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帝出兵，天師入局
……
咚————咚————咚————
次日上午。
連綿沉悶的九響玄霜通天鼓聲，響徹了整個大昭皇宮。
金鑾殿內，瑞靄浮動，金碧輝煌。
大昭女帝武昭盈身著一襲九龍攢金紫綬龍袍，頭戴十二琉璃冕旒，高高地端坐在那座冰冷而威嚴的龍椅之上。
冕旒垂下的玉串微動，遮掩住她那張喜怒不形於色、帝風凜凜的面容。
龍椅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個個面色肅穆。
而在文臣前方，幾位重甲老將軍按劍而立，渾身散發著百戰沙場的凜冽煞氣。
整座大殿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
「——宣！遼東帝國使臣進殿！！」
大殿門口，禮部尚書徐大人扯著嗓子，高聲傳喚。那聲音穿透層層玉階，在寂靜的朝堂上迴蕩。
踏、踏、踏。
伴隨著一陣沉穩且毫不掩飾鋒芒的腳步聲，兩道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邁進了金鑾殿的大門。
來人一男一女。
他們身著一身極具北地蠻荒特色的遼東王室華服。男子身材魁梧高大，外罩一件黑貂大氅，內襯暗金龍鱗勁裝，腰間掛著一柄鑲滿紅寶石的狼首彎刀；女子則身姿高挑，黑髮編成無數細密的辮子，額前綴著一抹幽藍的碎玉，一襲緊身雪狐皮襖將她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那雙鷹隼般的眼裡，滿是北地蠻夷特有的野性與傲慢。
兩人踩著滿朝文武審視、警惕的目光，一路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噗通。
男子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沉聲道：「遼東帝國特使，魯哈維爾，參見大昭女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身旁的女子同樣微微屈膝，右手撫胸，聲音清脆：「遼東帝國特使，魯亞沁蘭，參見大昭陛下！」
一男一女相繼行禮，聲音在空曠的殿宇內嗡嗡作響。
然而，滿朝文武卻無一人出聲，一時間，大殿內只剩下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免禮，平身吧。」
高座在龍椅之上的武昭盈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煌煌天威，清晰地落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武昭盈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下方的兩人，玉手輕輕搭在龍椅扶手的金龍頭顱上，冕旒後的鳳眸微微眯起，不緊不慢地開口：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
「呈遞上來的遼東王室族譜里，你們二位，應當是遼東帝國當今狼主的嫡系三王子，與五公主吧？」
說到這裡，武昭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
「貴國此番倒真是給足了我大昭面子。」
「竟然讓一國的王子與公主親自下場充當傳話的使臣。」
「怎麼，莫非北地的風雪太大，連個像樣的文臣都挑不出來了？」
此言一出，大昭這邊的幾位重甲老將軍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低沉冷笑。
面對武昭盈這不軟不硬、甚至隱隱帶了些羞辱的帝王叩問，站在最前方的遼東七王子魯哈維爾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蠻橫模樣，直起身子，一雙狼一樣的眼睛看著高台上的女帝，回到：
「回大昭陛下，沒錯！」
武昭盈高居龍椅，面色無波，眼神淡淡地掃過兩人的神色，緩緩開口問到：「客套話便免了。」
「遼東來此，有何事相求？」
面對女帝單刀直入的叩問，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猛地拍了拍。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金鑾殿內迴蕩。
緊接著，守在殿外的幾位遼東隨臣，吃力地抬著整整八個沉重無比的紫檀木大箱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大殿。
轟——！
八隻箱子被重重砸在漢白玉地磚上，震得殿內的銅鶴香爐都微微一晃。
箱蓋齊齊掀開，剎那間，一股幾乎要刺瞎人眼的奪目金光與寶氣，瞬間在整座大殿內噴涌開來！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儘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赤足紅金，以及大如鴿子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極北深海夜明珠與塞外翡翠。
滿朝文武見怎麼多黃金、珠寶，非但沒有面露貪婪，反而齊齊皺起了眉頭，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這等動搖一國之本的驚天財富，絕非尋常朝貢。
「這麼大手筆。」
武昭盈俯視著地上那幾乎將大殿照亮的財寶，鳳眸中非但沒有半分波動，反而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看來你遼東帝國的事，不小啊。」
