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霞坡上,少女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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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敞奢華的馬車內,鋪著厚厚的黑貂皮毯,搖搖晃晃間透著一股好聞的薰香。

  一路上,李道玄都雙手揣在袖子裡,靠著車廂軟墊閉眼養神,呼吸均勻,仿佛陷入了沉睡。

  原本縮在一旁的雪寶,則早已毫無形象地打起了呼嚕。

  坐在對面的九公主起初還拘謹得不敢亂動,可坐了半晌,見李道玄始終沒有睜眼的意思,她那一雙幽藍的眼睛便開始有些不老實了,時不時地悄悄抬起頭,偷瞄向對面的年輕人。

  盯著盯著,九公主在心裡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這……傳聞中的天師,怎會好生年輕啊?』

  在她的想像中的高人仙長,都應當是些留著長長白鬍子、仙風道骨的怪老頭才對。

  眼前的李道玄,橫看豎看,都更像是一個剛從學堂里走出來的富家清貴公子。

  「皮膚竟比女子還要白皙些,身上也察覺不到半點武道強者的真氣波動……上去好像……也沒那麼厲害吧?」

  九公主輕輕咬著下唇,心裡有些犯嘀咕:「不過……父親……,平日裡那般威嚴霸道的人,提起這位大昭天師時卻那麼尊重,甚至可以說是敬畏,想來定有他的道理。」

  她那雙漂亮的眼珠子轉了轉,視線順著李道玄挺拔的鼻樑,一路滑向他那稜角分明的側臉和微抿的薄唇。

  看著看著,小公主的臉頰不知為何,竟悄悄染上了一抹和車外晚霞一樣絢爛的紅暈。

  「不過……拋開別的不說,這位天師長得……可真好看,好生俊俏啊。」

  腦海中一旦冒出這個念頭,少女的情愫便猶如野草般瘋狂蔓延。

  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九公主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兩隻小手有些羞澀地絞著衣角,嘴角不可遏制地往上瘋狂翹起,最後,竟然忍不住發出了有些鐵憨憨的傻笑聲:

  「嘿……嘿嘿嘿……」

  「九公主笑什麼呢?」

  一道清朗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在車廂內響起。

  李道玄依舊雙手揣在袖子裡,靠在軟墊上閉眼養神,連眼皮都沒睜開一下,可那聲音卻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九公主的耳畔。

  「啊——!?」

  正在犯花痴的九公主嚇得整個人差點從坐墊上彈起來!

  她萬萬沒想到天師閉著眼睛都能發現自己在偷看他,更沒想到自己的傻笑聲竟然漏了出來,一張嬌滴滴的俏臉剎那間紅得宛如煮熟的螃蟹,燙得驚人。

  她做賊心虛地急忙擺著雙手,眼神瘋狂亂瞟,連說話都開始結巴了起來:

  「哦……沒……沒什麼!」

  「小女方才、方才是想到了一件家鄉的趣事,絕對沒有……絕對沒有偷看天師!」

  「沒什麼的……」

  說到最後,九公主有些羞赧地把頭死死低了下去,恨不得當場在貂皮毯上用腳趾摳出個三室一廳來,一雙手死死絞著裙擺,一顆少女心像是懷裡揣了個兔子般,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馬車外的顛簸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熱鬧的喧囂聲。

  軍隊緩緩駛入了一座頗具北地風情、極為繁華的都城,最終在城中心一座宏偉的宮殿前穩穩停下。

  與大昭皇宮那高聳入雲、壁壘森嚴的紅牆不同,這座遼東王宮顯得極為坦蕩。

  宮殿四周竟然沒有修築高高的圍牆,戰馬入城後,一條寬闊無比的大道筆直地直通向最前方的巍峨主殿。

  「李天師,我們到了。」九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尖,輕聲開口到。

  一路上閉目養神的李道玄聞言,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他剛一睜眼,就正好瞧見對面的九公主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

  那一雙亮晶晶的幽藍眼睛,正一眨不眨、滿是靈動地緊緊看著他。

  四目相對。

  「看什麼呢?」李道玄眉頭一挑,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條斯理地問到。

  「啊……沒、沒看什麼!」

  聽聞此言,九公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連忙害羞地移開了視線,一張好不容易消腫的俏臉再次飛上了兩抹紅霞。


  為了掩飾尷尬,她慌忙轉過身,抬起有些顫抖的素手掀開馬車的軟皮門帘,將外面的夜色迎了進來:「李……李天師,請下車。」

  李道玄低頭輕笑了一聲,倒也沒有繼續逗弄這位嬌滴滴的小公主。

  他優雅地起身,微微拂袖,大步走下了馬車。

  剛一落地,腳下便是堅硬的北地青石。李道玄負手而立,微微仰頭,一雙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掃視著眼前這座在夜色中如巨獸伏臥般的龐大宮殿。

