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汐山聚落
神歷五百二十一年，冬。
這是汐山蛇人族記憶中最嚴酷的一個寒冬。
鉛灰色的雲層低矮壓在山巔，鵝毛大雪已經連續落了半個月，整個青嶺山脈，除了汐山山巔，都裹在一片寂靜的白色里。
鏡湖結了至少半米厚的堅冰，蛇人鋒利的爪子劃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一人高的石頭猛砸下去，甚至無法砸出一個大坑。
原本最穩定的漁獵來源，徹底斷了。
山林里的野果、漿果也早就落盡，連埋在雪下的草根都凍得硬邦邦的。
蛇人雖早已蛻化成恆溫動物，不用像原始蛇類那樣冬眠，但骨子裡對低溫的敏感依舊存在。
更別說今年的寒風格外刺骨，吹進鱗片縫隙，凍得他們關節都快僵硬了。
反應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外出狩獵的風險也因此翻了好幾倍。
雪地里傳來鱗片划過的沙沙聲。一隊十人的狩獵隊正艱難地往聚落挪動，蛇尾在厚厚的積雪裡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他們的鱗片上甚至結著一層薄冰，呼出的白氣剛到嘴邊就凝成霜花。
為首的赤風扛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串著七隻灰絨兔。這是他們在雪地里奔波了五個小時，唯一的收穫。
「我們回來了。」赤風的聲音帶著鼻音，甩了甩尾巴上的積雪，對守衛在柵欄門口的金砂說道。
金砂連忙上前接過木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平安回來就好，青木帶的那隊半個時辰前剛回來，他們在汐山北麓圍獵短足麝鹿的時候，撞上了一頭飢餓的褐岩荒虎。」
「要不是青木反應快，帶著大家往亂石堆里鑽，恐怕又要有族人喪命了。」
「就是青木的左胳膊被虎爪劃了一道口子，留了好多血，現在還在屋裡躺著休養呢。」
金砂臉上的擔憂不止於此。
他的哥哥金岩今天也帶了一隊人往汐山西麓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汐山聚落一共五支狩獵隊，每隊十人，都由達到黑鐵階的頭領帶隊。
因為沒有超凡之法，蛇人族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淬鍊自身。
他們日復一日打磨體魄，在狩獵中搏殺，甚至主動挑戰黑鐵階的荒獸，企圖在生死邊緣激發潛能，凝聚出超凡之種。
整個聚落二百多族人，成功突破到黑鐵階的也只有五人。
其中碧鱗蛇人三人，金環蛇人一人，赤鏈蛇人一人。
平時四支隊伍輪流外出捕獵，剩下一支留在聚落休整，同時負責守衛。
而金岩就是所有金環蛇人里，唯一一個突破到黑鐵階的。
聽到金砂的話，赤風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此時雪花依然飄落。
「離冬天結束還有四十多天，希望能平安度過吧。金砂麻煩你將獵物給族長送過去，大家都散了吧，回家休息，我去看看青木。」說完，赤風拖著蛇尾進入聚落。
「媽媽，是灰絨兔！赤風叔叔獵到灰絨兔了，我們今晚是不是有肉吃了啊？」看到狩獵隊歸來，小赤紅走到母親身邊，拽著她的衣角晃了晃。
小赤紅已經好多天沒吃飽了，這些天，他每天只能吃兩塊干硬的魚乾。
赤紅母親俯身輕輕揉了揉兒子的臉頰，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會有的，小赤紅乖。」
天氣越來越冷，狩獵越來越困難，聚落里的存糧有限。夏秋兩季儲存的果乾、魚乾、肉乾，只能按最低標準分配。
就在這時，聚落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赤紅聽到動靜，忍不住看去。
只見雪地里出現了一大隊身影，青綠和金岩帶領的兩支隊伍在分別追蹤長尾盤羊時，匯合到了一起，又恰好找到了羊群的蹤跡。
二十個蛇人扛著五隻肥碩的長尾盤羊，正往聚落走來。長尾盤羊毛厚肉多，不止能讓族人吃飽，更能保暖。
族長青道聽到歡呼聲，連忙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那五隻長尾盤羊，他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幾天狩獵接連失利，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放棄族地，帶著全族向汐山山巔遷移。
之所以一直沒能下定決心，也是因為這是關乎族群生存的大事。
汐山山巔確實四季如春，但那裡生活著許多荒獸，甚至不乏青銅階的存在。他們汐山聚落老幼婦孺頗多，不說這一路顛簸，到了山巔也未必能安全活下去。
青道看著族人臉上久違的笑容，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就在昨天晚上，又一位年過六十的老蛇人在睡夢中離開了。那位老人是看著他長大的，還教過他怎麼辨認有毒的蘑菇。
作為族長，他卻連讓族人吃飽穿暖都做不到。
傍晚時分，青道給每一家都送去了處理好的盤羊肉。
小赤紅捧著羊肉，小口小口地啃著。他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母親，發現她只是拿著一小塊肉，慢慢撕著，卻沒有往嘴裡送。
