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請君入甕
夜色如濃墨般悄然吞噬了最後一抹晚霞，刺骨的北風呼嘯而過。
遼東都城外遼闊的荒原之上，五十萬大軍列陣而立。黑壓壓的鐵甲洪流一眼望不到邊際，森然的槍戟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無邊的煞氣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大軍最前方，李道玄、遼東王、岳九老將軍等一眾統帥並肩而立。
遼王看著眼前這群為了保家衛國而視死如歸的將士，深吸了一口氣，運起渾厚的真氣，發出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
「將士們！！」
「今夜，便是我大昭與遼東生死存亡之夜！！」
「大明帝國的豺狼與亞亞部落的走狗就在關外！今夜，便要讓他們知道，我等祖輩用鮮血澆灌的萬里江山，絕不容許任何宵小妄想踏足半分！！」
「你們……準備好了嗎？！」
「誓死捍衛國土！！」
「誓死捍衛國土！！」
五十萬大軍同時振臂高呼，氣吞山河的怒吼聲震得四周的山巒都在隱隱顫抖，連天邊的烏雲都被這股氣血生生衝散！
「好！！」
遼王虎目含淚，重重一抱拳：「今夜出征，你們都是我遼東的恩人！此戰過後，我遼東世世代代，絕不忘諸位之恩！！」
「誓死效忠！戰！戰！戰！！」三軍將士齊聲怒喝，戰意在這一刻被點燃到了最頂點。
李道玄微微側過身，看著身旁早已整裝待發的羽將軍和趙將軍。那一萬負責奇襲的天策軍精銳，已經在古河道入口處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羽將軍，趙將軍。時辰差不多了，此去山高路遠，廢棄河道兇險莫測，一路小心！」李道玄神色鄭重地交代到。
「李天師放心！」
羽將軍臉上再無半點先前的輕視，他極度恭敬地對著李道玄一抱拳，隨後有些敬畏地看了一眼一旁正蹲在地上、神色少見地嚴肅起來的白狐，沉聲到：
「有此神獸大人同行相護，我等必不負使命，定將豐臺敵巢徹底攪個天翻地覆！」
李道玄笑了笑，彎下腰，輕輕順了順雪寶背上順滑的皮毛：
「雪寶，此事關乎兩國百萬生靈，容不得半分馬虎，路上你多照顧著他們點。」
一向散漫滑頭的雪寶，此時也收起了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姿態。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狐狸眼裡閃過一抹極其人性化的沉穩，對著李道玄微微點了點頭。
「那……李天師，狼王，岳老將軍，諸位將軍！我等就先行一步了！」趙將軍一抱拳，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去吧，諸事多加小心。」岳九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期許。
「保重！！」遼東的諸位統領齊聲喝道。
旋即，羽將軍與趙將軍撥轉馬頭，帶著那一萬視死如歸的奇兵，猶如一條在夜色中遊動的黑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條乾涸荒涼的古河道之中。
李道玄目送他們離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將領們：
「岳老將軍，諸位統領。各司其職，我們也該去往預定的位置，準備迎客了。」
岳九老將軍同其餘諸位遼東將領紛紛神色肅穆，對著李道玄與遼東王行了最為隆重的軍禮。
「諸位將軍，多加小心。本王……在城中擺下慶功宴，靜候諸位凱旋！」遼東王拱手相送，眼眶泛紅。
「末將領命！！」
戰鼓未響，殺機已現。
各路大軍如同散落的星火，迅速奔赴落鷹關、契城與亂石崗的伏擊地點。看著漫山遍野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大軍，聽著那金鐵交織的鏗鏘聲，李道玄負手而立，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今夜過後，這片北地荒原不知要被多少鮮血染紅，這些鮮活的將士，又有多少能活著凱旋歸來？
「遼王，時候到了，我也該去了。」李道玄回過神，對著遼王微微拱手。
「李天師……萬事保重！若事不可為，請務必先護自身周全！」遼東王滿眼擔憂，雙手抱拳，深深地一躬到底。
李道玄洒然一笑，一拂紅白相間的袖擺。他沒有御空而行，而是像一個尋常的旅人一般，一襲道袍，單槍匹馬，步履從容地朝著大明大軍後方必經的要道孤身走去。
就在李道玄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黑暗中沒多久，寂靜的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焦急萬分的呼喊。
「父王！父王！！」
只見九公主魯亞汐提起累贅的長裙，精緻的軟靴上滿是泥塵，氣喘吁吁、慌亂無比地從城門一路小跑了出來。
遼東王轉過頭，看著自家有些失態的九女兒，眉頭微皺：「胡鬧！你此時來這裡幹什麼？」
魯亞汐根本顧不上順氣，一雙幽藍的眼眸焦急地在空曠的營地四周瘋狂掃視，帶著哭腔喊到：「李……李道玄呢？！李道玄和雪寶在哪？！」
「李天師已經走了。」遼東王嘆息到。
「可……可是……」