  沒有高牆阻隔,氣運直衝鬥牛,大道如龍,貫穿合一。

  「樸實,但風水極好。」

  李道玄看著這座宮殿,嘴裡微不可察地嘀咕到。

  九公主剛剛提著裙擺跳下馬車,耳尖的她隱隱聽見了李道玄的呢喃,不由得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湊上前眨了眨眼:

  「李天師?」

  「您剛剛……說什麼呢?」

  李道玄轉過頭看了看她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嬌憨臉蛋,隨意地擺了擺手:「沒什麼,不過是看你們家的大門修得挺順眼罷了。」

  「走吧。」

  說完,李道玄不再多言,邁開長腿,帶著一旁剛剛睡醒、正睡眼惺忪揉著肚子的雪寶,氣定神閒地踩上了通往宮殿大殿的白玉台階。

  九公主站在原地愣了愣,瞅了瞅李道玄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又瞅了瞅自家的宮殿大門,實在沒琢磨出這「順眼」兩個字是個什麼門道,只能跺了跺腳,趕忙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

  「——李天師到!!」

  待李道玄剛剛踏上大殿門檻,守在宮殿兩側、身如鐵塔般的遼東禁衛軍便扯開嗓子,用盡全身氣力高聲喊到。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嗡嗡作響。

  此時的宮殿大殿內,燈火通明。

  一名身披九匹金狼嘯月袍、身形偉岸且王氣凜凜的中年男子,正滿臉焦灼地在殿堂內來回踱步。

  他正是當今遼東帝國的最高主宰——遼東狼王。

  一聽見門口傳來的長喝,這位北方雄主,竟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雙眼暴發出駭人的精光,連外相威嚴都顧不上了,幾乎是小跑著、忙不迭地朝著大門口迎了過去!

  「哎呦!李天師啊!!」

  「總算把您給盼來了!本王這幾日,當真是夜不能寐,盼星盼月亮啊!!」

  遼東王兩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還沒等李道玄作揖,他便伸出一雙布滿老繭、力大無窮的厚實手掌,一把死死地握住了李道玄的手。

  那激動的模樣,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著心裡話,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李道玄被這位熱情得有些過頭的遼東王搞得哭笑不得,他微微一盪,不著痕跡地將手抽了出來,謙遜地打了個稽首回到:

  「遼東王客氣了。」

  「在下不過是一介尋常的清修道士,當不得狼王如此大禮,不至於,真不至於。」

  「哎呀————!」

  「李天師真是太謙虛了!」

  遼東王哈哈大笑,滿臉的諂媚與熾熱,急忙側過身,極其卑微地弓著腰招呼道:「您可是我遼東帝國的大貴客啊!」

  「快,快,裡面請!快入座受用!」

  說完,遼東王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親自引路。

  他一轉頭,卻冷不丁瞧見了正大搖大擺跟在李道玄身後、通體雪白如玉的雪寶。

  那一瞬間,這位遼東王的一雙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睛猛地睜大!

  他能清晰地從這隻看似嬌小的異獸身上,感受到一股連他這個大修羅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恐怖妖氣與蠻荒血脈。

  遼東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雖然極度震驚,但他能混到一國之君,眼力界自然是絕頂的。

  他瞬間明白這定然是天師身邊的護法神獸,於是非但不敢有半點怠慢,反而深吸一口氣,趕忙彎下腰,朝著那隻大白狐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毫無挑剔的請手禮:

  「仙獸大人,請!!」

  原本還用餘光斜著眼瞅他的雪寶,見這個人類的王竟如此上道,一雙狐狸眼裡頓時閃過一抹極其受用的滿意之色。


  它高傲地揚起毛茸茸的小腦袋,邁著優雅卻有些大搖大擺的「慢噠慢噠」小碎步,在滿殿遼東侍衛呆滯的目光中,直接越過眾人,慢吞吞地走到了李道玄身旁最高規格的紫檀木大椅旁。

  雪寶後腿猛地一蹬,姿態極其輕盈地「嗖」一聲跳了上去。

  它優雅地將尾巴往身前一盤,四平八穩地端坐在椅子上,那副反客為主的傲嬌小派頭,反倒比一旁的李道玄更像是個中原大仙。

  主位之上,遼東王見這一仙一獸皆已落座,高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稍微放下了半寸,面帶愁容地慢步走回自己的王位上坐了下來。

  李道玄單手端起案几上的北地雪茶,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葉片,長長的睫毛微垂,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遼王,如今大明的軍隊和那亞亞部落的叛軍可都快要打到你這都城家門口了。」

