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鳳門之內,姑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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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

  「這天兒,太陽真大。」

  渭陽城內,那座平日裡冷冷清清的小宅院前,李道玄用手搭在額頭前搭了個涼棚,眯著眼瞧了瞧頭頂那已經高懸的烈日,懶洋洋地抱怨了一句。

  昨夜的宿醉讓他此時看起來依舊帶著幾分憊懶,今日他換回了那身紅白道袍,在陽光下泛著清爽的光澤。

  咔噠。

  李道玄轉過身,反手將宅院那扇有些掉漆的木質大門重重關上,順手扣上了一把黃銅大鎖。

  隨著清脆的鎖頭閉合聲,這地方過去所承載的煙火氣,似乎也一併被鎖在了裡面。

  李道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低下頭看了看蹲在腳邊、正用爪子揉眼睛的小白狐。

  「雪寶,準備好了嗎?」李道玄抄起袖子問了一句。

  雪寶剛熬過宿醉,整隻狐狸看起來還有些蔫答答的,聞言極其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扯著那稚嫩的小正太音嘟囔道:

  「催催催,大早上的你就折騰本神獸。」

  「多大點事啊,還需要準備?」

  「嘿,你這小傢伙,嘴還是這麼硬。」

  李道玄哈哈一笑,倒也不生氣,彎下腰一把將那團毛茸茸的小白狐撈了起來,往自己肩上一放。

  最後,年輕的天師回頭看了一眼這歷經了風雨、如今已是一片祥和的渭陽城,沒有驚動任何人,便這麼抄著雙手,踏著滿地的金色陽光,不緊不慢地順著另一側的城門,優哉游哉地離開了渭陽城。

  ……

  巍峨肅穆的金鑾殿內,白玉為階,金龍盤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卻壓不住那近乎凝固的死寂與壓迫感。

  「——陛下駕到!」

  老太監李公公那尖細、嘹亮的嗓音扯著嗓子劃破殿內的死寂,一襲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武昭盈,踩著沉穩而威嚴的步伐,緩緩走進了金鑾殿。

  此時的她,臉上哪裡還有鳳天樓上那抹屬於「武姑娘」的溫柔與羞怯?

  那雙鳳眸之中,儘是睥旎天下的冰冷與威嚴。

  龍袍獵獵,氣勢凌人,當她撩起龍袍,穩穩坐上那把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龍椅時,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都沉了幾分。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武昭盈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啟稟陛下!」

  百官起身後,站在前列的羽林衛大將軍劉耀率先出列,雙手抱拳,面色肅穆地大聲開口:「西疆玄武營叛將秦邢,已由暗衛秘密押解至皇都大牢!」

  「其通敵叛國之罪證據確鑿,只待陛下聖裁發落!」

  提起這個名字,大殿內的文武百官齊齊心頭一顫,不少人甚至悄悄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

  武昭盈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無波,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位年輕女帝越是平靜,接下來的雷霆便越是酷烈。

  「秦邢,世受國恩,卻包藏禍心,通敵叛國,險些將我大昭西疆萬里江山拱手相讓。」

  武昭盈冷冷開口,聲音如九冬嚴寒:「本應滿門抄斬,九族連坐。」

  「但朕念在秦家世代鎮守邊關,其祖輩、父輩皆為我大昭社稷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功勳上……」

  她話音微微一頓,那股屬於帝王的分寸與手腕展露無遺:

  「免去秦氏家族連坐之罪,凡秦家直系,皆削去軍功,籍沒家產,流放嶺南,世代不得回京!」

  「至於秦邢——」

  武昭盈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伐之氣,一字一頓,冷酷決絕:

  「——斬!」

  「劉將軍。」

  「臣在!」劉耀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回應。

  「此案牽扯甚廣,為防大魏餘孽劫囚,斬刑及流放一事,由你親自負責。」

  「明日,午門問斬,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大昭,究竟是何下場!」

  「臣,領旨!定不辱命!」劉耀鏗鏘有力地應道,退回隊列。


  武昭盈輕輕點了點頭,隨後,那一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鳳眸,緩緩在大殿內所有大臣的臉上掃過。

  迎著女帝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武昭盈身子微微前傾,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讓人心驚肉跳的『扣、扣』聲:「朕今日把話撂在這裡。」

