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主都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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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有些刺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論語》,眼前浮現的,卻是那書生凍得發紫的腳趾,和那句虛弱的「我就看看」。二兩銀子就能買斷的尊嚴,心口那點因連日苦讀和思緒紛雜而生的沉悶,忽然被另一種更沉的東西壓了下去。

  「崔郎君。」

  輕柔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崔聿棠腳步未停。

  「崔郎君留步。」那聲音又追近幾步,帶著些許急切。

  他回過頭。

  蒙著面紗的女子站在書齋門口,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正靜靜望著他。春風吹動她鵝黃的裙擺和面紗,姿態纖弱,眼神卻複雜——有感激,有歉疚,還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今日之事,多謝郎君出手。」她輕聲說,「那二兩銀子……」

  「不必。」崔聿棠打斷她,「書我買了,銀貨兩訖。」

  他頓了頓,看了眼書齋匾額:「令尊的病,可需引薦大夫?書院蕭夫子認得幾位宮中退下來的太醫。」

  女子眼睛微微一顫,隨即垂下眼帘:「多謝郎君好意。家父的病……是舊疾,靜養便好。」

  崔聿棠不再多言,略一頷首,轉身離去。

  走出很遠,他仍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

  但他沒回頭。他加快腳步,朝醫館走去。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天青色的直裰在風裡輕輕擺動,挺拔依舊,卻莫名透出一種比往日更沉的孤直。

  直到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蒙面女子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書齋。

  帘子落下時,她低聲對店書保說:

  「往後……若有這樣的書生,讓他們在檐下站著看便是。別趕了。」

  店書保怔了怔,低頭應道:「是,小姐。」

  安頓好那書生已經到天色已晚,崔聿棠和那幾名幫忙抬人過去的學子一同回到了書院。

  「聿棠兄,你終於回來了?」

  周玄安書案上放著那個眼熟的食盒,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快來嘗嘗,我娘做的點心。」

  他打開食盒,金黃色的糕點瞬間讓人胃口大開,香甜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崔聿棠看著那些糕點,喉嚨發緊。

  「發什麼呆?」周玄安遞給他一塊,「真的好吃,不騙你。」

  崔聿棠接過,指尖碰到糕點柔軟的表皮,微微一顫。

  他咬了一小口。鬆軟,香甜,是他從未嘗過的味道。

  「怎麼樣?」周玄安期待地看著他。

  「……很好。」他低聲說。

  「是吧!」周玄安得意地笑,「宜歌那丫頭,這回總算沒誆我。她說我娘研究了好久,失敗了好幾次,才做成這樣。」

  崔聿棠垂下眼,慢慢吃著手裡那塊糕點。甜味在舌尖化開,卻莫名品出一絲苦澀。

  「對了,」周玄安忽然想起什麼,「白日在門口,宜歌沒衝撞你吧?那丫頭莽撞,若是說了什麼不當的話,我替她賠個不是。」

  「沒有。」崔聿棠放下只吃了一半的糕點,用帕子擦了擦手,「謝娘子……很知禮。」

  「那就好。」周玄安鬆了口氣,又笑起來,「不過她也就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在家時可鬧騰了,爬樹摘花,下河摸魚,沒半點閨秀樣子……」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周玄安看了崔聿棠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又笑起來,轉了話題:「不說她了。七日後就是和白洞書院的論經大會,你可有眉目了?」

  「有些想法。」崔聿棠起身走到書案前,翻開書卷,「還需再理一理。」

  「我們書院就靠你了,你確實要多用功。」周玄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要找藉口偷懶,維護書院名譽人人有責。」崔聿棠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忍不住皺眉。

  「是是是,我努力就是,到時候你別嫌我丟人就行。」周玄安邊說邊將食盒仔細收好。

  「對了,休沐日我回家,你有何打算?」

  崔聿棠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緊。

  「還未想好。」


  「那正好。」周玄安眼睛一亮,「後日就是上元節,賞燈、看百戲、猜燈謎,熱鬧得很。你要不要一起來?憑你崔大才子的本事,今年燈謎頭彩非你莫屬。」

  崔聿棠指尖撫過書頁邊緣,視線掃過他的食盒。

  「我……」他聽見自己說,「再想想。」

  「還想什麼?」周玄安笑道,「一年就一回。蕭夫子都說了,上元休沐兩日,讓大家鬆快鬆快。」

  崔聿棠沒說話。

  他想去。

  又不敢,他怕自己會犯錯。

  「那你別糾結太久,」周玄安走到門邊,回頭沖他挑眉,「否則節都過涼了。」

  門輕輕合上。

  齋舍里安靜下來。燭火跳動,在牆上映出搖晃的影子。

  崔聿棠盯著書頁上的字,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上元節,暮色初臨。

  謝府東院裡傳來兄妹倆的拌嘴聲。

  「周玄安!你一回來就這懶散模樣,科舉能考中嗎?」謝宜歌推開窗,朝院裡喊,「咱們家可就指望你光耀門楣了!」

  周玄安躺在藤椅上看閒書,頭也不抬:「謝宜歌,你叫聲哥哥會死嗎?」

  「等你什麼時候考上狀元再說。」

  「有崔聿棠在,那你可能等不上你哥當狀元了。」

  崔聿棠。

  謝宜歌心跳漏了一拍。

  「崔聿棠……很厲害嗎?」她故作隨意地問,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必須厲害。」周玄安坐起身,眼裡帶光,「那傢伙,從策論詩書到禮樂騎射,無一不精。是我們書院當之無愧的魁首——就你那天在門口見到的那位。」

  「這麼厲害……」謝宜歌垂下眼,「那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周玄安盯著她,忽然眯起眼。

  「嘿嘿,這個你問別人可能不知道。」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但我是誰呀,我跟他可是同寢的好哥們,他是……低調前來東臨書院求學的。」

  「周玄安!」謝宜歌跺腳,「你講了半天磨磨唧唧的!該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在吹牛吧?」

  「怎麼可能不知道?」周玄安挑眉,「他可是鼎鼎大名的清河——」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他盯著妹妹微紅的臉頰,忽然湊近:「等下……謝宜歌,你為什麼要打聽他?」

  「我、我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周玄安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謝宜歌臉「騰」地紅了。

  「你胡說什麼!」她猛地推開他。

  「沒有最好。」周玄安收起玩笑,神色認真,「你可千萬別喜歡他。他家……連公主都看不上,更不用說咱們這種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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