  「本天師瞧你方才還有心思迎駕,難不成心裡一點都不緊張?」

  「哎……李天師說笑了,老夫如今已是急得焦頭爛額,幾日都不曾合眼了。」

  遼東王老臉一苦,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撐著膝蓋,那雙原本威嚴的虎目此時滿是哀求地望著李道玄,聲音沙啞道:

  「大明攻勢兇猛,我國中叛賊猖獗。」

  「李天師……可否助我遼東,渡過此番滅國的難關啊?」

  聽到遼東王近乎屈尊降貴的哀求,李道玄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獵人盯著獵物般的腹黑笑意。

  「遼王,本天師既然來了,這忙自然是可以幫的。」李道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話鋒陡然一轉:「但是……本天師可從不做什麼賠本的買賣。」

  「想讓我出手,是要收代價的。」

  遼東王見事情有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代價,連忙直起腰身急切地表態到:

  「李天師有任何要求儘管提!」

  「無論是黃金萬兩、還是割地封王,老夫傾盡舉國之力也絕不推脫!!」

  「行!既然遼王這麼爽快,我也就不賣關子了。」

  李道玄微微抬眸,一雙墨玉般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精芒,輕飄飄地吐出了三個字:

  「我要……血藍珠!」

  轟!

  聽到「血藍珠」這三個字,原本還一臉慷慨的遼東王整個人如遭雷擊,剎那間徹底愣在了龍椅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站在一旁的九公主也是忍不住捂住了小嘴,驚呼出聲。

  血藍珠!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玩物,這可是他們遼東帝國皇室仙園裡,唯一一株曠世神植『血藍花』耗費幾百年光陰,才能勉強結出來一顆的鎮國寶珠啊!

  放眼整個遼東國庫,其價值甚至超越了剛剛送給大昭的那八箱黃金珠寶的總和!

  這血藍珠的功效極為逆天,凡人若是服下,可快速輔助演變自身經脈,從而達到一日千里的快速提升修為之功效;對於他們這種大修羅級別的強者而言,此物更是無價之寶!

  若在遇到突破瓶頸的關鍵時刻使用此寶珠,便可直接強行破開天地桎梏,且完全無視任何走火入魔的反噬與副作用,甚至還能在突破的同時進一步淬鍊體魄,讓肉身大變。

  這種能讓武者修士逆天改命、舉國上下僅此一枚的鎮國之寶,李道玄竟然一開口就要把它給挖走。

  大殿內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凝固。

  遼東王死死攥著龍椅的扶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中滿是掙扎與肉痛。

  那可是幾百年才結出一顆的血藍珠啊,就這麼送出去,無異於在剜他的心,割他的肉!

  「這……李天師,此寶乃我朝祖傳之根基,這……」遼東王有些猶豫不決,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

  「遼東王。」

  見老狼主還在肉痛,李道玄優哉游哉地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膝蓋,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不過是一顆珠子而已。」

  「雖說此寶難得,但就目前遼東皇家高手的實力,怕是也沒人能享用得上這等機緣吧?」

  說到這裡,李道玄微微抬眸,一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遼東王,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鋒芒:


  「再看看如今的遼東,內有叛賊作亂,外有大明的鐵蹄在你們家門口日夜叫囂了。」

  「您若是連國都沒了,守著這顆珠子,難不成就等著大明破城之後,雙手奉給明國的國君?」

  轟。

  李道玄的這一番話,猶如一盆數九寒天的冰水,劈頭蓋臉地砸在遼東王頭上,瞬間將他澆得打了個寒顫。

  遼東王緩緩閉上眼,陷入了短暫卻極度煎熬的沉思片刻。

  是啊,天師說得一點都沒錯。

  血藍珠孕育出來確實需要幾百年的光陰,可如果此戰敗了,讓大明和叛軍將遼東徹底吞併,那到時候別說是血藍珠了,他們王室血脈要斷絕,連整個遼東的國人都得被斬盡殺絕、屠戮一空!

  國都沒了,還要寶物作甚?!

