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最強一擊
三天後。
蘇北，青河大隊。
林衛東和林建國正光著膀子，在刺骨的寒風中，用十字鎬艱難地刨著一塊滿是鹼霜的荒地。兩人的手上布滿了血泡，草鞋裡的腳趾凍得通紅。
遠處的村口，老劉頭正帶著幾個社員，唉聲嘆氣地看著這片仿佛永遠也翻不透的死地。
突然，一陣奇異的震動從腳下的土地傳來。
起初只是極其輕微的顫抖，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大，仿佛有一群遠古的巨獸正在迅速靠近。
「地震了？！」老劉頭嚇得菸袋鍋子掉在地上，驚恐地看向四周。
林衛東卻猛地停下了手裡的十字鎬。
他在裝甲師待了三年，對這種履帶碾壓地面的高頻震動，太熟悉了。
他豁然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村口那條泥濘不堪的縣道。
轟隆隆隆——！
發動機狂暴的嘶吼聲，終於撕破了蘆葦盪的死寂。
在老劉頭和所有村民震撼到呆滯的目光中，一支由八輛軍用十輪大卡車和六輛嶄新的「東方紅-75」履帶拖拉機組成的龐大車隊，猶如天神下凡一般，直接碾碎了縣道上的爛泥，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青河大隊的地界！
卡車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白色化肥袋子。
拖拉機那深綠色的車身上，噴塗著一顆鮮紅的五角星，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工業光輝。排氣管噴吐著黑色的濃煙，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狂野力量，直接開到了田地邊緣。
一名穿著四個口袋幹部的中年人，從第一輛吉普車上跳下來，拿著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青河大隊的鄉親們！奉重工業部和國務院的死命令，國家支援蘇北老區的第一批農機和化肥到了！這拖拉機，是專門給你們深翻鹽鹼地的！這化肥，是給你們改良土壤的！全都不要錢，國家白給！」
鐺啷。
老劉頭身後的一個社員，手裡的鋤頭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整個青河大隊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洪海嘯般的哭喊聲和歡呼聲。
無數衣衫襤褸的農民，像瘋了一樣撲向那些冰冷的鋼鐵機器，有人甚至跪在泥地里，親吻著拖拉機的履帶，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這片土地幾千年來，第一次迎來的真正的救贖。
林衛東站在荒地中央。
他沒有歡呼。
他拄著那把破舊的十字鎬，靜靜地看著那輛停在不遠處的東方紅拖拉機。
他看著拖拉機車頭那顆耀眼的紅星，
看著車身上那熟悉的、屬於重工業部直屬機械廠的鋼印。
一陣寒風吹過，撩起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林衛東抬起手，用沾滿泥土的手背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臉頰。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勾起了一抹無比驕傲、無比冷酷的笑意。
他知道，這是父親的反擊。
這是屬於那個男人的，用最純粹的鋼鐵與烈火，砸向這個混亂世界的最強一擊。
工業的巨獸已經下鄉。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跳樑小丑們，你們的喪鐘，敲響了。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蘇北平原的冰雪終於徹底消融。
青河大隊的那片鹽鹼地，迎來了千百年來最為震撼的開春。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一陣猶如悶雷般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便粗暴地撕裂了蘆葦盪的寧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且令人振奮的柴油燃燒氣味。
林衛東赤著上身，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單布背心。初春的寒風吹在他結實的肌肉上，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穩穩地坐在那台「東方紅-75」履帶式拖拉機的駕駛座上，雙手猶如生了根一般，死死握著操縱杆。
這台重達好幾噸的鋼鐵巨獸，在他這個開過五九式主戰坦克的老兵手裡，簡直就像是一個聽話的玩具。
「建國！下犁！」林衛東轉頭衝著車尾大吼一聲。
站在牽引架上的林建國猛地拉動液壓操縱杆。掛在拖拉機尾部的那排沉重的五鏵犁，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狠狠地扎進了堅硬的鹽鹼地里。
