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福哥,那你說,咱們怎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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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委家屬院,陳家。

  陳德福像做賊一樣溜進自己屋裡,反鎖上門,這才敢長出一口氣。

  他走到大衣櫃的穿衣鏡前一照,臉上面還清晰地印著吳大龍的巴掌印。

  「嘶——」

  陳德福倒抽一口涼氣。

  他娘的,還真破相了!

  憋屈!

  今天這事兒,太憋屈了!

  吳大龍那個狗東西。

  平時收煙收酒的時候稱兄道弟,遇到點事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還有,自己提建議的時候,他不是兩眼冒光嗎?

  自己沒搞成就算了,居然還敢動手打他!

  陳德福咬著牙,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過,最該死的,還是那個劉光明!

  一個泥腿子,憑什麼一天能賺那麼多錢?憑什麼能在大街上出那麼大風頭?

  想到這裡,陳德福嫉妒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有營業執照是吧?會背政策是吧?」

  陳德福想了想,冷笑出聲。

  行。

  既然公家的人動不了你,老子就拿錢砸死你!

  你不就仗著壟斷賣西瓜汁賺錢嗎?

  這破玩意又不是造原子彈,切幾刀壓出水,傻子都會幹!

  大不了,自己也來干,就算不圖賺錢,反正自己在家也沒事做!

  陳德福腦子轉得飛快。

  自己一個人干肯定不行,西瓜重,還得砸冰,得找幾個力氣大的幫手。

  順便,還能平攤點本錢。

  想到這,陳德福拉開抽屜,抓起幾包平時攢下來的阿詩瑪,揣進兜里,又輕手輕腳地溜出了門。

  縣城南邊的撞球室。

  煙霧繚繞,幾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小青年正圍在撞球桌邊打球。

  這幾個也是陳德福平時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家裡條件都不差,父母多半在機關或廠里當個小領導。

  「喲,福哥,這是咋了?臉......」

  一個留著中分頭的小年輕湊過來,叫大飛,手裡還拎著根撞球杆。

  「去去去,不小心磕門框上了。」

  陳德福不耐煩地揮揮手,把幾包阿詩瑪拍在撞球桌上。

  「都別玩了,過來,哥今天給你們指條明路,帶你們發大財!」

  大飛拿起一包阿詩瑪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發財?福哥你別逗了,咱這天天除了打撞球就是看錄像,上哪發財去?」

  「你們知道這兩天,電影院門口那個賣冰鎮西瓜汁的,一天賺了多少嗎?」

  陳德福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幾個小年輕面面相覷。

  「撐死十塊八塊的唄,那玩意一毛五一杯,能賺幾個錢?」

  一個叫猴子的瘦子不屑地撇嘴。

  陳德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們眼前晃了晃。

  「一百?」

  大飛瞪大眼睛。

  「一百?少說四五百!」

  陳德福猛地一拍桌子。

  「臥槽!」幾個人異口同聲,連撞球都忘了打。

  四五百!

  就算是他們,也動心啊!

  畢竟,家裡有錢歸有錢,但給他們零花錢多少,也另算的!

  陳德福見胃口吊足了,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開始給他們算帳。

  「你們算算,一斤西瓜才一毛多,能榨出多少汁?」

  「加上點破冰塊,他一杯敢賣一毛五!」

  「這利潤,簡直就是搶錢!」

  大飛吞了口唾沫:「福哥,這買賣真這麼賺?」

  「廢話!我今天在旁邊盯了半天,那買水的人排隊都排到馬路牙子上了,錢盒子裝都裝不下!」

  陳德福盯著大飛。


  「而且這活兒多簡單?切瓜,榨汁,收錢,這不比特麼在這打撞球有意思多了!」

  猴子撓了撓頭:「可是福哥,人家生意好是因為人家先乾的。」

  「咱們現在去搶,能搶得過嗎?」

  「再說,擺攤的,不會會被查嗎?要是工商的來查咋辦?」

  猴子這麼說,自然是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不過,陳德福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嗤笑一聲,拍著胸脯打包票:

  「你們怕個屁!」

  「我表哥是誰?工商所管理隊的吳大龍!」

  「只要咱們去擺攤,工商所那邊絕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明天直接把攤子擺他正對面,弄死他!」

  實際上吳大龍已經跟他翻臉了,但陳德福知道這幫人只認這層關係。

  幾個人一聽有工商所的熟人罩著,膽子瞬間肥了。

  「福哥,那你說,咱們怎麼幹?」

  大飛把撞球杆一扔。

  陳德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打價格戰!」

  「他劉光明賣一毛五,咱們明天就賣一毛!」

  「甚至,直接成本價甚至虧本賣!」

  「我就不信,同樣的東西,便宜這麼多,那些人還會去買他的!」

  猴子有點猶豫:「虧本賣?那咱們不還得倒貼錢嗎?」

  「你懂個屁!」

  陳德福一巴掌拍在猴子後腦勺上。

  「這叫戰略虧損!咱們幾個人湊一湊,大幾百塊錢拿不出來?」

  「他劉光明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光蛋,拿什麼跟我們耗?」

  「撐死兩天,就能把他的本錢全榨乾!」

  「等他滾蛋了,這片市場不全是我們說了算?到時候咱們再把價格漲回到一毛五,甚至兩毛!幾天就把本錢撈回來了!」

  大飛一聽,眼睛亮了。

  對啊!咱們有錢啊!砸錢還砸不死一個泥腿子?

