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些事情,可以玩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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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五十。

  電影院門前廣場。

  亮子膀子上的汗甩了一地,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們帶來的冰,沒了,板車上的西瓜,只見瓜皮不見紅瓤了。

  「明哥,沒貨了!」

  劉光明抬頭看了一眼。

  前面的隊伍還長得看不到頭,估摸著至少還有二三十號人。

  不得不說,這年頭的人實在,聽說有好東西,頂著毒太陽排半個鐘頭都不嫌累。

  劉光明把擦手的毛巾一摔,再次「打鐵」。

  「噹噹當!」

  清脆的打鐵聲讓排隊的人群安靜下來。

  「各位街坊!大爺大媽們!真對不住了!」

  劉光明提高嗓門,雙手抱拳晃了晃,「今天的瓜沒了,果味粉沒了,連冰也化完了!咱們今天收攤了!」

  這話一出,隊伍里頓時炸了鍋。

  「啥意思啊?我頂著大太陽排了小半個鐘頭,你告訴我沒貨了?」

  「我孫子還等著吃彩色雪山呢!你讓我空著手回去咋交代!」

  「就是啊!你們這老闆咋做生意的?有錢都不賺?」

  群情激憤。

  幾個脾氣爆的小年輕甚至往前擠,大有要動手掀攤子的架勢。

  劉光明卻不慌不忙,雙手虛壓,大聲喊道:

  「大傢伙消消氣!聽我把話說完!」

  「實在是我們這小本生意,人手少,備貨不足。」

  「這是我的錯!」

  劉光明語氣誠懇。

  「但大家放心,為了補償今天沒買到的朋友,明天同一時間,我們不僅有果汁刨冰,還要上新口味!」

  人群安靜了一點,但還是有人嘟囔著不買帳。

  「上新口味,那算什麼補償啊。」

  劉光明見狀,也接著說道:

  「不僅上新口味,咱們現在還沒買到的朋友,等下過來認個臉熟,明天再來,不管買啥口味的刨冰,一律半價!只要一毛錢!」

  這一下,抱怨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歡呼。

  在1992年,一毛錢能幹不少事,能買一根不錯的冰棍,還能打一壺醬油。

  半價的誘惑,直接把這幫人的火氣澆滅了。

  「一毛錢?你這小老闆說話算話?」

  一個大媽半信半疑。

  「我這攤子就擺在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大媽您明天早點來,我給您弄一杯!」

  劉光明笑呵呵地回道。

  「行!小老闆敞亮!我明天第一個來!」

  「唉,我今天排在前面都沒買到,不行,明天我要第一個來,誰也別跟我搶!」

  就這樣,大伙兒一邊討論著明天要提前多久來搶位置,一邊心滿意足地散去了。

  看著最後一個人走遠,亮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劉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東西,咱們好好歇著去!」

  ......

  傍晚,棉紡廠宿舍外的小巷子裡。

  黃毛推著板車過來。

  「發了!光明兄弟,咱們今天賺翻了!」

  黃毛壓低嗓門,聲音直打顫。

  巷子裡,劉光明、趙小軍和亮子幾人早就聚齊了。

  胖子正端著個搪瓷缸子猛灌涼水,抹了把嘴大聲嚷嚷:

  「光明兄弟,你沒去文化宮看,那邊人全瘋了!」

  「排隊排得拐了兩個彎,那些老頭老太太一人買兩杯都不夠,還要包圓帶回家!」

  趙小軍也跟著附和:「火車站那邊也是,對面賣切塊西瓜的攤販,眼睛都看直了。」

  「收攤的時候,還有好幾個人圍著我不讓走。」

  亮子咧著嘴,倒是說了件別的事:

  「你們是不知道,除了賺錢,最解氣的還是陳德福那孫子!」


  「你們是沒看見,他搞價格戰,虧得底褲都不剩。最後被他那幾個狐朋狗友當街按在柏油馬路上摩擦,臉都燙熟了,哭爹喊娘的!」

  頓時,巷子裡爆發出一陣暢快的鬨笑聲。

  笑後,劉光明開口說正事:「行了,別光顧著樂,算帳。」

  一聽這話,眾人自然是馬上將注意力轉了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小軍停下手。

  剛剛,亮子等人負責點錢,他負責算帳。

  他開口道。

  「咱們今天,刨去買瓜、白糖、果味粉還有拉冰塊的本錢,咱們今天的淨利潤,一共是兩千八百四十塊!」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胖子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小板凳上。

  一天賺了兩千八百多!

  這在1992年是什麼概念?

  普通國營廠職工累死累活多少年,才能賺到這個數?

  劉光明表現得很平靜。他拿過桌上的記帳本,隨手一划拉。

  「按規矩,利潤五五分。」

  劉光明把錢分成兩撥。

  「我拿一千四百二十塊。剩下的這一半,亮子,你們六個分。」

  亮子幾個人對視一眼,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幹了這麼幾天,分錢是分了不止一次了!

  可每次分錢,分的錢都往上漲!

  還不是漲幾塊,十幾塊,是幾十塊,上百塊!

  兩百三十多塊錢,真真切切地塞進手裡時,誰會不激動呢!

  劉光明見狀,擺了擺手:

  「怎麼?還客氣?」

  「自己憑本事掙的辛苦錢,拿回去給家裡人買點好酒好肉,以後發財的日子長著呢。」

  「明天一樣早點起,備貨量按今天的加一半。」

  錢分完,亮子等人揣著錢,拉著車離開。

  巷子裡只剩下劉光明和趙小軍。

  劉光明從自己那一疊錢里,數出兩百三十塊,推到趙小軍面前。

  「這是你那單獨的一成的紅利,拿著。」

  趙小軍沒推辭,把錢塞進褲兜里。

  不過,錢收完,他眉頭卻是一擰。

  「光明哥,這幾天,錢是賺到了,但我這心裡總不踏實。」

  趙小軍壓低聲音。

  「今天既然發生了那事,那就算是把陳德福徹底得罪死了。「

  」吳大龍那是工商局的,招數已經用過了,被你當眾下不來台。

  「但陳德福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劉光明一遍把自己的那份錢裝好,一邊說道:

  「小軍,你是怕他去找他那個當教育局主任的爹告狀?」

  趙小軍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陳建國管不到生意場上的事。」

  「我怕的是……我爸。」

  提到親生父親,趙小軍臉皮抽動了一下,語氣發苦。

  「我爸他跟陳建國穿一條褲子,兩人早就謀劃著名把你按死。」

  「如果陳建國找到我爸,讓他動用公安局的權力來整你呢?」

  「你不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玩黑的,根本不需要抓現行。」

  「比如,暗中隨便找幾個地痞去攤子上尋釁滋事,然後治安大隊出面,以『打架鬥毆』或者『尋釁滋事』的名義把你抓進看守所。」

  「別的不說,只要關上你幾天,咱們這生意,不就要黃了,還會給你留個案底!」

  無疑,趙小軍分析得簡單透徹。

  這是九十年代初最下作也最直接的白道打壓手段。

  一旦進了局子,再白的紙也能給你潑一身黑點子。

  劉光明聞言,也是略有所思。

  「你能想到這層,說明腦子活絡了。」

  「是啊,我是得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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