「回陛下，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魯哈維爾自嘲地一笑，徹底收起了先前那副裝出來的蠻橫。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終於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沉重與焦灼，高聲開口到：
「我遼東如今對外雖看起來強大，但半年前，那明國串通我國南部亞亞部落，發起了侵略！」
提起這個，一旁的五公主魯亞沁蘭也是死死攥緊了粉拳，眼中滿是恥辱與痛恨。
「陛下有所不知，亞亞部落是我國南部最大的一個部族，其遼東三位大統領也在其中，手中掌握著遼東三分之一的兵力！」
魯哈維爾的聲音因為憤恨而隱隱有些顫抖，說到最後，他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三王子，終於是抗不住那滅國的重壓，雙腿重重地跪在了金鑾殿中央，朝著龍椅之上的武昭盈，卑微地抱拳叩首：
「時過半年，戰事膠著。」
「我遼東地處極寒，儲糧本就艱難，如今大網圍城，我遼東已經快兵盡糧絕了！」
「父王讓我二人出使大昭，望陛下派兵相助！！」
魯哈維爾的聲音在金鑾殿內迴蕩，帶著一絲走投無路的淒涼。
武昭盈聽完遼東王子說完後，並未急著開口說話。她身居高位，微微後仰靠在龍椅上，眼中平靜無波，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那強大的帝王威壓讓跪在地上的魯哈維爾額頭隱隱滲出冷汗。
「啟稟陛下！」
就在大殿陷入死寂之時，老臣王和跨步走出列，躬身開口奏到。
「說。」武昭盈紅唇微啟，淡淡回到。
王和轉過身，斜睨了跪在地上的遼東使臣一眼，沉聲說道：「遼東帝國於我朝向來沒有大利益來往，甚至兩年前在邊境還偶有摩擦。」
「微臣不解，遼東若要借兵，為何不前去鄰近的離國求兵，卻偏偏不遠萬里、翻山越嶺來我大昭？」「此事……怕有詐，望陛下明察。」
「啟稟陛下。」王和話音剛落，另一位老臣李勇也按捺不住，跨步出列高聲開口：
「微臣認為王大人說的在理。」
「那大明帝國乃是外域龐然大物，此番借兵不僅勞師遠征，更會讓我大昭平白無故染指外域之戰，此事恐怕不簡單，絕不可輕允啊！」
一時間，朝堂上不少大臣紛紛點頭，望向遼東使臣的目光充滿了警惕。
武昭盈聽到二位大臣的建議，只是微微頷首，明黃色的冕旒輕輕晃動。
她依舊沒有表態，只是端坐在龍椅上，那副高深莫測的態度更讓人摸不透心思。
遼東王子魯哈維爾眼見大昭的重臣紛紛出言勸阻，頓時有些慌了神，生怕這最後的希望也斷送掉，連忙直起身子急切地解釋到：
「陛下！諸位大人請聽在下一言！」
「我遼東，此前並非沒有去過離國，但……」
魯哈維爾自嘲地嘆了口氣，苦澀道：「離國那幫膽小鬼根本不願意出兵相助。」
「明國乃外域強國，底蘊實力並不在全盛時期的遼東之下，離國生怕一旦出兵會殃及他們自身，將戰火引火燒身，所以連國門都沒讓我們進……」
「如今這天下，國力強盛、有能力抵禦明國的，算來算去也只有大昭、大魏……」
轟。
聽到「大魏」二字，武昭盈原本平靜的眼中深處，一抹冰冷徹骨的怒火驟然一閃而逝。
周彥章、秦邢、以及那消失的四千萬兩明帳，背後的黑手無一不指向大魏。
魯哈維爾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帝眼神的變化，趕忙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大魏，我遼東使臣上個月確實也去過。」
「但使臣在魏都待了整整七日，不僅並未見得魏王，而且在魏國的都城裡，好像……」
「怎麼？」武昭盈鳳眸微凝，身子微微前傾，沉聲問到。
魯哈維爾皺緊了眉頭，眼中浮現出一抹驚疑不定的神色：「大魏現在全境好像……都怪怪的。」
「按理說大魏都城乃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繁華之地，可我遼東使臣卻回報稱，魏都城中的百姓、商賈乃至守軍……人都很少，空空蕩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與詭異。」
待遼東王子說完，金鑾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武昭盈單手撐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大魏都城人去樓空，顯得古怪死寂，這絕對不正常。
大魏向來對大昭虎視眈眈，如今突然收縮人口，都城猶如空城，他們究竟把人調去了哪裡？
是在秘密修築什麼，還是在籌謀一場針對大昭的滔天陰謀？
結合秦邢死前說的「大人物」和「大昭安穩不了多久」，這背後的迷霧越來越濃了。
至於那四千萬兩白銀的虧空，雖然數額驚人，但對於如今四海昇平、根基極其穩固的大昭而言，還動搖不了國本。
她武昭盈耗得起，也查得清。
可大魏的異動，卻不得不防。
遼東王子眼見武昭盈遲遲沒有回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嗒嗒直流，心裡徹底著了急。
大明逼境，叛軍圍城，他們兄妹二人已經尋遍了離國、魏國等周邊各國，皆是一無所獲、四處碰壁。眼下，這大昭的金鑾殿，已經是他們遼東帝國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陛下！」
「只要能救我遼東於水火，我遼東願意在平叛之後，將南部邊界的二十座城池、以及三處盛產玄鐵的古礦場雙手奉上，作為大昭出兵的交換！」
「懇請昭國出兵援助！！」
魯哈維爾狠狠一咬牙，幾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出了這最後的底牌。
此話一出，猶如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整座金鑾殿內剎那間掀起了驚天巨浪！
原本極力主張拒絕的老臣、大將們，臉色齊齊劇變，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二十座城池？！還有三處鐵礦？！這、這等開疆擴土之功……」
