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出租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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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錦約銀河證券董事長鄭啟明喝下午茶,顧雲錦到的時候,鄭啟明已經親手泡好了第一泡。

  他是老派金融人做派,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不大,但精明得能在三秒鐘內把一個人從頭到腳稱出斤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腕上那塊表不是什麼頂級奢牌,而是一塊有年頭的上海牌手動機械錶。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白手起家時買的第一塊表,戴了三十年沒換過。

  能用三十年不換表的人,做生意的風格也可想而知:穩,慢,精,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顧總,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老頭子?」鄭啟明把一杯鳳凰單叢推到顧雲錦面前。

  他跟顧雲錦打過好幾次交道,都是在正經的商務場合,併購、定增、跨境重組,每次這個女人坐在談判桌對面的表現都讓他印象深刻。

  「鄭伯伯這話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您了?」顧雲錦端起茶杯。

  「不過這次來,確實有事想跟您做個買賣。」

  鄭啟明挑了挑眉,等她往下說。

  「輝煌國際的股票,你們手裡應該有不少吧?」顧雲錦沒有繞彎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的茶葉是哪一年的。

  鄭啟明不動聲色地放下茶壺,「確實有一些。一部分是自營盤配置的,另一部分是幫幾個大客戶代持的,鎖定期還沒到。

  這部分股票放在那裡也不怎麼動,我一般讓交易部租出去賺點小錢,跟房東出租房子差不多。怎麼,顧總對輝煌國際感興趣?」

  「感興趣倒談不上。」顧雲錦端起第二杯茶,吹了吹浮在杯麵上的茶葉。

  「不過我想把你們手裡這些股票全部租出來。」

  「全部?」鄭啟明的眉毛往上揚了半寸。

  「對,我大概算了一下,你們自營和代持加在一起,不算一筆小數目。我想把這些股票全部租出來,短期。」

  顧雲錦要租輝煌國際的股票,短期——一個月?兩個月?

  這意味著她判斷輝煌國際的股價會在短期內下跌,而且跌幅不會小。

  這不是一筆普通的交易,不過金融市場瞬息萬變,顧雲錦還是太年輕了,就算下跌,也是正常的跌幅,小範圍浮動。

  不過有錢不賺是傻子。

  「租出去可以,」他緩緩開口,

  「不過你也知道,這部分股票的鎖定期一到,還是要還給客戶的,所以能租的時間不長。」

  「所以我才要短期,一兩個月。」顧雲錦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鄭啟明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這批輝煌國際的股票平時放在帳戶里也是閒著,他們都會租出去收點租金,利息收入非常可以。

  現在有人願意全部打包租走,還是一兩個月,這個時間雖然短,但租金價格自然可以開得高一些。

  更關鍵的是,這種事情沒有任何風險,不涉及買賣,不涉及任何違規操作。

  只是把他手裡閒置的股票暫時「借」給顧雲錦用一段時間,到期她原封不動地還回來,還回來的股票還是那些股票。

  數量不變,代碼不變,任何審計都看不出任何問題。

  而中間的租金,穩穩落袋,合法合規。

  「一兩個月確實短了點,」鄭啟明端起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遺憾,

  「不過利息——」

  「利息按市場價,不會讓鄭伯伯吃虧。」顧雲錦截住他的話頭。

  鄭啟明笑了。

  「那我就謝謝鄭伯伯了。合同我讓法務明天送過來,您這邊的交易部直接對接就行。」她站起身,伸出手。

  鄭啟明也跟著站了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下次有這樣的生意,記得再來找我。不過下次能不能租久一點?一兩個月,太短了,可惜。」

  「那得看行情。」

  許延是在入職雲鯨資本的第三天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進了個什麼地方。

  他畢業於國內頂尖的財經大學,碩士在倫敦商學院念的,簡歷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獎學金、競賽獎項和兩段頭部券商的實習經歷。

  以他的履歷,去任何一家頭部投行都不算高攀。


  但他選了雲鯨資本,這家從華爾街搬回來的機構。

  雲鯨資本很有名,不是那種在財經新聞上天天刷存在感的有名,而是那種在真正懂行的人嘴裡口口相傳的有名。

  華爾街有過幾次著名的做空戰役,被金融圈的人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好幾年,至今沒人能百分之百確定幕後操盤手是誰。

