？！！」
沈焱：「我……」
江子一將手放在沈焱肩上，語氣飛快道：「我看到你發喜歡寶寶四個字了，現在這種情況，你要麼承認你喜歡我哥，要麼承認你對老頭背心情有獨鍾。」
沈焱：「……」
沈焱：「對，我喜歡老頭背心。」
江子一抓著他肩膀的手倏然收緊：「你當我是傻子嗎？」
沈焱見沒能糊弄過去，連忙又說：「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管我哥叫寶寶，解釋你接近我就是為了從我這兒下手好泡我哥？」江子一越說越氣，「虧我還真心把你當兄弟，虧我還給你追人出主意！」
他忍不住開始回想——這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抱了別的心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心和他做朋友？選秀時期那些半夜聊的天、那些一起喝酒打遊戲的日子，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越想越氣。
江子一拎著拳頭就砸了上來。
沈焱偏頭躲過去，「你先別生氣，我是和你做朋友後才知道池遇是你哥的。」
但江子一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沈焱知道他說什麼都白搭，只能擋。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打了起來。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把飯館老闆引來，急得老闆在門口來了段霹靂舞，「不要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
「沒事！我們只是鬧著玩，」沈焱一邊擋一邊喊，「而且我們會賠錢的！」
「哦，好，那就不打擾兩位了～」看出兩人沒奔著打死打殘去，飯店老闆放心走了。
臨走前還好心地幫兩人把包廂門關上。
打了將近半小時，江子一暫時消了氣。他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成一團，坐在椅子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抬眸看了眼沈焱，對方和自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臉上掛了些彩，唇角破了個口。
不知為什麼，江子一看對方這樣子，突然平靜下來。他看著沈焱，啞聲道：「你喜歡我哥沒用，他不會喜歡你。」
這不是什麼氣話。
「我哥喜歡了陸聿風那麼多年——有陸聿風在的地方，他根本看不見別人。」
「包括你，包括我。」
江子一說著垂下眼，沈焱也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中。
手掌不小心蹭過嘴唇，唇角的裂口傳來刺痛，連帶著心也在痛。
他知道，江子一說的是對的。
他不是沒和池遇見過，甚至見過不止一次兩次。但那人的視線永遠從他身上掠過，像掠過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偶爾他鼓起勇氣打招呼，池遇也只是短暫地看他一眼，點點頭，臉上掛著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好似他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想什麼呢，沈焱自嘲地笑了下，他本來也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池遇的眼神，永遠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目光是那樣的專注，那樣的安靜，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他眼中永遠都只會有那一人一樣。
沈焱怎麼會不熟悉那樣的眼神呢。
明明自己也是這樣注視著他的。
沈焱知道池遇有暗戀的人，早就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不願承認，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勸你還是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吧。」
見他一直沉默，江子一垂下頭，又道：「沈焱，你好歹也是公眾人物，粉絲那麼多，爆出喜歡我哥，對你們都沒什麼好處。」
畢竟是一起追過夢的關係，江子一對自己這位好兄弟也算了解。
沈焱這人，也就看著鬆散隨性，骨子裡其實一直是個偏執的人。
他會為了寫出一段完美的旋律把自己關進房間幾天不出來，會為了一段不知結果的暗戀直接離開選秀舞台。
也會為了一個不會回頭的人輾轉於南北東西。
那股偏執，對音樂如此，對人亦如此。
這樣一個人，面對喜歡的人，他怎麼可能只局限於遠望。
總有一天，沈焱會控制不住地想要再進一步。
「你會打擾他的生活，會打擾他的暗戀。沈焱，你——」江子一轉頭，忽然愣住了，「你、你哭了？」
沈焱怔怔地看著地面，任由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江子一說的事……
他又怎麼可能會沒有注意。