小赤紅咬了咬嘴唇，把自己手裡大半塊還沒動過的羊肉遞了過去：「媽媽你吃，我吃飽了。」
赤紅母親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兒子在撒謊，赤紅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食量不可能就這麼點。
「乖，媽媽之前吃果乾吃飽了，你多吃點。」
「媽媽你看，我真吃飽了，肚子都鼓起來了。」小赤紅把肉塞進母親手裡，拍了拍自己肚子，還故意打了個飽嗝。
小赤紅知道，之前幾天母親一直將聚落分給她的食物大部分留給了自己。
他不吃，他母親也不吃，小赤紅沒辦法，只能假裝吃一些，然後趁母親不注意，將剩下的藏起來。
今天難得食物充足，小赤紅想讓母親也吃飽。
類似的畫面在聚落的每一間房屋裡上演著，丈夫把肉讓給了懷孕的妻子，老人把肉留給了年幼的孩子。
明明是難得的飽餐，卻處處透著讓人心酸的溫情。
青道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既欣慰又自責。他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嵌進掌心，鋒利的指甲劃破了皮膚。
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族人挨餓受凍，卻什麼都做不了。如果他能再強一點，族人就不用過這樣的日子了。
「父親，這不是你的錯。天災面前，誰也沒有辦法，為了聚落，父親你已經做得足夠了。」青綠尾巴貼著地面滑到青道身邊。
青綠怎麼會不知道父親的壓力，這些天，青道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天不亮就起來安排狩獵，晚上還要挨個查看族人的情況。
青道自己的那份食物，從來都是偷偷分給受傷的族人或者年幼的孩子。
如果可以，青道恨不得立刻拿起武器，帶著第一狩獵隊出去狩獵，但身為族長，此時的他必須留在聚落，統籌部落內的事務。
青道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青綠去年剛成年，就加入了狩獵隊。今年春天更是獨自與厚皮棕熊拼搏時，凝聚出超凡之種，邁入黑鐵階，成為了第五支狩獵隊的頭領。
「今天多虧了你啊。」青道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含著欣慰。
不知不覺間，曾經纏著他聽故事的孩子，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青綠甚至比年輕時的青道還要出色。
這是汐山蛇人族記憶中最嚴酷的一個寒冬。
鉛灰色的雲層低矮壓在山巔，鵝毛大雪已經連續落了半個月，整個青嶺山脈，除了汐山山巔，都裹在一片寂靜的白色里。
鏡湖結了至少半米厚的堅冰，蛇人鋒利的爪子劃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一人高的石頭猛砸下去，甚至無法砸出一個大坑。
原本最穩定的漁獵來源，徹底斷了。
山林里的野果、漿果也早就落盡，連埋在雪下的草根都凍得硬邦邦的。
蛇人雖早已蛻化成恆溫動物，不用像原始蛇類那樣冬眠，但骨子裡對低溫的敏感依舊存在。
更別說今年的寒風格外刺骨，吹進鱗片縫隙，凍得他們關節都快僵硬了。
反應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外出狩獵的風險也因此翻了好幾倍。
雪地里傳來鱗片划過的沙沙聲。一隊十人的狩獵隊正艱難地往聚落挪動，蛇尾在厚厚的積雪裡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他們的鱗片上甚至結著一層薄冰，呼出的白氣剛到嘴邊就凝成霜花。
為首的赤風扛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串著七隻灰絨兔。這是他們在雪地里奔波了五個小時，唯一的收穫。
「我們回來了。」赤風的聲音帶著鼻音，甩了甩尾巴上的積雪，對守衛在柵欄門口的金砂說道。
金砂連忙上前接過木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平安回來就好，青木帶的那隊半個時辰前剛回來，他們在汐山北麓圍獵短足麝鹿的時候，撞上了一頭飢餓的褐岩荒虎。」
「要不是青木反應快，帶著大家往亂石堆里鑽，恐怕又要有族人喪命了。」
「就是青木的左胳膊被虎爪劃了一道口子，留了好多血，現在還在屋裡躺著休養呢。」
金砂臉上的擔憂不止於此。
他的哥哥金岩今天也帶了一隊人往汐山西麓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汐山聚落一共五支狩獵隊，每隊十人，都由達到黑鐵階的頭領帶隊。
因為沒有超凡之法，蛇人族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淬鍊自身。
他們日復一日打磨體魄，在狩獵中搏殺，甚至主動挑戰黑鐵階的荒獸，企圖在生死邊緣激發潛能，凝聚出超凡之種。
整個聚落二百多族人，成功突破到黑鐵階的也只有五人。
其中碧鱗蛇人三人，金環蛇人一人，赤鏈蛇人一人。
平時四支隊伍輪流外出捕獵，剩下一支留在聚落休整，同時負責守衛。
而金岩就是所有金環蛇人里，唯一一個突破到黑鐵階的。