  想到這裡,這位老狼主猛地睜開雙眼,原本眼中的掙扎瞬間被一抹狠辣與決絕取代。

  他死死一咬牙,一掌拍在龍案上,大聲道:

  「行!老夫答應了!!」

  遼東王直勾勾地盯著李道玄,眼中滿是一國之君的孤注一擲與豪邁,沉聲說到:「只要李天師能助我遼東平定內亂、擊敗大明,別說這一顆血藍珠,只要我遼東庫房裡有的,您要什麼,老夫便給什麼!絕不反悔!!」

  「哈哈哈——!遼王當真爽快!」

  李道玄聞言,頓時暢快地大笑了三聲。

  「報————!」

  就在大殿內氣氛一片大好之時,一名遼東傳令兵踩著急促的步伐,一邊高聲大喊著,一邊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

  「報告大王!前方八百里加急!!」

  那士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狂喜、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大昭……大昭已當朝同意出兵相助!」

  「三十萬精銳天策大軍,由岳九老將軍親自掛帥,將於三日後全數抵達我國!!」

  聽聞此言,原本還坐在龍椅上有些肉痛血藍珠的遼東王,整個人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隨即仰天哈哈大笑到:

  「哈哈哈——!」

  「好!」

  「極好啊!大昭皇帝當真有千古一帝之魄力!」

  老狼王激動得來回踱步,一拍大腿讚嘆道:「真是雪中送炭,天不亡我遼東啊!」

  「來人,吩咐下去,三日後待大軍抵達,全軍按最高國禮列隊接駕迎賓,切不可怠慢了任何一位大昭將士!」

  「違者軍法處置!!」

  「是!!」士卒重重應答一聲後,抹了一把汗,連忙退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李道玄端著茶盞的手卻微微愣了愣。

  他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沒想到自家那個平日裡看似清冷保守的……,此番竟然會如此果斷地下這麼大一盤棋。

  他笑著搖了搖頭,在心底無奈地嘀咕了一句:

  「武昭盈啊!武昭盈……你這步棋下得,當真是把全天下的便宜都占盡了。」

  還沒等大殿裡的喜悅徹底蔓延開來,一旁的遼東王雖然高興,卻突然又沉默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般,再次頹然地坐回了王位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遼東王,你這是怎麼了?」

  李道玄見狀有些好笑地開口問到:「大昭的三十萬大軍都朝遼東而來了,你怎麼反而還垂頭喪氣的啊?」

  「哎——」

  遼東王搖了搖頭,滿臉苦澀地嘆道:「天師有所不知啊。」

  「那大明帝國的軍隊同那亞亞部落的叛軍,如今攻勢如瘋狗一般,每天都在向我遼東的中部腹地發起瘋狂侵略!」

  「就在剛剛,前線傳回戰報,敵軍先鋒……目前已是來到了落鷹關了。」

  「此關卡雖是我遼東第一天險,易守難攻。」

  「但也抗不住敵軍幾十萬主力日夜不停地拿人命輪番瘋狂進攻啊!」

  「一旦此關一破,後方一平如洗,叛軍一日之內便可直逼老夫這都城腳下……」

  說到這裡,遼東王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焦慮與絕望:

  「大昭的大軍就算全速行軍,也需要整整三日才能抵達。」


  「目前我遼東能動用的精銳已經全部死死死掐在落鷹關了……老夫實在是不知道,那一座殘關,究竟能不能堅持得了這要命的三天啊。」

  聽到這裡,坐在椅子上的李道玄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只見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右手手一攤。

  嗡————!

  剎那間,大殿之內的虛空中突然亮起了一抹耀眼奪目的璀璨金光!恐怖的道門法則之威一閃而逝。

  待金光散去,李道玄的掌心裡,赫然多出了一柄巴掌大小、通體散發著幽邃黑芒的精緻旗幟!

  「遼王,差個斥候將此旗連夜送去,插在落鷹關的城樓最高處。」

  李道玄淡淡地看著手中的法寶,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送一件小玩具:「只要此旗不倒,敵軍縱有百萬之眾,也絕對打不進來。」

  聽聞此言,遼東王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天師手中那把黑金色的旗幟。

  那旗幟雖小,但上面卻用金絲繡著一個極為晦澀難懂、看一眼就讓人心驚肉跳的奇特上古圖騰。

  「天師……這、這是何物?」遼東王滾動了一下喉結,顫聲開口問到。

  「煞神旗。」

  李道玄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將手裡的黑旗往前一送,淡然回到:「足矣替你們抵擋大明軍隊三日了。」

  聽聞此言,遼東王看著這面散發著恐怖殺伐之氣的旗幟,心中雖有些驚疑不解,但他深知李道玄的通天手段,更願意絕對相信天師所說的話。

  他不敢有半點耽擱,連忙扯著嗓子大聲招呼大殿侍衛:

  「來人!!快來人!!」

  「將天師手中的仙家旗幟用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落鷹關!」

  「親自插在城樓最中央!!」

  「是!!」

  一名氣息強悍的王庭侍衛恭敬地上前,雙手顫抖地接過那面煞神旗,隨即一轉身,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跑向了殿外,連夜奔襲而去。

  「那老夫便代表我遼東千萬子民,多謝李天師救命之恩了!!」遼東王對著李道玄深深地一躬到地,長出了一口氣道謝到。

  「小事一樁,各取所需罷了。」

  李道玄起過身,拍了拍衣袖,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哈欠連天的雪寶,出聲道:「我看時候也不早了,舟車勞頓,我便先下去休息休息。」