「遼東的礦場，出產的可是打造極品甲冑的玄鐵啊！」
「遼東莫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竟捨得割讓如此大片的沃土？！」
「陛下！二十座城池啊！」
「若能將其納入我大昭版圖，我朝北面防線便可往外推進千里，此乃萬世不拔之基業啊！！」
殿下兩旁的文武百官紛紛交頭接耳，原本整齊劃一的拒絕態度，在如此恐怖的利益誘惑面前，瞬間產生了解體。
哪怕是剛剛出言勸阻的王和與李勇，此刻也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震撼與心動。
聽聞此等條件，高坐在龍椅上的武昭盈，那握著龍椅扶手的素手也不由得微微一僵，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大昭自立國以來，雖國力強盛、根基極穩，但那遼東帝國也絕非弱者。
兩國的綜合實力在伯仲之間，北地的狼騎在平原上更是凶名赫赫，以往大昭想從遼東手裡摳出一座城池都是難如登天。
可如今，這位遼東的三王子，居然被逼得要拿自家的地界和命脈礦場，來跟大昭做這場求活的交易。
大明帝國的攻勢……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武昭盈冕旒後的鳳眸劇烈顫動。
這二十座城池和礦場，是一塊肥美到讓人流涎的潑天肥肉，可一旦吞下去，大昭就必須做好跟外域強國「大明」正面開戰的準備。
出兵，便是開疆拓土，卻要面臨未知的龐然大物；
不出兵，眼睜睜看著遼東被滅，一旦大明吞併遼東，大昭的北疆將直接暴露在大明的鐵蹄之下。
更何況……大魏城池空虛的詭異異動，還在暗中像一條毒蛇般盯著大昭。
這滿朝文武被利益薰心的狂熱、以及遼東拋出的絕望籌碼，讓這位年輕的女帝，第一次感受到了天下大勢如驚濤駭浪般壓來的窒息感。
主位之上，武昭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在百官的喧鬧議論聲中冷靜下來。
她那清冷的目光緩緩越過地上的黃金珠寶，死死鎖在跪伏在地的魯哈維爾身上，整座大殿的命運，皆在她接下來的這一念之間
「——啟稟陛下！！」
就在滿朝文武為了二十座城池而狂熱喧囂之時，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老者暴喝，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只見右側武將首位，身披百鍊玄甲、威名赫赫的鎮邊老將岳九沉著臉跨步出列。
他雖年過花甲，但虎步龍行間依舊帶著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煞氣，這一站出來，頓時讓嘈雜的大殿安靜了半分。
「岳將軍有何高見？」武昭盈微微抬眸，冕旒後的目光落在這位大昭中流砥柱的身上。
岳九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行禮，隨後轉過身，一雙鷹隼般的虎目冷冷地掃過那幾個正滿臉通紅、算計著城池利益的文臣，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陛下，諸位大人只看到了二十座城池與礦場的潑天利益，卻不知這利益背後，藏著我大昭建國以來最大的存亡危機！」
岳九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北方疆域，面色極其肅穆：
「那大明帝國偏居外域，如今的實力雖然尚且比不得我根基穩固的大昭，但其吞吐天下之志已然昭然若揭！」
「諸位大人不妨想想，如果我朝今日坐視不管，任由遼東被明國徹底吞併，屆時明國坐擁兩域山河，其實力肯定會全面超過大昭！！」
說到這裡，老將軍猛地一抱拳，對著龍椅之上的女帝重重叩首，語氣沉重到了極點：
「且遼東一旦覆滅，北地天然屏障盡失。」
「大昭邊疆，將毫無遮掩地直接暴露在大明帝國的鐵蹄之下！純亡齒寒啊陛下！」
「如若到了那時，大明若揮師南下，恐怕我大昭……將難以與之抗衡！！」
轟————！
岳九老將軍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被利益薰心的大臣腦海中。
周圍的文武老臣一聽岳將軍的話，紛紛從剛才那開疆擴土的狂熱利益中猛然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地上那八箱閃閃發光的黃金珠寶，再聯想到「邊疆大開、明國做大」的恐怖未來，脊背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紛紛神色凝重地再次議論了起來：
「岳將軍所言極是啊！」
「本相糊塗，剛剛光想著二十座城池的稅收了……若遼東真成了大明的地盤，我大昭北疆將永無寧日，每日光是消耗在邊防上的軍餉，怕是都不止這幾個礦場了！」
「是啊，明國能將全盛時期的遼東打得兵盡糧絕，其軍力之強悍、手段之狠辣可見一斑。」
「這大狼狗堵在咱家大門口，總好過換一隻吃人的下山猛虎堵在門口啊！」
「離國作壁上觀，大魏如今又人煙空虛、古怪至極，若大昭再不出手……這天下局勢一旦失衡，我朝縱使根基再穩，也難保不會被群狼環伺啊……」
一時間，朝堂上的風向瞬間發生了大逆轉。
從最初的「事不關己、謹防有詐」，到中間的「貪婪狂熱、欲奪城池」，再到如今老將點醒後的「唇亡齒寒、深謀遠慮」。
龍椅之上，武昭盈將滿朝文武的反應盡收眼底。
滿朝的風向已經徹底擰成了一股繩，天下的局勢也在這一刻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魏的異動要防，但眼下，大明的擴張更要壓！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那一身九龍攢金的龍袍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陣威嚴的沙沙聲，十二琉璃冕旒微微晃動，露出她那雙威嚴拉滿、戰意凌厲的眼神。