  「往後,若再有吃裡扒外、勾結外賊此類事情發生……那你們的下場,就和那周彥章、趙崇德一模一樣!」

  提到「周彥章、趙崇德」這兩個前任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的名字,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說罷,武昭盈那冰冷徹骨的眼神,帶著帝王的威壓,死死地落在了新任兵部尚書黃岩、以及新任戶部尚書韓泰安的身上。

  「黃愛卿,韓愛卿。」

  武昭盈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你們兩位,可是剛剛接過兵部、戶部大印的新人。」

  「這椅子還沒坐熱呢……可千萬,別走你們前輩的老路啊。」

  「朕的話,你們聽清楚了嗎?!」

  最後五個字,如同驚雷落地。

  黃岩和韓泰安兩人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臉色瞬間慘白,連看都不敢看龍椅上的武昭盈一眼,噗通一聲便跪倒在白玉階前,誠惶誠恐地連連叩首:

  「臣!臣等惶恐!臣等定當對陛下、對朝廷誓死效忠,鞠躬盡瘁,絕不敢有半點異心!」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位朝廷重臣,武昭盈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冷芒,這才緩緩收回了那如刀的威壓,淡淡地開口:

  「起來吧。」

  跪在白玉階前、冷汗浸透朝服的黃岩與韓泰安如蒙大赦,身子顫了顫,這才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低著頭退回了隊列之中。

  大殿內的氣氛因這兩位重臣的順從,總算稍稍緩和了幾分。

  還沒等文武百官松下一口氣,站在文臣一列的禮部尚書徐莊河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舉起手中象牙笏板,邁步出列。

  「啟稟陛下!」

  徐莊河躬身一拜,清亮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老臣有要事啟奏。」

  「說。」武昭盈冷冷開口

  「據邊關加急文書稱,遼東帝國的使團已越過我朝北疆邊界,將於三日後,抵達皇都來訪!」

  「遼東帝國?」

  聽到這四個字,武昭盈鳳眸微微眯起,撫在龍椅扶手上的指尖倏然停住。

  大昭立國以來,疆域遼闊,而北方的遼東帝國同樣是一尊實力不可小覷的龐然大物。

  兩朝之間因地理位置特殊,一向隔著重重天險與大澤。

  「遼東向來與我朝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這次不遠萬里派出使團,所為何事?」武昭盈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徐莊河微微低頭,恭敬地回到:「回陛下,遼東使團此時前來,並非為了挑釁交兵。」

  「據邊關送來的國書上稱……他們此番,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武昭盈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一個國力強盛的北方帝國,放著自己的大好江山不管,偏偏在這個時候放低姿態,派使團長途跋涉來向大昭求助。

  這其中隱藏的秘密,恐怕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難不成,是北方的極寒之地,也出了什麼連大修、老怪都平不掉的驚天妖變?

  在這一瞬間,武昭盈的腦海里莫名閃過了那夜在鳳天樓上,李道玄對她說過的那番關於「柒鈴蘭花」的話——「那花乃是極北嚴寒之地、由萬年冰川底下的靈脈才有可能孕育出來的上古異卉……」

  遼東,不正是極北之地嗎?

  武昭盈指尖在龍椅上輕輕點了兩下,壓下心中那一抹異樣的思緒,抬眼看向徐莊河,威嚴開口:

  「徐愛卿。」

  「老臣在!」

  「既然對方說是來求助的,那我大昭作為禮儀之邦,自然不能失了上國風度。」武昭盈淡淡地吩咐道,「接待使團之禮,便交由你禮部全權掌管。」

  「三日後,接待時好好安排一下,規格要高,但……朕要你盯緊了每一個使團的人。」


  「大魏的教訓就在眼前,朕不希望皇都再混進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徐莊河心頭一凜,自然聽懂了女帝話里的警告與防備,當即深深拜了下去:

  「老臣明白!」

  「臣,定當妥善安排,絕不丟我大昭顏面,亦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嗯。」武昭盈緩緩收回目光。

  大殿內的眾臣剛想暗暗鬆一口氣,卻見龍椅上的女帝眼神一轉,那兩道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竟是再次精準地落在了剛剛站穩的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兩人身上。