  「至於具體如何合圍大明的方案,待三日後大昭的三十萬大軍抵達後再行商議吧。」

  「好好好!先生應當前去好生歇息!」

  遼東王趕忙點頭,隨後對著一旁有些侷促的九公主喊道:「汐兒!」

  「女兒在!」九公主魯亞汐趕忙跨步上前,恭敬回到。

  「趕快帶李天師入寢宮後方的鶴院休息,那裡環境最是清幽。」

  「切記要用我皇家最高規格好生招待,若有半分差池,老夫唯你是問!」

  「聽明白了嗎?」遼東王神色嚴肅地交代到。

  「女兒明白!」

  魯亞汐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李道玄那俊俏的側臉,臉上又是一熱,趕忙側開身子,嬌羞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天師,請隨小女來。」

  李道玄偏過頭看了看她那副有些做賊心虛的小模樣,嘴角含笑,帶著雪寶不緊不慢地走向了大殿門外。

  「李天師!!」

  還沒等李道玄的腳步徹底邁出大殿的殿門,身後的王座旁,突然又傳來了遼東王有些猶豫、卻又忍不住充滿希冀的高喊聲。

  李道玄的身形頓了頓,緩緩轉過身去,挑眉看向他。

  只見那位統領北地的老狼王,此時正搓著雙手,有些緊張和忐忑地望著自己,結結巴巴地開口問到:

  「那天師……那面旗幟,當真……當真能擋得住大明的幾十萬大軍嗎?」

  大殿門前,微風拂過李道玄那黑金色的道袍,獵獵作響。

  李道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隔著空曠的大殿,對著這位風聲鶴唳的遼東王露出了一個極其風輕雲淡、卻又帶著無敵自信的溫和笑意:

  「放心吧。」

  說完三個字,天師大步流星邁入夜色,只留下一個讓遼東王感到無比心安的修長背影


  ……

  夜色如水,月光灑在石子路上。

  從宏偉的大殿一側順著長廊直走,穿過一道月亮門,便來到了遼東王宮內專門接待最尊貴客人的「鶴院」。

  李道玄背著手走進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

  這裡古木參天,幾隻仙鶴正宿在池塘邊,環境極為清幽寧靜,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抬腳走向了小院正中央那間規格最高的正房,九公主魯亞汐則懷裡揣著兔子似的,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

  吱呀——

  李道玄伸手推開厚實的正房木門。

  印入眼帘的是一間極為乾淨、整潔的房間,不似北地粗獷的風格,屋內反倒掛著各式各樣水墨風骨的書畫,博古架上擺著老山檀香,透著一股子雅致。

  正當李道玄準備提腳走進去時,餘光瞥見身後的衣角動了動。

  他身形微頓,突然轉過頭,一雙似笑非笑的墨玉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緊跟在自己身後的九公主,打趣道:

  「你也要進來?」

  九公主正低著頭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差點一頭撞在李道玄堅實的後背上。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她猛地一愣。

  等反應過來「進男子的正房」意味著什麼後,小姑娘那張嬌滴滴的俏臉,騰地一下,毫無預兆地瞬間漲得通紅,連小巧的耳垂都快要滴出水來。

  「沒……沒有!」

  「小女……!」

  魯亞汐慌亂地擺著兩隻小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作賊心虛地小聲囁嚅道:「是……是父親先前交代了,要……好……好生招待天師,小女這才……」

  「哦?」

  李道玄微微挑了挑眉,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嬌羞到了極點的可愛樣子,嘴角的壞笑愈發濃郁,故意拉長了語調調侃道:

  「怎麼——好生招待?」

  「九公主不妨跟本天師細細說說?」

  「我……我……」

  被李道玄那帶著極強侵略性的俊俏目光這麼一盯,再聽著這充滿了調戲意味的挪揄,九公主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她忸怩地攥緊了衣角,「我」了半天,才在極度的羞赧中福至心靈,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一句:

  「天師……您、您從大昭車馬勞頓一路趕來,還……還沒吃飯吧?」

  「嗯,確實沒吃。」李道玄看著她那急於找地縫鑽的模樣,大發慈悲地順著點了點頭。

  「那天師稍……稍等!」

  「小女這就、這就讓御廚房去準備準備!」

  九公主如釋重負,一句話說完,說時遲那時快,她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提著那華麗的裙擺,轉身便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一般,踩著慌亂的碎步「嗒嗒嗒」地順著迴廊飛快地跑遠了,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狼狽。