魯亞汐一聽，臉色瞬間白了。她死死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那豐臺後方的大明後備大軍少說也有幾十萬啊！他一個人去……他一個人怎麼擋得住？！父王，你為何不攔著他？！」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遼東王便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打斷了她，柔聲安慰到：
「傻丫頭。李天師那是天上的人物，神通廣大，他既然說有妙計，那就定然會沒事的。放心，要相信他。」
聽到父親的安慰，魯亞汐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緊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寒風中，一雙含淚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李道玄離去的方向，在心底發出了最熾熱、最虔誠的祈禱：
『李道玄……你這個壞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遼東王看著自家九女兒這副情根深種的模樣，有些無奈又欣慰地笑了笑。他拉起女兒冰涼的手：
「好了，風大，我們回宮，等他們歸來。」
說罷，他帶著依依不捨、三回頭的九公主，緩緩走回了空寂的城內。
嘎吱——
沉重的城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
而在遼東巍峨的城牆之上，往日代表著希望與威嚴的紅燈籠早已被悉數撤下。
此時，一排排、一盞盞慘白如雪的白色燈籠，正高高地懸掛在城牆的角樓與雉堞之間。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那些白紙燈籠在夜空中劇烈地搖曳、晃蕩。燈籠中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宛如無數只在夜空中哭泣的幽魂。
這滿城的刺眼煞白，宛如給整座遼東都城披上了一層厚厚的孝服。
夜色深沉，寒風如刀。
在無邊的黑暗掩護下，各路將領帶著視死如歸的決意，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各自的預定位置。
落鷹關內，甲冑摩擦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哈將軍，胡將軍。」
岳九老將軍按著腰間的佩刀，神色凝重地看著整裝待發的兩位遼東統領，再次不放心地低聲交代到：「你們二人這便帶兵出關。」
「我等在關內部署完畢，待會兒以關樓上的三聲尖哨為號。」
「兩位切記，你們此去……只是佯攻！只是佯攻！！」
「待到大明帝國的敵軍上鉤、開始發起反撲之後，你們切勿戀戰，必須迅速撤退，將他們引渡入關。」
「成敗在此一舉，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哈將軍與胡將軍對視一眼，齊齊抱拳，甲冑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岳老將軍放心，事關兩國國運，我等絕不會誤了大事！」
說完，兩位將軍一扯韁繩，帶著兩隊人馬，如兩股幽靈般借著夜色朝關外摸了出去。
岳九老將軍站在關門內，目送著大軍的身影漸漸被黑暗吞噬。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高高懸掛在關樓最中央的那面黑金煞神旗。
狂風呼嘯，那面曾以一己之力抵擋了大明三位至高真君三天三夜瘋狂猛攻的黑金大旗，此時在風中獵獵作響。
只是，歷經了那場天崩地裂的惡戰，此刻的旗面已然顯得黯淡無光，往日裡那股攝人心魄的萬丈煞氣也盡數收斂。
看著這面略顯疲態的神旗，岳將軍心中更是一片凜然，深知那一戰的慘烈。
他猛地收回目光，對著城樓下嚴陣以待的眾軍，發出了一聲低沉卻威嚴的喝令：
「各單位立刻進入預定位置，迅速進行部署！！」
「是！！」
眾軍壓低聲音應諾，黑壓壓的兵馬迅速如潮水般散開。
安放火油、架設拒馬、拉起絆馬索，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上門。
……
與此同時。
落鷹關側翼，那條被亂石廢土死死封死的乾涸河道前。
羽將軍與趙將軍帶著五萬精銳天策軍，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那猶如半座大山坍塌下來、將河道堵得連一絲縫隙都不剩的萬斤亂石與黃土泥沙，羽將軍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有些緊張地自懷中摸出了李道玄賜予他的那枚明黃符籙。
他閉上眼，默默祈禱了一句，隨後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將那薄薄的符籙，輕輕貼在了一塊最巨大的頑石之上。
轟——！
剎那間，虛空中金光驟然乍現！
原本平平無奇的黃紙符籙上，硃砂繪製的符文仿佛活過來一般，綻放出刺目而溫和的神聖金芒。
緊接著，在五萬天策軍將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些連攻城槌都砸不爛的萬斤堅硬巨石，竟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一般，開始迅速地軟化。