  一時間,兩人的身子再次一僵。

  「黃岩。」武昭盈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臣……臣在!」黃岩渾身一哆嗦,顫顫巍巍地再次邁步出列,額頭上細密的冷汗怎麼也擦不乾淨。

  「周彥章在位時,戶部的爛帳堆積如山。」

  「如今你既然接了這戶部尚書的大印,朕便給你個建功的機會。」

  武昭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出兩根白皙的指尖,語氣不容置疑:「兩日之內。」

  「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把戶部這幾年的底帳全部給朕理得乾淨利落,隨後親自呈報到御書房。」

  「若有半點差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讓黃岩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忙不沓地叩首:

  「臣!臣遵旨!兩日內定將帳目理清,絕不負陛下厚望!」

  敲打完黃岩,武昭盈的目光又冷冷地刮向了旁邊的韓泰安。

  「韓泰安。」

  「臣,在!」韓泰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出列躬身。

  「玄武營乃是我大昭守衛西疆的天下第一重營,駐兵十萬有餘,馬虎不得。」

  「如今秦邢雖然下馬,但這營中不可一日無主。」

  武昭盈雙手交疊,鳳眸微眯地逼視著他:「你身為新任兵部尚書,這玄武營大將軍的位子……你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能替朕分憂?」

  「這……回陛下,臣……」

  韓泰安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一時間有些支吾。

  這西疆大將軍的位子太燙手了,朝中無數武將勛貴都盯著呢,他若是現在貿然保舉一人,不僅容易引得女帝猜忌他拉幫結派,更有可能把兵部直接架在火上烤。

  心思電轉間,韓泰安連忙躬身,急中生智地回到:

  「回陛下,西疆統帥之位關乎國本,臣……臣資歷尚淺,朝中宿將雖多,但一時間確實暫無最合適的人選。」

  「不過……十日之後,正逢我大昭三軍精銳的『大比武』。」

  「屆時,大昭年輕一代的軍中翹楚、隱藏大修皆會齊聚校場。」

  「陛下……或許可以從這十日後的大比武中,親自挑選一位驚才絕艷的統帥之才!」

  聽到「大比武」三個字,武昭盈那冰冷的臉色總算稍稍緩和了幾分。

  用軍中大比、強者居之的方式來選帥,確實最能服眾,也能順便幫她試一試那些軍中大修的忠誠度。

  「大比武選帥,倒是個法子。」

  武昭盈冷冷地看著韓泰安,一字一頓地警告道:「不過,這場比武的防務與籌備由你兵部全權負責。」

  「務必,給朕多上上心!」

  「若再讓大魏或者別的髒東西混進軍中奪了魁首,你這顆腦袋,就自己搬家吧!」

  「臣!臣遵旨!定當萬死不辭,死守校場!」韓泰安嚇得連連應承,退回列中。

  至此,西疆清算、國運去向、遼東來訪、以及軍中選帥這數件足以驚動天下的大事,皆被這位年輕的女帝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以鐵血手腕乾坤獨斷。

  武昭盈微微偏過頭朝身側站著的老太監,使了個眼神。

  伺候了數任帝王的李公公當即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扯著那尖細嘹亮的嗓音,對著空曠高邃的金鑾大殿高高喊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尖銳的聲音在白玉柱間迴蕩,大殿下方一片死寂,文武百官低頭垂首,再無一人敢在這個時候觸女帝的逆鱗。

  話音落下。


  武昭盈見眾人再無動靜,拂袖起身,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度,不帶絲毫留戀地轉身邁向後殿,離開了這一方充滿權力與殺伐的金鑾寶座。

  身後,文武百官再次齊刷刷地跪倒一地,恭送那道風華絕代卻又高不可攀的帝王背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臣們山呼萬歲的聲音被遠遠隔絕在金鑾殿外。

  退朝後的武昭盈並沒有去御書房批閱奏摺,而是屏退了李公公與所有侍衛,孤身一人徑直走向了寢宮深處那一座皇家御花園。

  在一座看似尋常、長滿了青苔的百丈假山面前,武昭盈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閉上雙眼,一頭青絲在微風中輕揚。

  緊接著,一股靈力自她體內悄然釋放,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精準地融入了假山的石縫之中。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空間法陣轟鳴聲,假山正中央突兀地裂開了一道泛著淡淡瑩光的虛空裂縫。

  武昭盈神色自若,抬腳便跨了進去。

  待她的身影徹底沒入其中後,那道虛空裂縫微微一顫,再次嚴絲合縫地消失不見,御花園內重新恢復了原樣。

  ……

  跨入裂縫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瞬間大變。

  這裡竟然是一處藏在皇宮地脈深處的獨立小世界!