  這一幕,讓一直忍著笑的李道玄和蹲在一旁的雪寶再也繃不住了。

  噗嗤——

  「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不禁逗。」

  李道玄搖著頭失笑出聲,伸手揉了揉旁邊同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的雪寶腦袋。

  隨後,一人一獸這才慢悠悠地走進了寬敞的房內。

  月色撩人。

  皎潔的月光如碎銀般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將地上的水墨地毯暈染出一層朦朧的銀輝。

  窗外偶有幾聲仙鶴的清唳,更襯托出這處皇家小院的靜謐與安詳。

  屋裡沒了外人,李道玄索性徹底放飛了自我。

  「雪寶,這遼東其實還挺不錯的哈。」

  「景色好,哪哪都好,哈哈。」

  李道玄毫無形象地將一雙大長腿往紫檀木桌上一擱,整個人爛泥似地癱靠在椅背上。

  雪寶則是四平八穩地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聽這話,一雙大狐狸眼當場翻了個極其人性化的白眼,衝著李道玄陰陽怪氣地哼唧道:「好好好,就你覺得好!」

  「我看你是覺得人家那嬌滴滴的小公主好才對吧!」


  它頓了頓,又有些狐疑地湊上前嗅了嗅,壓低聲音問道:「話說,以你如今這修為,在這人間幾乎難逢敵手,你還非要人家的血藍珠幹嘛?」

  「這你別管,有用就對了。」

  李道玄雙手枕在腦後,晃蕩著腳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再說了,就算沒用,本天師拿來當個夜明珠欣賞欣賞,不行嗎?」

  「切——」雪寶不屑地撇了李道玄一眼,「死要面子活受罪,你這傢伙……」

  「你……!」

  咚——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驟然打斷了李道玄的話。

  原本還毫無形象癱著的李道玄,身子猛地一震,那雙擱在桌上的腿幾乎是瞬間化作殘影收了回來。

  他一秒坐得端端正正,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清了清嗓子高聲喊到:

  「請進!」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只見九公主魯亞汐微低著頭,親自帶著幾位端著紅漆托盤的下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下人們躬著身,將一盤盤散發著濃郁藥香與肉香的北地珍饈美味,整齊地碼放在了桌上。

  「李天師,這些都是我遼東特有的靈鹿肉與雪蓮膳,請慢用。」九公主絞著雙手,聲音細若蚊蠅。

  「嗯,有勞九公主了,謝謝。」李道玄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溫和儒雅的笑意。

  「那……那小女就不打擾天師歇息了,若有吩咐,隨時喊我們便可。」

  九公主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說完便紅著臉,慌慌張張地帶著下人們退了出去,順手將門給帶上了。

  可退出房間後,九公主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她咬著紅唇,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們全部退下。

  她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轉過身,有些做賊心虛地彎下腰,將那張俏臉悄悄湊到門縫邊,透過那極其細微的縫隙,偷偷打量著裡面動筷子的李道玄。

  「汐兒!」

  片刻之後,一聲雖然壓低、卻依舊不威自怒的高喊聲驟然從小姑娘身後傳來。

  「啊——!」

  九公主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轉過身去。

  待看清來人居然是自家那龍行虎步走來的大王父親時,她的一顆心差點沒從嗓子眼蹦出來,連忙慌亂地躬身行禮:

  「父、父親!」

  「您怎麼來了?」

  遼東王緩緩走進院子,雙手負在身後。

  他看著自家閨女那撅著屁股扒門縫的滑稽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挑眉問道:

  「你這大半夜不回寢宮,貓在這裡……幹什麼呢?」

  「沒……沒幹什麼呀!」

  九公主的一張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小心翼翼、結結巴巴地回到:「女兒剛……剛給……給李天師準備了點膳食。」

  「對!只是送飯!」

  「那個,父親,女兒有些困了,先退下了!!」

  眼見自家大王父親的眼神越來越玩味,九公主哪裡還待得下去,還沒等遼東王說話,她便急中生智地連忙補了一句。

  隨後連禮都顧不上行完,便捂著發燙的臉頰,著急忙慌地快步跑出了鶴院。

  與此同時,正房內。

  李道玄和雪寶正嚼著香噴噴的靈鹿肉。

  他們是何等修為?門外那父女倆的一舉一動、乃至九公主先前的偷看,根本瞞不過他們。

  聽見門外那著急忙慌的動靜,一人一獸對視了一眼,同時忍不住低笑了起來。

  「噗……哈哈。」

  雪寶一邊叼著一根鹿排,一邊用胳膊肘頂了頂李道玄,滿臉幸災樂禍地湊趣道:「瞧瞧,看來這遼東的九公主當真是對你動了春心了啊。」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在這當個乘龍快婿,入個贅啊?」

  「這往後天天能吃上靈鹿肉呢!」

  「去去去,瞎說什麼呢,吃你的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李道玄笑著啐了它一口,夾起一塊肉塞進了雪寶嘴裡。

  而大殿外的院子裡。


  遼東王雙手負後,看著自家九女兒那著急忙慌、宛如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轉過頭看了看那緊閉的正房大門。

  身為過來人,自家閨女那點春心蕩漾的少女心思,他這個當父親的哪裡還能看不出來?