那堆積如山的頑石與黃土，就這麼在金光的沐浴下，化作了最溫潤的泥土，像水流一樣，極其順從、慢慢地融入到了乾涸的河道兩旁。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一條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平坦通道，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一幕，徹底將羽將軍和趙將軍看傻了眼。
兩個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百戰悍將，此時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沒……沒想到，這位李天師，竟然真的擁有這般移山填海的通天大能！！」羽將軍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驚嘆到。
「是啊！」
一旁的趙將軍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虎眼裡滿是狂熱與敬畏，喃喃自語道：「老夫先前當真是瞎了狗眼……若是李天師這等在世神仙能徹底為我大昭朝廷所用，那我大昭在這天下，還有何懼？！何人敢惹？！」
「嗚~」
就在兩位將軍圍著通道對著李道玄瘋狂讚嘆、頂禮膜拜之時，一旁盤坐在地上的雪寶卻極其人性化地撇了撇嘴。
小傢伙翻了個極大的白眼，粗壯蓬鬆的尾巴在大腿上拍了拍，有些不滿地哼唧道：
「喲喲喲！瞧把你們給驚得，一個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還大能呢……哼！」
「明明本神獸才是幹活最多那一個好不好！怎麼沒人來誇誇本神獸？」
雪寶那副傲嬌、求誇獎卻被忽視的小表情，看得周圍幾個親兵忍不住偷偷抿嘴。
「趙將軍，別愣著了，時辰不等人，趕緊趕路吧！」羽將軍最先回過神來，神色興奮地揮手低喝。
「嗯！全軍聽令，壓低行軍動靜，隨我進軍！」
趙將軍應答了一聲，拔出戰刀指引方向。
五萬大昭精銳如同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劇毒之蛇，順著那條被仙法開闢出的通道，在雪寶極其傲嬌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朝著大明帝國的大本營——豐臺，疾馳而去
……
「嗶——嗶——嗶——！！」
三聲尖銳急促的骨哨聲，驟然穿透了落鷹關冰冷的夜空。
「哈將軍，關樓哨響了！」
胡將軍眼神一凝，按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哈將軍原本半闔的虎目中剎那間爆發出恐怖的厲芒，他猛地抽出了腰間的重鋒馬刀，刀尖直指關外，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全軍聽令，建功立業就在今宵！隨我衝殺——！！」
「殺——！！」
十萬原本死死蟄伏在暗處、如同餓狼一般的遼東精銳猛士，聽到統領的一聲令下，當即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漫山遍野的火把瞬間被點燃，亮如白晝，隨著兩位統領一馬當先，瘋狂地朝著落鷹關前大明駐紮的一處前哨小營地奔襲而去！
此時，落鷹關外二里地的大明哨營前，幾名夜巡的士卒正一邊哈著熱氣，一邊百無聊賴地搓著手。
「我說……我怎麼感覺今晚這眼皮直跳，心裡慌得厲害啊？」一名大明士卒緊了緊身上的棉甲，有些不安地朝著落鷹關的方向瞅了瞅。
「哎，你慌個什麼勁兒？」
旁邊那名年長些的士卒不以為然地啐了一口，有些幸災樂禍地低聲笑道：
「你還不知道吧？」
「剛下來的消息，那遼東帝國的狼王，昨日因為舊疾復發、加之憂慮國事，已經徹底氣死駕崩了！」「如今他們全境正披麻戴孝呢。」
「當真？！那他們豈不是群龍無首？」
「那我們這戰……」
咻——！
還沒等這名大明士卒把話問完，一發裹挾著凜冽殺氣的箭矢如黑色閃電般自黑暗中刺破虛空，極度精準地狠狠扎進了他的脖頸之中！
鮮血瞬間狂噴而出。
「敵、敵襲——！敵襲——！！」
看著同僚捂著脖子痛苦倒地，剩下那名士卒嚇得魂飛魄散，在剎那的驚恐後猛地回過神來，扯開嗓子悽厲地慘叫起來。
咚！咚！咚！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一邊近乎瘋狂地敲擊著懷裡銅鑼，連滾帶爬地大步朝著營內退去：
「敵襲！有敵攻關！敵……」
咻——！
還沒等他喊出第三聲，第二發冰冷的羽箭如同死神的追命符，蠻橫地貫穿了他的胸膛，直接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了一處木柵欄上，手中的銅鑼發出一聲刺耳的餘音後，無力地滾落進了泥塵中。
「敵襲——！！」
尖銳的銅鑼聲和臨死前的慘叫，瞬間將整座哨營的大明士兵驚醒。
「所有人！穿甲！拿刀！準備迎敵！！」
大明駐守此地哨營的副將布朗尼康一腳踹開軍帳大門，提著一柄厚重的長劍氣急敗壞地沖了出來。
看著遠處那一望無際、滿山遍野正瘋狂湧來的遼東火把洪流，布朗尼康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這哪裡是普通的偷襲，這分明是要合圍！
「你！給我過來！！」
布朗尼康一把薅過身邊一名正驚慌失措的親兵，雙目圓睜地怒吼道：
「立刻騎上戰馬，回豐臺大營稟報裘將軍！就說遼東軍殺出落鷹關來了！快去！！」
「是！！」