大殿之內，剎那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天子的聖裁。
「岳將軍！」
「羽將軍！」
「趙將軍！」
武昭盈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如滾滾春雷般在金鑾殿的上空炸響，連點三名大昭威名赫赫的軍中巨擘！
「末將在！！」
剎那間，三位身披重甲、渾身散發著沖天煞氣的老將齊齊跨步出列。
他們甲冑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屬聲，震得整座金鑾殿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武昭盈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口銜天憲，字字鏗鏘：
「朕封岳九為援遼總督，總調度北伐大權！」
「封羽將軍、趙將軍為援遼先鋒，為我大軍開路之利刃！」
「即刻起，持虎符，於各軍營中挑選國中精銳為副手，統兵部，率三十萬大軍即刻北上，援助遼東！！」
聽到「三十萬大軍」這個數字，三位歷經百戰的老將眼中皆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國庫充盈、根基穩固的大昭，終於要在新帝登基後，向這天下展露它真正的獠牙了！
「——末將，領旨！！」
「定不負陛下重託！不破明軍，誓不回朝！！」
三位將軍齊齊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那屬於大昭軍人的狂熱戰意，在這一刻幾乎要將金鑾殿的殿頂掀翻。
跪在漢白玉地磚上的遼東七王子魯哈維爾見狀，整個人因為極度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狂喜，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眶瞬間通紅。
「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的九公主魯亞沁蘭也是激動得淚流滿面，右手死死扣在胸前，對著高台上的女帝深深地彎下了腰，顫聲道：「謝陛下隆恩！我遼東定永世不忘大昭活命之恩！！」
武昭盈沒有理會遼東兄妹的感激，那雙銳利的鳳眸死死鎖在下方的三位將軍身上。
她知道，這一戰，是大昭新朝推向天下的第一戰，絕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大魏的陰謀還未顯露，大昭必須在北方速戰速決，以絕對的姿態震懾天下宵小！
「此去援遼，諸位將軍切記不得莽撞，更不得輕看那外域的大明敵軍。」
武昭盈緩緩抬手，衣袖一揮，帝王威嚴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聲音冷冽而霸氣地響徹九霄：
「——朕，要你們打出大昭真正的實力！要讓這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昭與盟友者，縱遠必誅！！」
「——是！！末將領命！！」
三位將軍轟然應答，聲震寰宇。
金鑾殿外，大風颳過，烏雲散去，一輪烈日破開陰霾，正巧照在那正準備拔營出征的三十萬大軍軍旗之上，獵獵作響。
大昭的盛世鋒芒，在這一刻，徹底撕開了天下的格局……
……
不知不覺，晚霞臨近。
夕陽如血，將天邊的一抹抹殘雲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林間大道上，斑駁的樹影被拉得極長，透著一股難得的寧靜與安詳。
李道玄正單手晃著一根狗尾巴草，嘴裡叼著片葉子，晃晃悠悠地和旁邊的雪寶在道上漫步。
突然，原本還甩著尾巴的雪寶腳步猛地一頓。
它整隻獸的毛髮瞬間有些緊繃，一雙獸瞳死死盯著前方林間大道的拐角深處，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李道玄一愣，有些狐疑地轉過頭看著自家這隻坐騎：
「你幹嘛？」
「腦子抽抽了？」
還沒等雪寶翻白眼，一陣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驟然從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了過來。
踏——踏——踏——
片刻之後，一隻軍隊破開林間的霧氣，赫然出現在了李道玄和雪寶的視線之中。
看著眼前這支異國軍隊，李道玄擠了擠眉頭，嘴裡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這麼快？」
整支軍隊在李道玄面前穩穩停下。
緊接著，位於軍隊之中的馬車上，車簾被一隻白皙的素手掀開，走下來一位女子。
女子容貌精緻，快步走上前，朝著李道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小女見過天師！」
李道玄看著眼前這個生得嬌滴滴的女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裡叼著的葉子晃了晃，打趣道：
「我說九公主，這麼遠就來迎駕啊？」
「天師為我朝重客，父親命我接駕不得閃失。」九公主垂著眼眸，規規矩矩地回到。
李道玄看著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瞭然地了點頭，將嘴裡的狗尾巴草一吐：「行，走吧。」
「天師請！」九公主見天師答應，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趕忙側過身引路。
李道玄和九公主帶著雪寶一起上了馬車。
「全軍聽令，調轉方向！！」
隨著將領的一聲令下，軍隊在林間大道上緩緩調轉了方向，踩著那落幕的晚霞，慢慢消失在了林間大道的盡頭……