  「行!福哥,我幹了!我這有我媽剛給的五十塊買鞋錢,先拿出來!」

  大飛第一個掏腰包。

  「我出四十!」

  「我出三十!」

  沒一會兒,撞球桌上就堆了小三百塊錢。

  陳德福把錢攏在手裡,臉上的腫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走!咱們現在就去借三輪車,明天天一亮就去農貿市場包瓜!」

  「我倒要看看,明天那個泥腿子看到咱們這陣仗,會不會當場嚇尿!」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縣城裡的蟬就已經沒完沒了地叫了起來。

  縣電影院門口的廣場上,本來這會兒應該冷冷清清,但今天卻格外熱鬧。

  陳德福難得早起。

  現在,他指揮著大飛他們,把兩輛借來的排子車並排停在檢票口最顯眼的位置。

  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西瓜,少說也有一兩千斤。

  他們還特意從家裡翻出了摺疊桌、大鋁盆,甚至還搞來了一塊巨大的紅布鋪在桌子上,看起來相當氣派。

  大飛拿著毛筆,在一張硬紙板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大字:

  【冰鎮西瓜汁!跳樓價!一毛錢一杯!甜過初戀!】

  寫完,他把紙板往攤位前一豎,得意地拍了拍手。

  「福哥,你看咱們這排面,是不是比劉光明那個破板車強一百倍?」

  陳德福叼著煙,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翹起二郎腿。

  「那必須的。」

  「今天咱們五個人,兩個負責切瓜榨汁,兩個負責收錢,我負責統籌。」

  「待會兒只要有人路過,不管買不買,先大聲吆喝!」

  另一邊,猴子拿著把菜刀,有些生疏地比劃著名:

  「福哥,這瓜怎麼切啊?我平時在家連蒜都沒剝過。」

  「笨死你得了!」


  陳德福搶過菜刀,咔嚓一刀把西瓜劈成兩半。

  「就這麼切!然後用紗布包著,拿那個擀麵杖使勁懟!出水就行了,這還要人教?」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

  因為從來沒幹過粗活,一會兒功夫,瓜汁濺得滿臉都是,甚至有人一刀差點切到手。

  但一想到馬上就能日進斗金,還好玩,幾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慢慢升了起來,氣溫開始拔高。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

  有不少人路過電影院廣場時,全都被這個巨大的攤位和那塊醒目的紙板吸引了。

  「哎喲,今天這西瓜汁怎麼這麼便宜了?一毛錢一杯?」

  一個大媽湊過來,看著紅布桌子上的大鋁盆。

  陳德福立刻精神一振,站起身迎上去。

  「大媽,咱這是賠本賺吆喝,就是為了給大伙兒解暑!來一杯嘗嘗?」

  大媽看看滿桌的紅布和紙板,又看看價格,立刻掏出一毛錢:「給我來一杯!」

  「好嘞!」

  陳德福喜笑顏開地接過錢,沖大飛使了個眼色,「大飛,趕緊的,裝水!」

  大飛手忙腳亂地拿起勺子,往紙杯里舀了幾勺剛壓出來的西瓜汁,又從旁邊水桶里撈了一把碎冰塊丟進去。

  大媽接過紙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

  這瓜汁怎麼感覺有股子生水味?

  不過想想才一毛錢,嘗了嘗鮮,也就不計較了,拎著菜籃子走了。

  有了第一個開張的,後面的路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一毛?真便宜,來一杯。」

  「給我也來一杯。」

  不到半個小時,攤位前就圍了十幾個人。

  雖然他們動作慢,切瓜榨汁的效率極低,導致不少人等得不耐煩,但看在價格便宜的份上,大部分人還是忍了。

  看著鐵盒子裡漸漸多起來的毛票,大飛他們激動得滿臉紅光。

  「福哥,真行啊!咱們這都賣出去幾十杯了!」

  陳德福得意地吐了個煙圈。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快早上八點了。

  往常這個點,劉光明的攤子早就該擺出來了。

  「劉光明啊劉光明,你特麼是不是昨晚聽到風聲,嚇得連攤都不敢出了?」

  陳德福冷笑著嘀咕。

  就在這時,大飛突然指著馬路對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福哥!你看那邊!」

  陳德福順著大飛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劉光明推著輛板車,不緊不慢地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推著另一輛板車的亮子。

  兩個人的車上,西瓜並不多,估摸著也就兩三百斤。

  但奇怪的是,亮子的車上,放著倆個造型古怪的木頭疙瘩。

  陳德福見狀,倒也沒多想,直接把手裡的煙屁股往地上一摔,狠狠碾了一腳。

  隨後,他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衣領,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兄弟們,正主來了!」

  陳德福指著劉光明的方向,大聲吆喝起來,故意讓周圍所有買瓜汁的人都能聽見。

  「大伙兒快來看看啊!新鮮的冰鎮西瓜汁!只要一毛錢一杯!比那些黑心小販便宜一大半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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