親兵甚至來不及穿甲，慌亂地翻身上馬，一記重鞭抽在馬股上，戰馬吃痛長嘶，當即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豐臺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布朗尼康則是目露凶光，一振手中長劍，迎著已經衝破哨營大門的哈、胡兩位遼東將軍帶領的鋼鐵洪流，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戰火轟鳴，廝殺聲、刀兵相接之聲響徹黑夜。
遼東軍含恨出擊，將士們為了死去的袍澤爆發出驚人的戰力，而大明哨軍本就因為流言而軍心渙散，人數又處於絕對劣勢。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在這片狹窄的哨營之中，刀光過處，人仰馬翻，鮮血在夜色下匯聚成溪。
「噗嗤！」
哈將軍一刀砍斷了負隅頑抗的布朗尼康的頭顱，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
不過片刻，駐紮在此的大明兩千哨軍，便被憤怒的遼東大軍徹底消滅，滿地橫屍，火光沖天。
「哈將軍，這些不過是大明丟在關外的炮灰。」
胡將軍同樣手刃數人，他一邊將戰刀上的血跡在屍體衣服上抹乾，一邊沉聲說到：
「這些哨兵一死，大明真正的主力大軍，恐怕立刻就會開拔，在來的路上了。」
哈將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非但沒有懼意，反而有些狂熱地看向遠處豐臺的方向，寒聲笑道：
「哼！來得好！老子要的就是他們來！」
「既然遼王今晚已經『死』了，那本將軍就陪他們演完這場戲！那就在此等他們！」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周圍氣喘吁吁的遼東將士們高聲喝令道：
「眾將聽令！迅速打掃戰場，收集箭矢輜重，隨時準備——往落鷹關內撤退！！」
「遵令！！」
豐臺大營，中軍大帳內，此時卻是一派歌舞昇平，酒肉香氣瀰漫。
大明帝國的高級將領與亞亞部落的蠻族統領們，正圍坐在巨大的沙盤地圖旁，觥籌交錯，酒酣耳熱。
「哈哈哈！」
亞亞部落統領比將軍滿臉油光，手裡端著巨大的獸角酒杯，極其諂媚地朝著主座上的大明名將路易拍著馬屁：「路易將軍當真是兵法如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這一路平推，簡直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直接就將大軍壓到了落鷹關前！」
路易將軍意氣風發，手中搖晃著剔透的琉璃杯，聽著這溢美之詞，臉上滿是受用的狂傲：
「比將軍謬讚了！」
「若非有諸位在側翼遮蔽牽制，我大明鐵騎又豈能如此神速？更何況……」
路易將軍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天助我大明！」
「探子密報，那所謂威震北地的遼東狼王，如今已因怒火攻心，暴斃身亡了！哈哈哈！」
「當真？」
「那這落鷹關，豈不是成了那待宰的羔羊？」大明帝國的亞歷山大將軍在一旁撫掌大笑，眼中滿是不屑。
「不錯！」
「如今遼東帝國群龍無首，軍心渙散，我看那落鷹關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破關之日就在眼前！」
一直未曾開口的亞亞部落統領呼倫敦將軍，此時眼中透著精明的貪婪，連忙插話道：「哈哈哈，說得對！」
「此戰之後，還請諸位大明將軍別忘了咱們亞亞部落的出力啊，這後續的封賞……」
「放心！放心！」
大明主帥裘德陽曆將軍放下酒杯，傲然承諾，畫餅道：「等我等徹底踏平遼東，主上定會論功行賞，為爾等請功！」
「哈哈哈，那就多謝裘將軍了！來，喝！」
「為了我等即將到手的遼東土地，滿飲此杯！」
帳內眾人齊齊舉杯，一個個醉意醺醺，仿佛那巍峨的落鷹關已經是一座無人防守的空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歡慶的氛圍。
「報——！！！」
一名負責前哨防衛的士卒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尖銳而恐懼：
「啟稟大帥！」
「遼東帝國……遼東軍不知發了什麼瘋，傾巢出關，正朝著我軍前哨營地發起瘋狂進攻！」
帳內原本歡愉的笑聲戛然而止。
亞亞部落統領呼倫敦將軍眉頭一皺，顯然對這份打擾感到極為不滿：「什麼？！區區喪家之犬，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誒，呼將軍。」亞歷山大將軍不屑地擺了擺手，醉眼朦朧地笑道：「何必驚慌？」
「那不過是群沒了主帥的喪家之犬在臨死前的無用掙扎罷了，說不定是看我們勢大，想搏個玉石俱焚的笑話呢。」
「哈哈哈！」
亞亞部落統領克萊斯納將軍猛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咔咔脆響，滿臉猙獰地狂笑道：
「既如此，那不如我去會會他們！」
「正好這酒喝得有些燥，去拿幾個遼東人的腦袋回來當下酒菜！」
「我同你一起去！」
呼倫敦將軍亦是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彎刀，「這等送上門的功勞，可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了，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路易將軍端著酒杯，看著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對著裘德陽曆將軍笑道：
「裘帥，咱們繼續。」