咚————咚————咚————
次日上午。
連綿沉悶的九響玄霜通天鼓聲，響徹了整個大昭皇宮。
金鑾殿內，瑞靄浮動，金碧輝煌。
大昭女帝武昭盈身著一襲九龍攢金紫綬龍袍，頭戴十二琉璃冕旒，高高地端坐在那座冰冷而威嚴的龍椅之上。
冕旒垂下的玉串微動，遮掩住她那張喜怒不形於色、帝風凜凜的面容。
龍椅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個個面色肅穆。
而在文臣前方，幾位重甲老將軍按劍而立，渾身散發著百戰沙場的凜冽煞氣。
整座大殿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
「——宣！遼東帝國使臣進殿！！」
大殿門口，禮部尚書徐大人扯著嗓子，高聲傳喚。那聲音穿透層層玉階，在寂靜的朝堂上迴蕩。
踏、踏、踏。
伴隨著一陣沉穩且毫不掩飾鋒芒的腳步聲，兩道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邁進了金鑾殿的大門。
來人一男一女。
他們身著一身極具北地蠻荒特色的遼東王室華服。男子身材魁梧高大，外罩一件黑貂大氅，內襯暗金龍鱗勁裝，腰間掛著一柄鑲滿紅寶石的狼首彎刀；女子則身姿高挑，黑髮編成無數細密的辮子，額前綴著一抹幽藍的碎玉，一襲緊身雪狐皮襖將她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那雙鷹隼般的眼裡，滿是北地蠻夷特有的野性與傲慢。
兩人踩著滿朝文武審視、警惕的目光，一路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噗通。
男子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沉聲道：「遼東帝國特使，魯哈維爾，參見大昭女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身旁的女子同樣微微屈膝，右手撫胸，聲音清脆：「遼東帝國特使，魯亞沁蘭，參見大昭陛下！」
一男一女相繼行禮，聲音在空曠的殿宇內嗡嗡作響。
然而，滿朝文武卻無一人出聲，一時間，大殿內只剩下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免禮，平身吧。」
高座在龍椅之上的武昭盈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煌煌天威，清晰地落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武昭盈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下方的兩人，玉手輕輕搭在龍椅扶手的金龍頭顱上，冕旒後的鳳眸微微眯起，不緊不慢地開口：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
「呈遞上來的遼東王室族譜里，你們二位，應當是遼東帝國當今狼主的嫡系三王子，與五公主吧？」
說到這裡，武昭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
「貴國此番倒真是給足了我大昭面子。」
「竟然讓一國的王子與公主親自下場充當傳話的使臣。」
「怎麼，莫非北地的風雪太大，連個像樣的文臣都挑不出來了？」
此言一出，大昭這邊的幾位重甲老將軍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低沉冷笑。
面對武昭盈這不軟不硬、甚至隱隱帶了些羞辱的帝王叩問，站在最前方的遼東七王子魯哈維爾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蠻橫模樣，直起身子，一雙狼一樣的眼睛看著高台上的女帝，回到：
「回大昭陛下，沒錯！」
武昭盈高居龍椅，面色無波，眼神淡淡地掃過兩人的神色，緩緩開口問到：「客套話便免了。」
「遼東來此，有何事相求？」
面對女帝單刀直入的叩問，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猛地拍了拍。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金鑾殿內迴蕩。
緊接著，守在殿外的幾位遼東隨臣，吃力地抬著整整八個沉重無比的紫檀木大箱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大殿。
轟——！
八隻箱子被重重砸在漢白玉地磚上，震得殿內的銅鶴香爐都微微一晃。
箱蓋齊齊掀開，剎那間，一股幾乎要刺瞎人眼的奪目金光與寶氣，瞬間在整座大殿內噴涌開來！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儘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赤足紅金，以及大如鴿子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極北深海夜明珠與塞外翡翠。
滿朝文武見怎麼多黃金、珠寶，非但沒有面露貪婪，反而齊齊皺起了眉頭，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這等動搖一國之本的驚天財富，絕非尋常朝貢。
「這麼大手筆。」
武昭盈俯視著地上那幾乎將大殿照亮的財寶，鳳眸中非但沒有半分波動，反而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看來你遼東帝國的事，不小啊。」
「回陛下，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魯哈維爾自嘲地一笑，徹底收起了先前那副裝出來的蠻橫。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終於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沉重與焦灼，高聲開口到：