  出現在武昭盈面前的,是一座巍峨高聳、直插雲霄、根本望不到盡頭的蒼茫神山。

  一條通體由極品白玉鋪就的漫長樓梯直迎而上,霧氣繚繞,宛如天梯。

  而在這白玉樓梯的兩旁,正靜靜地佇立著兩尊宛如雕塑般的黑甲守衛。

  這兩人的呼吸微不可查,身上散發出的威壓,竟是玄聖強者!

  這等大修若放在外界,足以坐鎮一方宗門,可在此時,卻只是這裡最忠誠的看門犬。

  兩名暗衛感受到虛空波動,一見來人,瞳孔驟縮,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甲冑摩擦聲鏗鏘有力:

  「——恭迎陛下!!」

  「平身。」

  武昭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未作半分停留,直接提起長裙,抬腳踏上了那條白玉天梯。

  神山古老,石梯綿延。

  詭異的是,每當武昭盈的繡鞋踏上一階玉石台階,那塊古老的白玉便會發出一陣清冷柔和的青色神光,隱隱間,仿佛有龍吟鳳鳴之聲在山谷間迴蕩。步步生青光,這正是大昭皇室血脈純正到極致的天地異象。

  片刻後,饒是以武昭盈的修為,在登上了這不知幾萬階的山巔時,額角也微微見汗。

  神山之巔,豁然開朗。

  站在那萬丈絕壁的邊緣往下看去,滾滾雲海在腳下翻湧。

  而穿過那稀薄的雲霧,落入眼帘的,竟然是整座大昭皇都——長安城的完整樣貌!

  那縱橫交錯的朱雀大街、密密麻麻的百千坊市、恢弘連綿的宮殿群落,在這一刻皆如棋盤縮小在腳下。

  這種將整座江山、整座長安城盡收眼底的無上視覺震撼,最是能養出帝王的胸襟與傲骨。

  收回俯瞰長安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聳入雲的漢白玉石門,古樸滄桑,透著無盡的威嚴。

  而那高高的門楣之上,正懸掛著一個蒼勁有力、隱隱散發著鳳凰神威的牌匾,上面鐵畫銀鉤地刻著一個大字——鳳。

  隆隆——隆隆——

  武昭盈走到門前,素手輕輕一揮,那扇沉重無比的玉石大門便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帶著轟鳴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走過玉石大門,眼前的視野瞬間變得無比寬闊。

  這是一片由無瑕白玉鋪就的百丈場地,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霧滴。

  而在場地的中央,竟是奇蹟般地開闢出了一片巨大、清澈的靈湖。

  此時正值盛夏,湖中開滿了磨盤大小的九品仙荷,粉白交織,暗香浮動。

  在那靈湖正中央,一朵巨大無比的九天蓮花座上,正靜靜地坐著一位身著素雅月白長裙的神秘女子。她雙目微閉,雙手結印,周身隱隱有仙鶴與鸞鳥的虛影盤旋,顯然正在閉關打坐。

  武昭盈踩著水波不興的玉石地面,放輕了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還沒等她靠近湖畔,那蓮花座上的女子長睫微動,似乎是感受到了武昭盈那熟悉的氣息,緊閉的紅唇微啟,吐出了一縷極其溫柔、卻又帶著幾分空靈長輩關切的嗓音:

  「——昭盈,你來了。」

  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大昭金鑾殿上那位說一不二、鐵血殺伐的九五至尊,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負擔。

  在這隔絕塵世的神山之巔,在滿池荷香的靈湖畔,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扛起萬里江山、時刻防備著明槍暗箭的大昭皇帝。

  此時此刻,她那張清冷的面容泛起一絲難得的柔和,清澈的眼眸里,唯獨剩下一個尋常少女在面對最信任的至親長輩時,才會流露出的純真與依戀。

  武昭盈微微躬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蓮花座上的女子極其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女兒姿態地深深鞠了一躬:

  「——昭盈,見過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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