  不過……一想到裡面坐著的那位大昭天師,未來要是能成為自己的女婿,那不就是把遼東和這位活神仙死死綁在一起。

  老狼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有些得意地笑著搖了搖頭。

  他心情大好地背著手,邁著輕快的步伐,緩緩朝著院外走去……

  後面的日子,遼東都城成了九公主的遊樂場。

  身為地主的魯亞汐,在這幾日裡幾乎把李道玄當成了她的「專屬玩伴」。

  無論是熱鬧繁華的集市,還是蜿蜒幽靜的后街,只要是都城裡能叫得上名號的地方,都被她帶著李道玄逛了個遍。

  李道玄雖然無奈,卻也毫不掃興,由著這位小姑娘拉著自己滿城瞎鬧。

  「李天師!快來啊,這邊有好玩的!!」

  魯亞汐在前面像只歡快的小喜鵲,那雙清澈的眼裡盛滿了興奮,整個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跑得毫無疲憊感。

  「九公主……你慢點、慢點!」

  李道玄站在街角,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堂堂天師,平日裡何時受過這種「步行的酷刑」?此刻他只覺得雙腿如灌了鉛一般酸軟,那種由內而外的「逛街疲勞感」,遠比大戰一場還要累人。

  一旁的雪寶更是慘不忍睹。

  它早已沒了往日高傲神獸的威風,舌頭吐得老長,四條腿像是在彈棉花一樣,一步一顫。

  終於,它堅持不住,「噗通」一聲癱在了青石板地上。

  「李……李道玄……我不行了,我要原地超生了。」

  雪寶那張狐狸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艱難地傳音道:「這……這女生到底是什麼妖孽修為啊?」

  「逛了一整個上午,她怎麼連氣都不帶喘的?!」

  李道玄聞言,無奈地扶住路邊的木柱,心累地搖了搖頭:

  「太恐怖了——果然!」

  「古人誠不我欺,人與人之間,真的只有剛見面時那陣子是最好的!」

  就在兩人準備「就地躺平」之時,前方那團活力的源頭魯亞汐見他們掉隊,連忙折返跑了回來。

  她一把拉起李道玄的胳膊,整個人神采奕奕,半點疲態都沒有:

  「別愣著啦,李天師!」

  「前面那條巷子裡可好玩了,還有好幾家百年老字號的糕點鋪子,咱們快去搶位置啊!」

  李道玄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自帶永動機體質的姑娘,兩眼發直,嗓音沙啞:

  「九公主,咱們都逛了整整四個時辰了……您、您當真一點都不累嗎?」

  魯亞汐偏著腦袋,一臉天真地搖了搖頭:「這才哪到哪啊!」

  「咱們還沒去城郊的落霞坡看晚霞呢!」

  「走啦!再不走就要排長隊了,快快快!!」

  說著,她也不管李道玄那副「我真的想回房睡覺」的絕望神情,拽著他的袖子就往街巷深處拖去。

  雪寶眼看兩人越走越遠,想起那種被甩在身後的孤獨,它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還沒超生的魂兒給收了回來。

  它倔強地站起身,四肢打著擺子,硬氣地在那嘟囔:

  「我可是……上古神獸……想當年我翻江倒海,難道還怕這小小的、區區……逛個街嗎!!」

  話音剛落,它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

  「啊——!救命啊!這簡直是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啊!!」

  這頭高傲的神獸頂著一張寫滿「苦逼」的臉,在這繁華的遼東都城裡,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向著前方那兩個遠去的背影蹣跚挪去

  時間慢慢過去,殘陽如血,瑰麗的晚霞層層疊疊地鋪滿了大半個天邊。

  九公主終於帶著李道玄和雪寶,來到了城郊名震北地的落霞坡。

  此地地勢極高,視野開闊,站在這裡極目遠眺,能將整座燈火初上、巍峨延綿的遼東都城全貌盡收眼底。


  清風拂過,漫山遍野的荒草隨風起伏,確實是一處美不勝收的隱世絕景。

  「李天師!你快點啊!你瞧,這裡當真好美啊!!」

  魯亞汐站在山坡最高處,迎著那漫天晚霞回過頭來,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到。

  在她身後,李道玄和雪寶這一人一狐,正如同兩具行屍走肉般,在山道上機械地慢慢挪動著。

  這是真不行了!