「待他們兩人回來，想必正好能帶回遼東守軍潰敗的消息。」
遼東都城外遼闊的荒原之上，五十萬大軍列陣而立。黑壓壓的鐵甲洪流一眼望不到邊際，森然的槍戟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無邊的煞氣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大軍最前方，李道玄、遼東王、岳九老將軍等一眾統帥並肩而立。
遼王看著眼前這群為了保家衛國而視死如歸的將士，深吸了一口氣，運起渾厚的真氣，發出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
「將士們！！」
「今夜，便是我大昭與遼東生死存亡之夜！！」
「大明帝國的豺狼與亞亞部落的走狗就在關外！今夜，便要讓他們知道，我等祖輩用鮮血澆灌的萬里江山，絕不容許任何宵小妄想踏足半分！！」
「你們……準備好了嗎？！」
「誓死捍衛國土！！」
「誓死捍衛國土！！」
五十萬大軍同時振臂高呼，氣吞山河的怒吼聲震得四周的山巒都在隱隱顫抖，連天邊的烏雲都被這股氣血生生衝散！
「好！！」
遼王虎目含淚，重重一抱拳：「今夜出征，你們都是我遼東的恩人！此戰過後，我遼東世世代代，絕不忘諸位之恩！！」
「誓死效忠！戰！戰！戰！！」三軍將士齊聲怒喝，戰意在這一刻被點燃到了最頂點。
李道玄微微側過身，看著身旁早已整裝待發的羽將軍和趙將軍。那一萬負責奇襲的天策軍精銳，已經在古河道入口處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羽將軍，趙將軍。時辰差不多了，此去山高路遠，廢棄河道兇險莫測，一路小心！」李道玄神色鄭重地交代到。
「李天師放心！」
羽將軍臉上再無半點先前的輕視，他極度恭敬地對著李道玄一抱拳，隨後有些敬畏地看了一眼一旁正蹲在地上、神色少見地嚴肅起來的白狐，沉聲到：
「有此神獸大人同行相護，我等必不負使命，定將豐臺敵巢徹底攪個天翻地覆！」
李道玄笑了笑，彎下腰，輕輕順了順雪寶背上順滑的皮毛：
「雪寶，此事關乎兩國百萬生靈，容不得半分馬虎，路上你多照顧著他們點。」
一向散漫滑頭的雪寶，此時也收起了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姿態。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狐狸眼裡閃過一抹極其人性化的沉穩，對著李道玄微微點了點頭。
「那……李天師，狼王，岳老將軍，諸位將軍！我等就先行一步了！」趙將軍一抱拳，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去吧，諸事多加小心。」岳九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期許。
「保重！！」遼東的諸位統領齊聲喝道。
旋即，羽將軍與趙將軍撥轉馬頭，帶著那一萬視死如歸的奇兵，猶如一條在夜色中遊動的黑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條乾涸荒涼的古河道之中。
李道玄目送他們離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將領們：
「岳老將軍，諸位統領。各司其職，我們也該去往預定的位置，準備迎客了。」
岳九老將軍同其餘諸位遼東將領紛紛神色肅穆，對著李道玄與遼東王行了最為隆重的軍禮。
「諸位將軍，多加小心。本王……在城中擺下慶功宴，靜候諸位凱旋！」遼東王拱手相送，眼眶泛紅。
「末將領命！！」
戰鼓未響，殺機已現。
各路大軍如同散落的星火，迅速奔赴落鷹關、契城與亂石崗的伏擊地點。看著漫山遍野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大軍，聽著那金鐵交織的鏗鏘聲，李道玄負手而立，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今夜過後，這片北地荒原不知要被多少鮮血染紅，這些鮮活的將士，又有多少能活著凱旋歸來？
「遼王，時候到了，我也該去了。」李道玄回過神，對著遼王微微拱手。
「李天師……萬事保重！若事不可為，請務必先護自身周全！」遼東王滿眼擔憂，雙手抱拳，深深地一躬到底。
李道玄洒然一笑，一拂紅白相間的袖擺。他沒有御空而行，而是像一個尋常的旅人一般，一襲道袍，單槍匹馬，步履從容地朝著大明大軍後方必經的要道孤身走去。
就在李道玄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黑暗中沒多久，寂靜的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焦急萬分的呼喊。
「父王！父王！！」
只見九公主魯亞汐提起累贅的長裙，精緻的軟靴上滿是泥塵，氣喘吁吁、慌亂無比地從城門一路小跑了出來。
遼東王轉過頭，看著自家有些失態的九女兒，眉頭微皺：「胡鬧！你此時來這裡幹什麼？」
魯亞汐根本顧不上順氣，一雙幽藍的眼眸焦急地在空曠的營地四周瘋狂掃視，帶著哭腔喊到：「李……李道玄呢？！李道玄和雪寶在哪？！」
「李天師已經走了。」遼東王嘆息到。
「可……可是……」
魯亞汐一聽，臉色瞬間白了。她死死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那豐臺後方的大明後備大軍少說也有幾十萬啊！他一個人去……他一個人怎麼擋得住？！父王，你為何不攔著他？！」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遼東王便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打斷了她，柔聲安慰到：