相冊里的照片越堆越滿，心裡的情意與占有欲也跟著漲潮。還有那些夜裡越來越見不得人的夢——全部都、每時每刻都在叫囂著，催他再往前走一步
雖然那個「更進一步」，於他而言，不過是讓池遇記住自己而已。
「我再去看他最後一次。」沈焱抬起頭，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淚，「然後，我會選擇出國。」
國外那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早就下來了。只是他一直沒做好離開的準備。
三天後，陸氏集團某產品的發布會上，沈焱和江子一站在後排。池遇坐在前排，隔著一排排黑壓壓的人頭，沈焱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和一小截側臉。
他就那樣安靜地盯著那道背影。
那麼專注，那麼認真，似乎連眨眼都捨不得。
許是第一次見到好友這麼落寞的樣子，江子一竟也生出幾分不忍。他環視一圈，對著展廳角落努了努嘴：「看到那個仙人球了嗎？」
沈焱收回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怎麼了？」
「坐上去。」江子一語氣真誠，「這樣誰都能記住你。」
沈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搖搖頭。
「走吧。」
他說著將手搭到江子一肩膀上，笑嘻嘻道，「喂，江子一，我馬上出國了，你會不會捨不得我？」
「yue，狗才捨不得你。」
兩人邊鬥嘴邊往外走。
在走出門的那一刻，原本一直看著陸聿風的池遇忽然轉過頭去。
「怎麼了？」身旁的人問。
池遇看了一圈，目光掠過人群，掠過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某個方向。
那裡什麼也沒有。
「沒事。」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就是感覺……有人一直在看我？」
池遇將頭轉過來，目光重新落到不遠處的陸聿風身上，輕聲道：「應該是錯覺。」
臨別時，林見深看著女孩，突然道，「那個，我知道，你現在在嗑沈焱和池遇哥的CP。」
「微博那個『小鳥飼養基地』就是你吧。」
木木一愣：「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
林見深單手握拳，抵著唇咳了一聲，「我也偷偷嗑來著，是看你的CP安利視頻嗑到的……」
女孩的剪輯風格細膩溫情，林見深在刷到的時候就猜到這視頻是出自誰手。
說到這個，木木一下興奮起來，試探地問：「那我們小鸚鵡和小烏鴉……」
林見深思索著回答：「我感覺有希望，我昨晚在池遇哥桌上看到沈焱鸚鵡的小木雕來著……」
……
「這是送我的嗎？」
沈焱從池遇手裡接過禮物袋，低頭往裡一看，眼睛倏地亮起。
那是一隻精緻的小鸚鵡，身上塗著和二大爺羽毛別無二致的顏料，連翅尖那抹藍都分毫不差。鸚鵡頭頂還戴著一頂鏤空的小王冠，小小的，做工精細，可以拆下來拿在手裡把玩。
「嗯。」池遇應聲，抬眸看著他問，「喜歡嗎？」
沈焱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好久，抬頭很認真地跟池遇說：「哥哥，謝謝你，我好喜歡！」
那樣的語氣和神情，好像他送的不是什麼不值錢的木雕鸚鵡，而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似的。
池遇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他點頭道：「你喜歡就好。」
這禮物確實送對了，池遇想，因為直到眾人吃完早飯，準備下班各回各家時，這人還坐在院裡的鞦韆上，抱著那個鸚鵡愛不釋手。
指腹反覆摩挲著王冠上細小的紋路，好像……真的喜歡的不行。
連江子一都注意到了那人的異常，右眼皮一跳，沒忍住問：「他咋了？」
不就一個小木雕嗎，喜歡成這樣？
池遇看了弟弟一眼，擔心這人知道真相會不高興，不敢告訴他那木雕是自己雕的，只是道：「可能因為那木雕長得像二大爺吧。」
想到某人朋友圈一天一發的小鸚鵡，江子一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朝沈焱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評價道：「大孝侄子。」
說著接過哥哥手裡的東西，朝自己車的方向走去，準備和哥哥一起回家。
池遇沒說什麼，跟著江子一走出大門。
臨上車前，他沒由來地回了下頭。
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口的沈焱對上視線。
少年就站在那裡，不遮不擋，神情坦蕩。只是他看過來的目光太燙，像正午的太陽，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刻，池遇竟下意識想要挪開視線。
像真的被這眼神燙到一般。
而沈焱臉上的笑意就在此刻綻放，不是那種淺淺的、禮貌的笑，是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熱烈又坦蕩的笑。
眼角彎著，嘴角揚著，整張臉都亮堂堂的，像是有光從他身體裡透出來。
莫名地，池遇想到了雨季未臨的夏天。
陽光鋪天蓋地，風裡帶著草木初生的氣息，一切都是明亮的、滾燙的、還沒來得及被雨水打濕的。
那樣的夏天。