  被拉著在城裡毫無怨言地狂逛了一整天,李道玄此時此刻已經徹底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了。

  「李道玄……聽本神獸一句勸,要不咱們還是連夜回大昭吧?」

  雪寶在旁邊走一步晃三下,有氣無力地傳音吐槽到:「再這麼逛下去,我怕我今晚真要被這九公主給物理超度了!」

  李道玄現在兩眼發直,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和精力去聽雪寶的吐槽了。

  他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挪到了九公主身旁,隨後膝蓋一軟,甚至連草地上的灰塵都顧不得拍。

  「噗通」一聲,整個人極其乾脆地直接呈「大」字型死死躺在了草地上。

  他兩眼無神、空洞地望著那漫天翻滾的火燒雲,腦子裡開始瘋狂嘀咕: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嘛?我堂堂大仙,為何要遭這種罪?」

  「李天師!李天師你別躺著呀!」

  魯亞汐衝著李道玄,興奮地指著天邊大喊到:「你快看啊!美不美?!」

  李道玄脖子僵硬,艱難無比地把腦袋轉過去半寸,看著眼前這個體能堪比洪荒巨獸、面不紅氣不喘的恐怖女人。

  他哭笑不得,扯了扯嘴角,極其敷衍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美!哼……真美!」

  他旁邊,雪寶在倒地的剎那,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眼睛一閉,當場扯著小呼嚕呼呼大睡了過去。

  李道玄一看自家這不爭氣的居然先睡了,本想抬手給它一巴掌拍醒,但此時他驚恐地發現,自己不光是腿,連兩條胳膊也已經徹底麻木了,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啊……毀滅吧!趕緊的!」

  「遼東一點都不好!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道玄在心裡發出了最後的絕望吶喊,隨後認命般地緩緩閉上了眼睛,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徹底不忍直視了。

  一旁的九公主魯亞汐則是滿臉高興地沉浸在眼前壯麗的落霞美景之中。

  微風拂面,吹散了她的髮絲,等她過了好半晌,終於滿足地回過神,紅著臉轉頭看向身邊的李道玄時。

  卻發現這位大名鼎鼎、道法通天的大昭天師,此時已經雙手揣在袖子裡,躺在草坪上,香甜地發出了平穩的呼嚕聲,顯然是徹底累睡著了。

  魯亞汐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她放輕了腳步,像是不忍驚擾了一場好夢,悄悄地走到李道玄身邊坐了下來。

  北地的傍晚清風漸涼,拂過草浪,帶來絲絲寒意。魯亞汐微微側過身,解開領口的系帶,將自己身上那件綴著雪白狐毛、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華貴披風輕輕脫了下來,隨後極其溫柔、小心翼翼地蓋在了李道玄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並沒有起身,而是順勢雙手托著腮,就這麼近距離地凝視著沉睡中的少年。

  那一雙幽藍如深海的眼裡,在這一刻,滿眼皆是他。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沒有了往日的嬌羞避諱,也沒有了初見時的局促不安,那目光清澈、炙熱,卻又無比的專注。

  在這一刻,周遭漫山遍野的荒草、遠方巍峨的遼東都城,在這位小公主的眼中全都褪去了顏色。

  她的世界,在這一瞬間,被無限縮小,小到只容得下眼前這一個人。

  那是「一眼萬年」的沉淪,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將一顆真心毫無保留、雙手奉上的赤誠。

  看著李道玄那挺拔的鼻樑、微卷的睫毛,魯亞汐只覺得心臟漏跳了半拍。

  她甚至在想,若是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哪怕眼前的天下立刻毀滅,她也絕不後悔。

  「李~道玄~」

  她沒有叫他「李天師」,而是用細若遊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嬌俏而又深情地輕輕喚出了他的名字。

  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孩子,魯亞汐的唇角瘋狂上揚,臉頰貼著膝蓋,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幸福而又羞澀的低笑:

  「嘻嘻——」

  天邊的夕陽,終於收攏了最後一絲暴烈的餘暉,化作了漫天溫柔的橘紅與淡紫。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在這地勢極高的落霞坡上,清風捲起漫天草屑。

  少年的呼吸平穩綿長,少女的目光一往情深,連帶著一旁睡得四腳朝天的小狐狸,共同構成了這北地荒原上最不真實、卻最美好的畫卷。

  那瑰麗的落霞,將兩人的身影在翠綠的草地上拉得巨長、巨遠。

  兩條長長的影子在長草的掩映下,不知何時,竟悄悄地交織、重疊在了一起,仿佛命運在冥冥之中編織的一場紅線,在這一刻,徹底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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