「傻丫頭。李天師那是天上的人物，神通廣大，他既然說有妙計，那就定然會沒事的。放心，要相信他。」
聽到父親的安慰，魯亞汐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緊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寒風中，一雙含淚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李道玄離去的方向，在心底發出了最熾熱、最虔誠的祈禱：
『李道玄……你這個壞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遼東王看著自家九女兒這副情根深種的模樣，有些無奈又欣慰地笑了笑。他拉起女兒冰涼的手：
「好了，風大，我們回宮，等他們歸來。」
說罷，他帶著依依不捨、三回頭的九公主，緩緩走回了空寂的城內。
嘎吱——
沉重的城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
而在遼東巍峨的城牆之上，往日代表著希望與威嚴的紅燈籠早已被悉數撤下。
此時，一排排、一盞盞慘白如雪的白色燈籠，正高高地懸掛在城牆的角樓與雉堞之間。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那些白紙燈籠在夜空中劇烈地搖曳、晃蕩。燈籠中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宛如無數只在夜空中哭泣的幽魂。
這滿城的刺眼煞白，宛如給整座遼東都城披上了一層厚厚的孝服。
夜色深沉，寒風如刀。
在無邊的黑暗掩護下，各路將領帶著視死如歸的決意，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各自的預定位置。
落鷹關內，甲冑摩擦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哈將軍，胡將軍。」
岳九老將軍按著腰間的佩刀，神色凝重地看著整裝待發的兩位遼東統領，再次不放心地低聲交代到：「你們二人這便帶兵出關。」
「我等在關內部署完畢，待會兒以關樓上的三聲尖哨為號。」
「兩位切記，你們此去……只是佯攻！只是佯攻！！」
「待到大明帝國的敵軍上鉤、開始發起反撲之後，你們切勿戀戰，必須迅速撤退，將他們引渡入關。」
「成敗在此一舉，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哈將軍與胡將軍對視一眼，齊齊抱拳，甲冑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岳老將軍放心，事關兩國國運，我等絕不會誤了大事！」
說完，兩位將軍一扯韁繩，帶著兩隊人馬，如兩股幽靈般借著夜色朝關外摸了出去。
岳九老將軍站在關門內，目送著大軍的身影漸漸被黑暗吞噬。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高高懸掛在關樓最中央的那面黑金煞神旗。
狂風呼嘯，那面曾以一己之力抵擋了大明三位至高真君三天三夜瘋狂猛攻的黑金大旗，此時在風中獵獵作響。
只是，歷經了那場天崩地裂的惡戰，此刻的旗面已然顯得黯淡無光，往日裡那股攝人心魄的萬丈煞氣也盡數收斂。
看著這面略顯疲態的神旗，岳將軍心中更是一片凜然，深知那一戰的慘烈。
他猛地收回目光，對著城樓下嚴陣以待的眾軍，發出了一聲低沉卻威嚴的喝令：
「各單位立刻進入預定位置，迅速進行部署！！」
「是！！」
眾軍壓低聲音應諾，黑壓壓的兵馬迅速如潮水般散開。
安放火油、架設拒馬、拉起絆馬索，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上門。
……
與此同時。
落鷹關側翼，那條被亂石廢土死死封死的乾涸河道前。
羽將軍與趙將軍帶著五萬精銳天策軍，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那猶如半座大山坍塌下來、將河道堵得連一絲縫隙都不剩的萬斤亂石與黃土泥沙，羽將軍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有些緊張地自懷中摸出了李道玄賜予他的那枚明黃符籙。
他閉上眼，默默祈禱了一句，隨後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將那薄薄的符籙，輕輕貼在了一塊最巨大的頑石之上。
轟——！
剎那間，虛空中金光驟然乍現！
原本平平無奇的黃紙符籙上，硃砂繪製的符文仿佛活過來一般，綻放出刺目而溫和的神聖金芒。
緊接著，在五萬天策軍將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些連攻城槌都砸不爛的萬斤堅硬巨石，竟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一般，開始迅速地軟化。
那堆積如山的頑石與黃土，就這麼在金光的沐浴下，化作了最溫潤的泥土，像水流一樣，極其順從、慢慢地融入到了乾涸的河道兩旁。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一條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平坦通道，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一幕，徹底將羽將軍和趙將軍看傻了眼。