轟隆隆——！
林衛東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寬大的金屬履帶在泥地里瘋狂抓撓，發出咯吱咯吱的巨響。
那層凍結了一整個冬天、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白色鹼殼，被鋒利的犁鏵無情地撕裂、翻轉。深達半米的黑色底土，帶著一股子潮濕腥氣的泥土芬芳，被硬生生地翻到了表面。
跟在拖拉機後面的一大群青河大隊社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劉頭拄著拐棍，激動得渾身直哆嗦，老淚縱橫。
「天爺啊……翻過來了！這死地，真被這鐵牛給翻過來了！」老劉頭跪在剛翻出的黑色泥土上，雙手捧起一把濕潤的土，放在鼻子底下拼命地聞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香的東西。
這片地，以前靠人力去刨，一鋤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白印子。現在，這鐵牛轟鳴著開過去，一趟就能翻出一條半米深、兩米寬的深溝。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林衛東和林建國兩人輪班倒，硬是把青河大隊上千畝的鹽鹼地，全部深翻了一遍。接著又把隨車拉來的那些白色化肥，不要錢似地撒進了泥土裡。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機械化農業，徹底摧毀了蘇北農村幾千年來的農耕常識。
而在青河大隊社員們的眼裡，這兩個從四九城來的「落魄知青」，根本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少爺，而是懂機械、能吃苦、身上帶著一股子殺氣的活閻王。
上午十點，拖拉機停在田埂邊加水。
一輛破舊的北京吉普車順著泥濘的縣道，晃晃悠悠地開到了田邊。車門推開，下來一個穿著四個口袋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這是公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看著那幾台停在田邊、散發著機械美感的東方紅拖拉機，眼裡直冒綠光。
他帶著幾個公社幹事，大搖大擺地走到林衛東面前，打著官腔說道：「你就是那個北京來的知青林衛東吧？我是公社的王主任。這幾台拖拉機，在你們青河大隊算是大材小用了。公社決定，統一調配這些農機資源，今天下午，我帶人把這三台車開到南邊的紅旗大隊去。那邊的地好，能產高產糧。」
蘇北，青河大隊。
林衛東和林建國正光著膀子，在刺骨的寒風中，用十字鎬艱難地刨著一塊滿是鹼霜的荒地。兩人的手上布滿了血泡，草鞋裡的腳趾凍得通紅。
遠處的村口，老劉頭正帶著幾個社員，唉聲嘆氣地看著這片仿佛永遠也翻不透的死地。
突然，一陣奇異的震動從腳下的土地傳來。
起初只是極其輕微的顫抖，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大，仿佛有一群遠古的巨獸正在迅速靠近。
「地震了？！」老劉頭嚇得菸袋鍋子掉在地上，驚恐地看向四周。
林衛東卻猛地停下了手裡的十字鎬。
他在裝甲師待了三年，對這種履帶碾壓地面的高頻震動，太熟悉了。
他豁然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村口那條泥濘不堪的縣道。
轟隆隆隆——！
發動機狂暴的嘶吼聲，終於撕破了蘆葦盪的死寂。
在老劉頭和所有村民震撼到呆滯的目光中，一支由八輛軍用十輪大卡車和六輛嶄新的「東方紅-75」履帶拖拉機組成的龐大車隊，猶如天神下凡一般，直接碾碎了縣道上的爛泥，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青河大隊的地界！
卡車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白色化肥袋子。
拖拉機那深綠色的車身上，噴塗著一顆鮮紅的五角星，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工業光輝。排氣管噴吐著黑色的濃煙，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狂野力量，直接開到了田地邊緣。
一名穿著四個口袋幹部的中年人，從第一輛吉普車上跳下來，拿著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青河大隊的鄉親們！奉重工業部和國務院的死命令，國家支援蘇北老區的第一批農機和化肥到了！這拖拉機，是專門給你們深翻鹽鹼地的！這化肥，是給你們改良土壤的！全都不要錢，國家白給！」
鐺啷。
老劉頭身後的一個社員，手裡的鋤頭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整個青河大隊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洪海嘯般的哭喊聲和歡呼聲。
無數衣衫襤褸的農民，像瘋了一樣撲向那些冰冷的鋼鐵機器，有人甚至跪在泥地里，親吻著拖拉機的履帶，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這片土地幾千年來，第一次迎來的真正的救贖。