「我遼東如今對外雖看起來強大，但半年前，那明國串通我國南部亞亞部落，發起了侵略！」
提起這個，一旁的五公主魯亞沁蘭也是死死攥緊了粉拳，眼中滿是恥辱與痛恨。
「陛下有所不知，亞亞部落是我國南部最大的一個部族，其遼東三位大統領也在其中，手中掌握著遼東三分之一的兵力！」
魯哈維爾的聲音因為憤恨而隱隱有些顫抖，說到最後，他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三王子，終於是抗不住那滅國的重壓，雙腿重重地跪在了金鑾殿中央，朝著龍椅之上的武昭盈，卑微地抱拳叩首：
「時過半年，戰事膠著。」
「我遼東地處極寒，儲糧本就艱難，如今大網圍城，我遼東已經快兵盡糧絕了！」
「父王讓我二人出使大昭，望陛下派兵相助！！」
魯哈維爾的聲音在金鑾殿內迴蕩，帶著一絲走投無路的淒涼。
武昭盈聽完遼東王子說完後，並未急著開口說話。她身居高位，微微後仰靠在龍椅上，眼中平靜無波，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那強大的帝王威壓讓跪在地上的魯哈維爾額頭隱隱滲出冷汗。
「啟稟陛下！」
就在大殿陷入死寂之時，老臣王和跨步走出列，躬身開口奏到。
「說。」武昭盈紅唇微啟，淡淡回到。
王和轉過身，斜睨了跪在地上的遼東使臣一眼，沉聲說道：「遼東帝國於我朝向來沒有大利益來往，甚至兩年前在邊境還偶有摩擦。」
「微臣不解，遼東若要借兵，為何不前去鄰近的離國求兵，卻偏偏不遠萬里、翻山越嶺來我大昭？」「此事……怕有詐，望陛下明察。」
「啟稟陛下。」王和話音剛落，另一位老臣李勇也按捺不住，跨步出列高聲開口：
「微臣認為王大人說的在理。」
「那大明帝國乃是外域龐然大物，此番借兵不僅勞師遠征，更會讓我大昭平白無故染指外域之戰，此事恐怕不簡單，絕不可輕允啊！」
一時間，朝堂上不少大臣紛紛點頭，望向遼東使臣的目光充滿了警惕。
武昭盈聽到二位大臣的建議，只是微微頷首，明黃色的冕旒輕輕晃動。
她依舊沒有表態，只是端坐在龍椅上，那副高深莫測的態度更讓人摸不透心思。
遼東王子魯哈維爾眼見大昭的重臣紛紛出言勸阻，頓時有些慌了神，生怕這最後的希望也斷送掉，連忙直起身子急切地解釋到：
「陛下！諸位大人請聽在下一言！」
「我遼東，此前並非沒有去過離國，但……」
魯哈維爾自嘲地嘆了口氣，苦澀道：「離國那幫膽小鬼根本不願意出兵相助。」
「明國乃外域強國，底蘊實力並不在全盛時期的遼東之下，離國生怕一旦出兵會殃及他們自身，將戰火引火燒身，所以連國門都沒讓我們進……」
「如今這天下，國力強盛、有能力抵禦明國的，算來算去也只有大昭、大魏……」
轟。
聽到「大魏」二字，武昭盈原本平靜的眼中深處，一抹冰冷徹骨的怒火驟然一閃而逝。
周彥章、秦邢、以及那消失的四千萬兩明帳，背後的黑手無一不指向大魏。
魯哈維爾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帝眼神的變化，趕忙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大魏，我遼東使臣上個月確實也去過。」
「但使臣在魏都待了整整七日，不僅並未見得魏王，而且在魏國的都城裡，好像……」
「怎麼？」武昭盈鳳眸微凝，身子微微前傾，沉聲問到。
魯哈維爾皺緊了眉頭，眼中浮現出一抹驚疑不定的神色：「大魏現在全境好像……都怪怪的。」
「按理說大魏都城乃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繁華之地，可我遼東使臣卻回報稱，魏都城中的百姓、商賈乃至守軍……人都很少，空空蕩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與詭異。」
待遼東王子說完，金鑾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武昭盈單手撐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大魏都城人去樓空，顯得古怪死寂，這絕對不正常。
大魏向來對大昭虎視眈眈，如今突然收縮人口，都城猶如空城，他們究竟把人調去了哪裡？
是在秘密修築什麼，還是在籌謀一場針對大昭的滔天陰謀？
結合秦邢死前說的「大人物」和「大昭安穩不了多久」，這背後的迷霧越來越濃了。
至於那四千萬兩白銀的虧空，雖然數額驚人，但對於如今四海昇平、根基極其穩固的大昭而言，還動搖不了國本。
她武昭盈耗得起，也查得清。
可大魏的異動，卻不得不防。
遼東王子眼見武昭盈遲遲沒有回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嗒嗒直流，心裡徹底著了急。
大明逼境，叛軍圍城，他們兄妹二人已經尋遍了離國、魏國等周邊各國，皆是一無所獲、四處碰壁。眼下，這大昭的金鑾殿，已經是他們遼東帝國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陛下！」
「只要能救我遼東於水火，我遼東願意在平叛之後，將南部邊界的二十座城池、以及三處盛產玄鐵的古礦場雙手奉上，作為大昭出兵的交換！」
「懇請昭國出兵援助！！」
魯哈維爾狠狠一咬牙，幾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出了這最後的底牌。
此話一出，猶如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整座金鑾殿內剎那間掀起了驚天巨浪！
原本極力主張拒絕的老臣、大將們，臉色齊齊劇變，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二十座城池？！還有三處鐵礦？！這、這等開疆擴土之功……」
「遼東的礦場，出產的可是打造極品甲冑的玄鐵啊！」