兩個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百戰悍將，此時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沒……沒想到，這位李天師，竟然真的擁有這般移山填海的通天大能！！」羽將軍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驚嘆到。
「是啊！」
一旁的趙將軍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虎眼裡滿是狂熱與敬畏，喃喃自語道：「老夫先前當真是瞎了狗眼……若是李天師這等在世神仙能徹底為我大昭朝廷所用，那我大昭在這天下，還有何懼？！何人敢惹？！」
「嗚~」
就在兩位將軍圍著通道對著李道玄瘋狂讚嘆、頂禮膜拜之時，一旁盤坐在地上的雪寶卻極其人性化地撇了撇嘴。
小傢伙翻了個極大的白眼，粗壯蓬鬆的尾巴在大腿上拍了拍，有些不滿地哼唧道：
「喲喲喲！瞧把你們給驚得，一個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還大能呢……哼！」
「明明本神獸才是幹活最多那一個好不好！怎麼沒人來誇誇本神獸？」
雪寶那副傲嬌、求誇獎卻被忽視的小表情，看得周圍幾個親兵忍不住偷偷抿嘴。
「趙將軍，別愣著了，時辰不等人，趕緊趕路吧！」羽將軍最先回過神來，神色興奮地揮手低喝。
「嗯！全軍聽令，壓低行軍動靜，隨我進軍！」
趙將軍應答了一聲，拔出戰刀指引方向。
五萬大昭精銳如同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劇毒之蛇，順著那條被仙法開闢出的通道，在雪寶極其傲嬌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朝著大明帝國的大本營——豐臺，疾馳而去
……
「嗶——嗶——嗶——！！」
三聲尖銳急促的骨哨聲，驟然穿透了落鷹關冰冷的夜空。
「哈將軍，關樓哨響了！」
胡將軍眼神一凝，按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哈將軍原本半闔的虎目中剎那間爆發出恐怖的厲芒，他猛地抽出了腰間的重鋒馬刀，刀尖直指關外，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全軍聽令，建功立業就在今宵！隨我衝殺——！！」
「殺——！！」
十萬原本死死蟄伏在暗處、如同餓狼一般的遼東精銳猛士，聽到統領的一聲令下，當即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漫山遍野的火把瞬間被點燃，亮如白晝，隨著兩位統領一馬當先，瘋狂地朝著落鷹關前大明駐紮的一處前哨小營地奔襲而去！
此時，落鷹關外二里地的大明哨營前，幾名夜巡的士卒正一邊哈著熱氣，一邊百無聊賴地搓著手。
「我說……我怎麼感覺今晚這眼皮直跳，心裡慌得厲害啊？」一名大明士卒緊了緊身上的棉甲，有些不安地朝著落鷹關的方向瞅了瞅。
「哎，你慌個什麼勁兒？」
旁邊那名年長些的士卒不以為然地啐了一口，有些幸災樂禍地低聲笑道：
「你還不知道吧？」
「剛下來的消息，那遼東帝國的狼王，昨日因為舊疾復發、加之憂慮國事，已經徹底氣死駕崩了！」「如今他們全境正披麻戴孝呢。」
「當真？！那他們豈不是群龍無首？」
「那我們這戰……」
咻——！
還沒等這名大明士卒把話問完，一發裹挾著凜冽殺氣的箭矢如黑色閃電般自黑暗中刺破虛空，極度精準地狠狠扎進了他的脖頸之中！
鮮血瞬間狂噴而出。
「敵、敵襲——！敵襲——！！」
看著同僚捂著脖子痛苦倒地，剩下那名士卒嚇得魂飛魄散，在剎那的驚恐後猛地回過神來，扯開嗓子悽厲地慘叫起來。
咚！咚！咚！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一邊近乎瘋狂地敲擊著懷裡銅鑼，連滾帶爬地大步朝著營內退去：
「敵襲！有敵攻關！敵……」
咻——！
還沒等他喊出第三聲，第二發冰冷的羽箭如同死神的追命符，蠻橫地貫穿了他的胸膛，直接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了一處木柵欄上，手中的銅鑼發出一聲刺耳的餘音後，無力地滾落進了泥塵中。
「敵襲——！！」
尖銳的銅鑼聲和臨死前的慘叫，瞬間將整座哨營的大明士兵驚醒。
「所有人！穿甲！拿刀！準備迎敵！！」
大明駐守此地哨營的副將布朗尼康一腳踹開軍帳大門，提著一柄厚重的長劍氣急敗壞地沖了出來。
看著遠處那一望無際、滿山遍野正瘋狂湧來的遼東火把洪流，布朗尼康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這哪裡是普通的偷襲，這分明是要合圍！
「你！給我過來！！」
布朗尼康一把薅過身邊一名正驚慌失措的親兵，雙目圓睜地怒吼道：
「立刻騎上戰馬，回豐臺大營稟報裘將軍！就說遼東軍殺出落鷹關來了！快去！！」
「是！！」
親兵甚至來不及穿甲，慌亂地翻身上馬，一記重鞭抽在馬股上，戰馬吃痛長嘶，當即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豐臺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布朗尼康則是目露凶光，一振手中長劍，迎著已經衝破哨營大門的哈、胡兩位遼東將軍帶領的鋼鐵洪流，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戰火轟鳴，廝殺聲、刀兵相接之聲響徹黑夜。