不知為何，池遇忽然感覺，在很久之前，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自己，滾燙熱烈，卻又安靜無聲。
只是那時的自己，沒有回頭。
池遇被這莫名的感覺擾的心裡一亂，過了三秒後才重新回過神來，開門上車。
坐進副駕駛一看，發現弟弟的臉色不知為何忽然黑了一個度。
池遇：「？」
「怎麼了？」他邊系安全帶邊問。
江子一咬牙切齒道：「沒事，就是剛才看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池遇看他一眼，以為是微博上的黑粉，抬手拍拍弟弟肩膀，算作安撫。
江子一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攥的更緊，面上朝哥哥點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心裡卻狠狠大罵：死狐狸精，就知道勾引哥哥！！！
……
另一邊，沈焱見車走遠，抱著心上人送給自己的禮物，蹦噠著回屋。
鏤空的小王冠被他戴在無名指上，他去找吳具本嘚瑟，「看，哥哥送我的戒指。」
吳具本：「…………」
吳具本：「你沒救了我跟你說。」
送個禮物都高興成這樣。
不敢想像未來某一天，池遇真的答應做他男朋友，這人能開心成什麼樣。
放在古代，妥妥的會把江山送美人的昏君做派。
「你懂什麼？」沈焱瞪他一眼，「這可是小池哥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還是手工禮物！」
在這個高速運轉的社會，一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慢下來，花費時間和精力親手去做一些東西。不論價值，光是這份心意就彌足珍貴。
沈焱轉動著手指的小王冠，「而且，這是第一次，我沒有叫他，他就主動看到我。」
所以池遇只是回一下頭，他就那麼開心。
……
三年前。
沈焱坐在江邊的一家小飯館裡，等著江子一的到來，兩人約好了在這家飯館吃飯。
但五分鐘前那人剛發來消息，說正在堵車，大概還有半小時才能到達。
沈焱在微信笑罵了他一句，而後放心地打開手機微博。
給他的「寶寶老婆」做數據。
池遇最近又進組了。微博今天剛發了一組營業照片，青年穿著無袖背心，頭頂墨鏡，對著鏡頭冷臉比耶。
沈焱先認認真真地欣賞了一遍，把照片一張張存進相冊，然後點進超話，簽到、發帖、撈帖，一條龍操作行雲流水。
這套流程他一年前做得還生澀，如今已是閉著眼睛都能完成，手機屏幕被他敲得噠噠響。
他做得太專注，一時竟然忘了——江子一這人，最喜歡誇張。他嘴裡說的「半小時」，折算到正常人的時間線里，也就不到十分鐘。
所以當江子一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猛地一拍他肩膀的時候，他渾身一顫，手一抖直接把手機扔到桌上。
「哈！」江子一蹦到他面前，嬉皮笑臉道，「看什麼呢嚇成這樣？」
他說著低下頭，眼神下意識看向對方屏幕。
而後，「……」
笑容僵在臉上。
沈焱連忙抬手摁滅屏幕，「那個……」
江子一盯著對方手裡已經黑屏了的手機，聲音和剛才相比已經變了調：「所以，你喜歡的人，是我哥？！」
「你喜歡到可以為了他退出選秀的人，是我哥？！！」
沈焱：「我……」
江子一將手放在沈焱肩上，語氣飛快道：「我看到你發喜歡寶寶四個字了，現在這種情況，你要麼承認你喜歡我哥，要麼承認你對老頭背心情有獨鍾。」
沈焱：「……」
沈焱：「對，我喜歡老頭背心。」
江子一抓著他肩膀的手倏然收緊：「你當我是傻子嗎？」
沈焱見沒能糊弄過去，連忙又說：「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管我哥叫寶寶，解釋你接近我就是為了從我這兒下手好泡我哥？」江子一越說越氣，「虧我還真心把你當兄弟，虧我還給你追人出主意！」
他忍不住開始回想——這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抱了別的心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心和他做朋友？選秀時期那些半夜聊的天、那些一起喝酒打遊戲的日子，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越想越氣。
江子一拎著拳頭就砸了上來。
沈焱偏頭躲過去，「你先別生氣，我是和你做朋友後才知道池遇是你哥的。」
但江子一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沈焱知道他說什麼都白搭，只能擋。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打了起來。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把飯館老闆引來，急得老闆在門口來了段霹靂舞，「不要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
「沒事！我們只是鬧著玩，」沈焱一邊擋一邊喊，「而且我們會賠錢的！」
「哦，好，那就不打擾兩位了～」看出兩人沒奔著打死打殘去，飯店老闆放心走了。
臨走前還好心地幫兩人把包廂門關上。