「遼東莫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竟捨得割讓如此大片的沃土？！」
「陛下！二十座城池啊！」
「若能將其納入我大昭版圖，我朝北面防線便可往外推進千里，此乃萬世不拔之基業啊！！」
殿下兩旁的文武百官紛紛交頭接耳，原本整齊劃一的拒絕態度，在如此恐怖的利益誘惑面前，瞬間產生了解體。
哪怕是剛剛出言勸阻的王和與李勇，此刻也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震撼與心動。
聽聞此等條件，高坐在龍椅上的武昭盈，那握著龍椅扶手的素手也不由得微微一僵，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大昭自立國以來，雖國力強盛、根基極穩，但那遼東帝國也絕非弱者。
兩國的綜合實力在伯仲之間，北地的狼騎在平原上更是凶名赫赫，以往大昭想從遼東手裡摳出一座城池都是難如登天。
可如今，這位遼東的三王子，居然被逼得要拿自家的地界和命脈礦場，來跟大昭做這場求活的交易。
大明帝國的攻勢……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武昭盈冕旒後的鳳眸劇烈顫動。
這二十座城池和礦場，是一塊肥美到讓人流涎的潑天肥肉，可一旦吞下去，大昭就必須做好跟外域強國「大明」正面開戰的準備。
出兵，便是開疆拓土，卻要面臨未知的龐然大物；
不出兵，眼睜睜看著遼東被滅，一旦大明吞併遼東，大昭的北疆將直接暴露在大明的鐵蹄之下。
更何況……大魏城池空虛的詭異異動，還在暗中像一條毒蛇般盯著大昭。
這滿朝文武被利益薰心的狂熱、以及遼東拋出的絕望籌碼，讓這位年輕的女帝，第一次感受到了天下大勢如驚濤駭浪般壓來的窒息感。
主位之上，武昭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在百官的喧鬧議論聲中冷靜下來。
她那清冷的目光緩緩越過地上的黃金珠寶，死死鎖在跪伏在地的魯哈維爾身上，整座大殿的命運，皆在她接下來的這一念之間
「——啟稟陛下！！」
就在滿朝文武為了二十座城池而狂熱喧囂之時，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老者暴喝，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只見右側武將首位，身披百鍊玄甲、威名赫赫的鎮邊老將岳九沉著臉跨步出列。
他雖年過花甲，但虎步龍行間依舊帶著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煞氣，這一站出來，頓時讓嘈雜的大殿安靜了半分。
「岳將軍有何高見？」武昭盈微微抬眸，冕旒後的目光落在這位大昭中流砥柱的身上。
岳九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行禮，隨後轉過身，一雙鷹隼般的虎目冷冷地掃過那幾個正滿臉通紅、算計著城池利益的文臣，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陛下，諸位大人只看到了二十座城池與礦場的潑天利益，卻不知這利益背後，藏著我大昭建國以來最大的存亡危機！」
岳九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北方疆域，面色極其肅穆：
「那大明帝國偏居外域，如今的實力雖然尚且比不得我根基穩固的大昭，但其吞吐天下之志已然昭然若揭！」
「諸位大人不妨想想，如果我朝今日坐視不管，任由遼東被明國徹底吞併，屆時明國坐擁兩域山河，其實力肯定會全面超過大昭！！」
說到這裡，老將軍猛地一抱拳，對著龍椅之上的女帝重重叩首，語氣沉重到了極點：
「且遼東一旦覆滅，北地天然屏障盡失。」
「大昭邊疆，將毫無遮掩地直接暴露在大明帝國的鐵蹄之下！純亡齒寒啊陛下！」
「如若到了那時，大明若揮師南下，恐怕我大昭……將難以與之抗衡！！」
轟————！
岳九老將軍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被利益薰心的大臣腦海中。
周圍的文武老臣一聽岳將軍的話，紛紛從剛才那開疆擴土的狂熱利益中猛然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地上那八箱閃閃發光的黃金珠寶，再聯想到「邊疆大開、明國做大」的恐怖未來，脊背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紛紛神色凝重地再次議論了起來：
「岳將軍所言極是啊！」
「本相糊塗，剛剛光想著二十座城池的稅收了……若遼東真成了大明的地盤，我大昭北疆將永無寧日，每日光是消耗在邊防上的軍餉，怕是都不止這幾個礦場了！」
「是啊，明國能將全盛時期的遼東打得兵盡糧絕，其軍力之強悍、手段之狠辣可見一斑。」
「這大狼狗堵在咱家大門口，總好過換一隻吃人的下山猛虎堵在門口啊！」
「離國作壁上觀，大魏如今又人煙空虛、古怪至極，若大昭再不出手……這天下局勢一旦失衡，我朝縱使根基再穩，也難保不會被群狼環伺啊……」
一時間，朝堂上的風向瞬間發生了大逆轉。
從最初的「事不關己、謹防有詐」，到中間的「貪婪狂熱、欲奪城池」，再到如今老將點醒後的「唇亡齒寒、深謀遠慮」。
龍椅之上，武昭盈將滿朝文武的反應盡收眼底。
滿朝的風向已經徹底擰成了一股繩，天下的局勢也在這一刻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魏的異動要防，但眼下，大明的擴張更要壓！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那一身九龍攢金的龍袍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陣威嚴的沙沙聲，十二琉璃冕旒微微晃動，露出她那雙威嚴拉滿、戰意凌厲的眼神。