遼東軍含恨出擊，將士們為了死去的袍澤爆發出驚人的戰力，而大明哨軍本就因為流言而軍心渙散，人數又處於絕對劣勢。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在這片狹窄的哨營之中，刀光過處，人仰馬翻，鮮血在夜色下匯聚成溪。
「噗嗤！」
哈將軍一刀砍斷了負隅頑抗的布朗尼康的頭顱，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
不過片刻，駐紮在此的大明兩千哨軍，便被憤怒的遼東大軍徹底消滅，滿地橫屍，火光沖天。
「哈將軍，這些不過是大明丟在關外的炮灰。」
胡將軍同樣手刃數人，他一邊將戰刀上的血跡在屍體衣服上抹乾，一邊沉聲說到：
「這些哨兵一死，大明真正的主力大軍，恐怕立刻就會開拔，在來的路上了。」
哈將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非但沒有懼意，反而有些狂熱地看向遠處豐臺的方向，寒聲笑道：
「哼！來得好！老子要的就是他們來！」
「既然遼王今晚已經『死』了，那本將軍就陪他們演完這場戲！那就在此等他們！」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周圍氣喘吁吁的遼東將士們高聲喝令道：
「眾將聽令！迅速打掃戰場，收集箭矢輜重，隨時準備——往落鷹關內撤退！！」
「遵令！！」
豐臺大營，中軍大帳內，此時卻是一派歌舞昇平，酒肉香氣瀰漫。
大明帝國的高級將領與亞亞部落的蠻族統領們，正圍坐在巨大的沙盤地圖旁，觥籌交錯，酒酣耳熱。
「哈哈哈！」
亞亞部落統領比將軍滿臉油光，手裡端著巨大的獸角酒杯，極其諂媚地朝著主座上的大明名將路易拍著馬屁：「路易將軍當真是兵法如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這一路平推，簡直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直接就將大軍壓到了落鷹關前！」
路易將軍意氣風發，手中搖晃著剔透的琉璃杯，聽著這溢美之詞，臉上滿是受用的狂傲：
「比將軍謬讚了！」
「若非有諸位在側翼遮蔽牽制，我大明鐵騎又豈能如此神速？更何況……」
路易將軍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天助我大明！」
「探子密報，那所謂威震北地的遼東狼王，如今已因怒火攻心，暴斃身亡了！哈哈哈！」
「當真？」
「那這落鷹關，豈不是成了那待宰的羔羊？」大明帝國的亞歷山大將軍在一旁撫掌大笑，眼中滿是不屑。
「不錯！」
「如今遼東帝國群龍無首，軍心渙散，我看那落鷹關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破關之日就在眼前！」
一直未曾開口的亞亞部落統領呼倫敦將軍，此時眼中透著精明的貪婪，連忙插話道：「哈哈哈，說得對！」
「此戰之後，還請諸位大明將軍別忘了咱們亞亞部落的出力啊，這後續的封賞……」
「放心！放心！」
大明主帥裘德陽曆將軍放下酒杯，傲然承諾，畫餅道：「等我等徹底踏平遼東，主上定會論功行賞，為爾等請功！」
「哈哈哈，那就多謝裘將軍了！來，喝！」
「為了我等即將到手的遼東土地，滿飲此杯！」
帳內眾人齊齊舉杯，一個個醉意醺醺，仿佛那巍峨的落鷹關已經是一座無人防守的空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歡慶的氛圍。
「報——！！！」
一名負責前哨防衛的士卒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尖銳而恐懼：
「啟稟大帥！」
「遼東帝國……遼東軍不知發了什麼瘋，傾巢出關，正朝著我軍前哨營地發起瘋狂進攻！」
帳內原本歡愉的笑聲戛然而止。
亞亞部落統領呼倫敦將軍眉頭一皺，顯然對這份打擾感到極為不滿：「什麼？！區區喪家之犬，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誒，呼將軍。」亞歷山大將軍不屑地擺了擺手，醉眼朦朧地笑道：「何必驚慌？」
「那不過是群沒了主帥的喪家之犬在臨死前的無用掙扎罷了，說不定是看我們勢大，想搏個玉石俱焚的笑話呢。」
「哈哈哈！」
亞亞部落統領克萊斯納將軍猛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咔咔脆響，滿臉猙獰地狂笑道：
「既如此，那不如我去會會他們！」
「正好這酒喝得有些燥，去拿幾個遼東人的腦袋回來當下酒菜！」
「我同你一起去！」
呼倫敦將軍亦是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彎刀，「這等送上門的功勞，可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了，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路易將軍端著酒杯，看著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對著裘德陽曆將軍笑道：
「裘帥，咱們繼續。」
「待他們兩人回來，想必正好能帶回遼東守軍潰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