林衛東站在荒地中央。
他沒有歡呼。
他拄著那把破舊的十字鎬，靜靜地看著那輛停在不遠處的東方紅拖拉機。
他看著拖拉機車頭那顆耀眼的紅星，
看著車身上那熟悉的、屬於重工業部直屬機械廠的鋼印。
一陣寒風吹過，撩起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林衛東抬起手，用沾滿泥土的手背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臉頰。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勾起了一抹無比驕傲、無比冷酷的笑意。
他知道，這是父親的反擊。
這是屬於那個男人的，用最純粹的鋼鐵與烈火，砸向這個混亂世界的最強一擊。
工業的巨獸已經下鄉。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跳樑小丑們，你們的喪鐘，敲響了。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蘇北平原的冰雪終於徹底消融。
青河大隊的那片鹽鹼地，迎來了千百年來最為震撼的開春。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一陣猶如悶雷般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便粗暴地撕裂了蘆葦盪的寧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且令人振奮的柴油燃燒氣味。
林衛東赤著上身，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單布背心。初春的寒風吹在他結實的肌肉上，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穩穩地坐在那台「東方紅-75」履帶式拖拉機的駕駛座上，雙手猶如生了根一般，死死握著操縱杆。
這台重達好幾噸的鋼鐵巨獸，在他這個開過五九式主戰坦克的老兵手裡，簡直就像是一個聽話的玩具。
「建國！下犁！」林衛東轉頭衝著車尾大吼一聲。
站在牽引架上的林建國猛地拉動液壓操縱杆。掛在拖拉機尾部的那排沉重的五鏵犁，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狠狠地扎進了堅硬的鹽鹼地里。
轟隆隆——！
林衛東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寬大的金屬履帶在泥地里瘋狂抓撓，發出咯吱咯吱的巨響。
那層凍結了一整個冬天、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白色鹼殼，被鋒利的犁鏵無情地撕裂、翻轉。深達半米的黑色底土，帶著一股子潮濕腥氣的泥土芬芳，被硬生生地翻到了表面。
跟在拖拉機後面的一大群青河大隊社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劉頭拄著拐棍，激動得渾身直哆嗦，老淚縱橫。
「天爺啊……翻過來了！這死地，真被這鐵牛給翻過來了！」老劉頭跪在剛翻出的黑色泥土上，雙手捧起一把濕潤的土，放在鼻子底下拼命地聞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香的東西。
這片地，以前靠人力去刨，一鋤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白印子。現在，這鐵牛轟鳴著開過去，一趟就能翻出一條半米深、兩米寬的深溝。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林衛東和林建國兩人輪班倒，硬是把青河大隊上千畝的鹽鹼地，全部深翻了一遍。接著又把隨車拉來的那些白色化肥，不要錢似地撒進了泥土裡。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機械化農業，徹底摧毀了蘇北農村幾千年來的農耕常識。
而在青河大隊社員們的眼裡，這兩個從四九城來的「落魄知青」，根本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少爺，而是懂機械、能吃苦、身上帶著一股子殺氣的活閻王。
上午十點，拖拉機停在田埂邊加水。
一輛破舊的北京吉普車順著泥濘的縣道，晃晃悠悠地開到了田邊。車門推開，下來一個穿著四個口袋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這是公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看著那幾台停在田邊、散發著機械美感的東方紅拖拉機，眼裡直冒綠光。
他帶著幾個公社幹事，大搖大擺地走到林衛東面前，打著官腔說道：「你就是那個北京來的知青林衛東吧？我是公社的王主任。這幾台拖拉機，在你們青河大隊算是大材小用了。公社決定，統一調配這些農機資源，今天下午，我帶人把這三台車開到南邊的紅旗大隊去。那邊的地好，能產高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