大殿之內，剎那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天子的聖裁。
「岳將軍！」
「羽將軍！」
「趙將軍！」
武昭盈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如滾滾春雷般在金鑾殿的上空炸響，連點三名大昭威名赫赫的軍中巨擘！
「末將在！！」
剎那間，三位身披重甲、渾身散發著沖天煞氣的老將齊齊跨步出列。
他們甲冑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屬聲，震得整座金鑾殿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武昭盈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口銜天憲，字字鏗鏘：
「朕封岳九為援遼總督，總調度北伐大權！」
「封羽將軍、趙將軍為援遼先鋒，為我大軍開路之利刃！」
「即刻起，持虎符，於各軍營中挑選國中精銳為副手，統兵部，率三十萬大軍即刻北上，援助遼東！！」
聽到「三十萬大軍」這個數字，三位歷經百戰的老將眼中皆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國庫充盈、根基穩固的大昭，終於要在新帝登基後，向這天下展露它真正的獠牙了！
「——末將，領旨！！」
「定不負陛下重託！不破明軍，誓不回朝！！」
三位將軍齊齊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那屬於大昭軍人的狂熱戰意，在這一刻幾乎要將金鑾殿的殿頂掀翻。
跪在漢白玉地磚上的遼東七王子魯哈維爾見狀，整個人因為極度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狂喜，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眶瞬間通紅。
「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的九公主魯亞沁蘭也是激動得淚流滿面，右手死死扣在胸前，對著高台上的女帝深深地彎下了腰，顫聲道：「謝陛下隆恩！我遼東定永世不忘大昭活命之恩！！」
武昭盈沒有理會遼東兄妹的感激，那雙銳利的鳳眸死死鎖在下方的三位將軍身上。
她知道，這一戰，是大昭新朝推向天下的第一戰，絕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大魏的陰謀還未顯露，大昭必須在北方速戰速決，以絕對的姿態震懾天下宵小！
「此去援遼，諸位將軍切記不得莽撞，更不得輕看那外域的大明敵軍。」
武昭盈緩緩抬手，衣袖一揮，帝王威嚴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聲音冷冽而霸氣地響徹九霄：
「——朕，要你們打出大昭真正的實力！要讓這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昭與盟友者，縱遠必誅！！」
「——是！！末將領命！！」
三位將軍轟然應答，聲震寰宇。
金鑾殿外，大風颳過，烏雲散去，一輪烈日破開陰霾，正巧照在那正準備拔營出征的三十萬大軍軍旗之上，獵獵作響。
大昭的盛世鋒芒，在這一刻，徹底撕開了天下的格局……
……
不知不覺，晚霞臨近。
夕陽如血，將天邊的一抹抹殘雲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林間大道上，斑駁的樹影被拉得極長，透著一股難得的寧靜與安詳。
李道玄正單手晃著一根狗尾巴草，嘴裡叼著片葉子，晃晃悠悠地和旁邊的雪寶在道上漫步。
突然，原本還甩著尾巴的雪寶腳步猛地一頓。
它整隻獸的毛髮瞬間有些緊繃，一雙獸瞳死死盯著前方林間大道的拐角深處，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李道玄一愣，有些狐疑地轉過頭看著自家這隻坐騎：
「你幹嘛？」
「腦子抽抽了？」
還沒等雪寶翻白眼，一陣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驟然從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了過來。
踏——踏——踏——
片刻之後，一隻軍隊破開林間的霧氣，赫然出現在了李道玄和雪寶的視線之中。
看著眼前這支異國軍隊，李道玄擠了擠眉頭，嘴裡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這麼快？」
整支軍隊在李道玄面前穩穩停下。
緊接著，位於軍隊之中的馬車上，車簾被一隻白皙的素手掀開，走下來一位女子。
女子容貌精緻，快步走上前，朝著李道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小女見過天師！」
李道玄看著眼前這個生得嬌滴滴的女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裡叼著的葉子晃了晃，打趣道：
「我說九公主，這麼遠就來迎駕啊？」
「天師為我朝重客，父親命我接駕不得閃失。」九公主垂著眼眸，規規矩矩地回到。
李道玄看著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瞭然地了點頭，將嘴裡的狗尾巴草一吐：「行，走吧。」
「天師請！」九公主見天師答應，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趕忙側過身引路。
李道玄和九公主帶著雪寶一起上了馬車。
「全軍聽令，調轉方向！！」
隨著將領的一聲令下，軍隊在林間大道上緩緩調轉了方向，踩著那落幕的晚霞，慢慢消失在了林間大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