打了將近半小時，江子一暫時消了氣。他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成一團，坐在椅子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抬眸看了眼沈焱，對方和自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臉上掛了些彩，唇角破了個口。
不知為什麼，江子一看對方這樣子，突然平靜下來。他看著沈焱，啞聲道：「你喜歡我哥沒用，他不會喜歡你。」
這不是什麼氣話。
「我哥喜歡了陸聿風那麼多年——有陸聿風在的地方，他根本看不見別人。」
「包括你，包括我。」
江子一說著垂下眼，沈焱也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中。
手掌不小心蹭過嘴唇，唇角的裂口傳來刺痛，連帶著心也在痛。
他知道，江子一說的是對的。
他不是沒和池遇見過，甚至見過不止一次兩次。但那人的視線永遠從他身上掠過，像掠過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偶爾他鼓起勇氣打招呼，池遇也只是短暫地看他一眼，點點頭，臉上掛著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好似他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想什麼呢，沈焱自嘲地笑了下，他本來也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池遇的眼神，永遠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目光是那樣的專注，那樣的安靜，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他眼中永遠都只會有那一人一樣。
沈焱怎麼會不熟悉那樣的眼神呢。
明明自己也是這樣注視著他的。
沈焱知道池遇有暗戀的人，早就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不願承認，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勸你還是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吧。」
見他一直沉默，江子一垂下頭，又道：「沈焱，你好歹也是公眾人物，粉絲那麼多，爆出喜歡我哥，對你們都沒什麼好處。」
畢竟是一起追過夢的關係，江子一對自己這位好兄弟也算了解。
沈焱這人，也就看著鬆散隨性，骨子裡其實一直是個偏執的人。
他會為了寫出一段完美的旋律把自己關進房間幾天不出來，會為了一段不知結果的暗戀直接離開選秀舞台。
也會為了一個不會回頭的人輾轉於南北東西。
那股偏執，對音樂如此，對人亦如此。
這樣一個人，面對喜歡的人，他怎麼可能只局限於遠望。
總有一天，沈焱會控制不住地想要再進一步。
「你會打擾他的生活，會打擾他的暗戀。沈焱，你——」江子一轉頭，忽然愣住了，「你、你哭了？」
沈焱怔怔地看著地面，任由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江子一說的事……
他又怎麼可能會沒有注意。
相冊里的照片越堆越滿，心裡的情意與占有欲也跟著漲潮。還有那些夜裡越來越見不得人的夢——全部都、每時每刻都在叫囂著，催他再往前走一步
雖然那個「更進一步」，於他而言，不過是讓池遇記住自己而已。
「我再去看他最後一次。」沈焱抬起頭，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淚，「然後，我會選擇出國。」
國外那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早就下來了。只是他一直沒做好離開的準備。
三天後，陸氏集團某產品的發布會上，沈焱和江子一站在後排。池遇坐在前排，隔著一排排黑壓壓的人頭，沈焱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和一小截側臉。
他就那樣安靜地盯著那道背影。
那麼專注，那麼認真，似乎連眨眼都捨不得。
許是第一次見到好友這麼落寞的樣子，江子一竟也生出幾分不忍。他環視一圈，對著展廳角落努了努嘴：「看到那個仙人球了嗎？」
沈焱收回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怎麼了？」
「坐上去。」江子一語氣真誠，「這樣誰都能記住你。」
沈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搖搖頭。
「走吧。」
他說著將手搭到江子一肩膀上，笑嘻嘻道，「喂，江子一，我馬上出國了，你會不會捨不得我？」
「yue，狗才捨不得你。」
兩人邊鬥嘴邊往外走。
在走出門的那一刻，原本一直看著陸聿風的池遇忽然轉過頭去。
「怎麼了？」身旁的人問。
池遇看了一圈，目光掠過人群，掠過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某個方向。
那裡什麼也沒有。
「沒事。」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就是感覺……有人一直在看我？」
池遇將頭轉過來，目光重新落到不遠處的陸聿風身上，輕聲道：「應該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