  但有幾個版本的故事裡,都隱約提到了同一個名字——雲鯨。

  而當許延在招聘網站上看到這家公司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投了簡歷。

  高福利,高待遇,高門檻。

  許延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的offer,和他同批入職的全是頂級名校的碩士和博士。

  入職培訓的時候HR笑眯眯地說了一句「我們雲鯨的離職率是零」,當時許延還以為是在吹牛。

  後來才知道是真的,因為能進來的都不是傻子,沒有人會主動離開一家薪酬待遇碾壓同行、項目資源神秘到令人髮指的公司。

  入職第一周,許延每天都在熟悉流程、整理數據、做行業研究。

  帶他的mentor姓秦,是個三十出頭的基金經理,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模型里哪裡假設不合理、哪裡數據源有問題。

  許延被他虐了三個月,覺得自己過去三年在投行學的那些花架子全被拆了個乾淨。

  然後第四個月,他被拉進了一個會議室。

  會議室裡面總裁周霽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參會的人不多,除了許延的mentor老秦,還有兩個資深基金經理和一個風控總監。

  許延坐在最末位,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心裡全是汗。

  「人到齊了。」周霽看了他一眼。

  「許延,今天是你第一次參加項目會。不用緊張,該做什麼做什麼。」

  然後轉向所有人,開門見山,「接下來兩周,我們要在二級市場上收購輝煌國際的股票。」

  許延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輝煌國際?就是那個股價剛破一百的輝煌國際?

  他入職前關注過這家公司,最近風頭正勁,市值一路飆升,券商研報都在吹它是「地產配套服務領域的隱形冠軍」。

  許延正想問「我們是不是看好它的長期價值」,周霽下一句話直接把他的問題堵了回去。

  「不是小打小鬧,」周霽聲音平靜。

  「要以持續的大單買入製造出一種感覺——有一家實力雄厚的機構正在對輝煌國際發起收購。

  要讓市場上所有人都覺得,輝煌國際要被併購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許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敲得又快又重。

  製造收購假象,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他在學校里學了六年金融,教科書上教的是估值模型、投資組合、風險管理,沒有任何一門課教過他這句話。

  這就是金融操盤的感覺嗎?這就是雲鯨資本真正在做的事嗎?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老秦,老秦正低頭翻看著面前的那份文件,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超市促銷海報。

  顯然,這種級別的操作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老秦,你負責具體的交易執行。」周霽翻開面前的文件,開始逐一分配任務。

  「建倉要分批進行,不要集中在同一時間段,但每一筆的體量都要足夠引人注目。

  要讓交易所的數據監控系統捕捉到異常大單,要讓財經媒體的算法抓取到資金異動。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真的去收購輝煌國際,我們只是要讓市場相信有人在收購。」

  「明白。」老秦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風控這邊同步跟進。輝煌國際的股價目前在高位,做空壓力隨時會顯現。

  我們建倉的同時要做好對沖預案,如果股價出現異常波動,立刻啟動備用方案,不能把我們自己的倉位暴露在風險里。」

  風控總監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周霽每說一句,他就在面前的電腦上敲幾行字。

  「媒體這邊,渠道都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個基金經理翻開手機看了一眼。


  「幾家財經自媒體會在我們建倉的第二天同步發稿,標題和內容已經過了三版,核心信息就一個——『神秘資方盯上輝煌國際,收購傳聞引發市場關注』。

  不會點名具體收購方,但會用『據接近交易的人士透露』這種措辭,足夠讓市場開始聯想。」

  「不點名是對的。」周霽讚許地點了點頭。

  「讓人去猜,去聯想,信息真空本身就是最好的傳播工具。

  等那些券商分析師開始寫『輝煌國際的併購價值重估』的時候,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許延。」周霽叫他的名字。

  許延猛地坐直身體,手指差點把鍵盤上的退格鍵按進去。

  被總裁當眾點名更是讓他後背的汗一下子滲了出來。

  「你幫老秦盯盤,關注大宗交易和龍虎榜的異動,有任何異常隨時向老秦匯報。」

  「眼睛放尖一點,你的判斷,老秦會覆核,但數據不等人。」

  「明白。」許延的聲音比他預想中要穩。

  他以為自己在緊張,但當他開口的那一瞬間,緊張已經轉化成了一種更灼熱的東西。

  他只知道,這不是模擬盤,不是學校里的沙盤推演,這是真金白銀的二級市場,是無數人盯著K線圖做夢都想參與的金融戰場。

  而他就坐在指揮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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