聽到金砂的話，赤風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此時雪花依然飄落。
「離冬天結束還有四十多天，希望能平安度過吧。金砂麻煩你將獵物給族長送過去，大家都散了吧，回家休息，我去看看青木。」說完，赤風拖著蛇尾進入聚落。
「媽媽，是灰絨兔！赤風叔叔獵到灰絨兔了，我們今晚是不是有肉吃了啊？」看到狩獵隊歸來，小赤紅走到母親身邊，拽著她的衣角晃了晃。
小赤紅已經好多天沒吃飽了，這些天，他每天只能吃兩塊干硬的魚乾。
赤紅母親俯身輕輕揉了揉兒子的臉頰，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會有的，小赤紅乖。」
天氣越來越冷，狩獵越來越困難，聚落里的存糧有限。夏秋兩季儲存的果乾、魚乾、肉乾，只能按最低標準分配。
就在這時，聚落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赤紅聽到動靜，忍不住看去。
只見雪地里出現了一大隊身影，青綠和金岩帶領的兩支隊伍在分別追蹤長尾盤羊時，匯合到了一起，又恰好找到了羊群的蹤跡。
二十個蛇人扛著五隻肥碩的長尾盤羊，正往聚落走來。長尾盤羊毛厚肉多，不止能讓族人吃飽，更能保暖。
族長青道聽到歡呼聲，連忙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那五隻長尾盤羊，他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幾天狩獵接連失利，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放棄族地，帶著全族向汐山山巔遷移。
之所以一直沒能下定決心，也是因為這是關乎族群生存的大事。
汐山山巔確實四季如春，但那裡生活著許多荒獸，甚至不乏青銅階的存在。他們汐山聚落老幼婦孺頗多，不說這一路顛簸，到了山巔也未必能安全活下去。
青道看著族人臉上久違的笑容，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就在昨天晚上，又一位年過六十的老蛇人在睡夢中離開了。那位老人是看著他長大的，還教過他怎麼辨認有毒的蘑菇。
作為族長，他卻連讓族人吃飽穿暖都做不到。
傍晚時分，青道給每一家都送去了處理好的盤羊肉。
小赤紅捧著羊肉，小口小口地啃著。他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母親，發現她只是拿著一小塊肉，慢慢撕著，卻沒有往嘴裡送。
小赤紅咬了咬嘴唇，把自己手裡大半塊還沒動過的羊肉遞了過去：「媽媽你吃，我吃飽了。」
赤紅母親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兒子在撒謊，赤紅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食量不可能就這麼點。
「乖，媽媽之前吃果乾吃飽了，你多吃點。」
「媽媽你看，我真吃飽了，肚子都鼓起來了。」小赤紅把肉塞進母親手裡，拍了拍自己肚子，還故意打了個飽嗝。
小赤紅知道，之前幾天母親一直將聚落分給她的食物大部分留給了自己。
他不吃，他母親也不吃，小赤紅沒辦法，只能假裝吃一些，然後趁母親不注意，將剩下的藏起來。
今天難得食物充足，小赤紅想讓母親也吃飽。
類似的畫面在聚落的每一間房屋裡上演著，丈夫把肉讓給了懷孕的妻子，老人把肉留給了年幼的孩子。
明明是難得的飽餐，卻處處透著讓人心酸的溫情。
青道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既欣慰又自責。他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嵌進掌心，鋒利的指甲劃破了皮膚。
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族人挨餓受凍，卻什麼都做不了。如果他能再強一點，族人就不用過這樣的日子了。
「父親，這不是你的錯。天災面前，誰也沒有辦法，為了聚落，父親你已經做得足夠了。」青綠尾巴貼著地面滑到青道身邊。
青綠怎麼會不知道父親的壓力，這些天，青道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天不亮就起來安排狩獵，晚上還要挨個查看族人的情況。
青道自己的那份食物，從來都是偷偷分給受傷的族人或者年幼的孩子。
如果可以，青道恨不得立刻拿起武器，帶著第一狩獵隊出去狩獵，但身為族長，此時的他必須留在聚落，統籌部落內的事務。
青道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青綠去年剛成年，就加入了狩獵隊。今年春天更是獨自與厚皮棕熊拼搏時，凝聚出超凡之種，邁入黑鐵階，成為了第五支狩獵隊的頭領。
「今天多虧了你啊。」青道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含著欣慰。
不知不覺間，曾經纏著他聽故事的孩子，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青綠甚至比年輕時的青道還要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