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契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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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李道玄那一雙眼睛微微一轉,落在了武昭盈手中握著的那把長劍上。

  那是一把通體呈銀黑之色的古樸長劍,劍身散發著內斂而霸道的氣息,而在靠近劍柄的吞口處,極其精細地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古篆字——「昭」。

  「喲,瞧不出來啊。」

  李道玄雙手依舊抄在袖子裡,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開口詢問到:

  「你,居然還會使劍?」

  武昭盈聽聞,微微一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柄象徵著九五至尊的劍,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透著神秘的年輕天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那隻玉手將其輕輕緊握了一下。

  嗡——!

  異象陡生。

  銀黑色的長劍化作了一道銀色粒子,宛如夏夜的螢火蟲一般,在空氣中消散開來。

  看到這一幕,李道玄原本散漫的眉頭微微一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恍然大悟的笑意:「這丫頭……。」

  「哼哼!」

  還沒等武昭盈開口,坐在一旁揉著腰的青禾卻像是被踩到了驕傲的小尾巴,猛地挺起胸膛,滿臉傲嬌地搶先開口道:

  「李天師,您這可就孤陋寡聞了吧!」

  「我家小姐的劍法,那在整個長安城裡……可都是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存在!」

  小丫頭越說越來勁,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極其自豪地揮了揮小拳頭:

  「在劍道這一塊,要是咱們家小姐敢自稱第二,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天下,都絕對找不出一個人敢稱第一的!」

  「喲喲喲!」

  聽著青禾這毫不客氣的吹噓,李道玄那張有些欠扁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標誌性的調侃笑意。

  他故意撇了撇嘴,歪著腦袋,拿捏著腔調陰陽怪氣地笑到:

  「瞧瞧,瞧瞧!」

  「不過是順口誇了兩句,你這丫頭怎麼還當真喘上了?」

  「你——!!」

  「行了行了!」

  「既然都結束了,就打道回府吧。」

  李道玄有些憊懶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打著哈欠開口道:「折騰了一整晚,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我得趕緊回去好好補個覺。」

  武昭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也贊同地輕輕點了點頭。

  「雪寶!」

  「走啦!」

  李道玄轉過頭,朝著還大喇喇臥在土坑裡的狐狸喊了一聲。

  聽到李道玄招呼,那小白狐,搖晃著尾巴一顛一顛地走了過來。

  「雪寶,你……」

  就在雪寶走近的剎那,青禾的秀眉猛地一皺,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你身上的傷……全好了?!」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小傢伙在鬼士堆里左衝右突,身上少說也中了七八刀,皮開肉綻的。

  可現在,那一身雪白如緞子般的皮毛上,哪裡還有半點血跡和傷口的影子?

  聽到青禾的驚呼,雪寶極其人性化地傲然昂了昂小腦袋,尾巴搖得飛起,滿臉寫著得意。

  李道玄這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徑直朝著一直跌坐在泥地上、神情恍惚失魂的柳冥鳶走了過去。

  原本面如死灰的柳冥鳶,瞧見那道青白色的道袍停在自己身前,有些木然地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與絕望。

  李道玄卻沒有對她露出任何惡相。

  只見他反手從袖子裡一掏,一枚通體散發著神秘紫色光芒的圓潤丹丸,便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收好了。」

  李道玄將手往前遞了遞。

  「這玩意兒也敢拿出來作交換?」

  「當真是不要命了?」

  柳冥鳶徹底緩過神來。

  她呆呆地看著那枚失而復得的絕世神丹,再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毒舌的年輕天師,她萬萬沒有想到,李道玄不僅沒有將此物據為己有,反而如此輕易地就還給了她。


  她緩緩伸出一雙有些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紫丹,隨後死死地貼在胸口。

  「嗡——」

  紫丹像是感應到了宿主血脈的召喚,猛地亮起一道紫芒,旋即化作一縷溫柔的華光,順暢地融入了柳冥鳶的體內。

  原本因為失去命丹又遭受兩次毒打而臉色慘白的柳冥鳶,在這一瞬間,臉頰肉眼可見地恢復了紅潤,那一股屬於苗疆強者的神秘氣息,再度自她體內轟然復甦!

  李道玄交還完命丹便極其瀟灑地轉身離開,帶著武昭盈兩人和雪寶就準備離開這片廢墟。

  「天師——!!」

  一聲略帶沙啞卻清脆的高喊,突然從身後泥濘的荒冢間傳了過來。

  是柳冥鳶。

  聽到這聲喊,已經走出了幾步的武昭盈和青禾對視一眼,齊齊停下腳步,幾人有些好奇地回過頭去。

  只見月光下,那位苗疆的絕色妖女正雙手交疊貼在胸前,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陰狠與算計,唯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感激與敬畏。

  迎著李道玄詢問的目光,柳冥鳶深深地躬下身去,大聲喊道:

  「天師,謝謝——!!」

  聽到這句發自肺腑的道謝,李道玄那張有些欠扁的臉上忽然勾起了一抹極其騷包的散漫笑意。

  他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在背對著柳冥鳶的方向,有些臭屁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便準備繼續邁開大步往前走。

  那背影,要多高冷有多高冷,要多有世外高人的逼格就有多有逼格。

  「天師——!!!」

  還沒等李道玄這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高人派頭裝滿三秒鐘,身後那大嗓門的苗疆妖女,便極其不配合地又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這第二聲喊,直接把李道玄剛憋出來的宗師氣場給震了個粉碎。

  「……」

  年輕的天師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在身旁青禾和武昭盈那充滿了戲謔與揶揄的目光注視下,李道玄極其敗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極其無奈地揉著脖子扭過頭來,看著遠處的柳冥鳶,沒好氣地嚷嚷道:

  「我說這位苗疆的美女,您這大清早的叫魂呢?」

  「我這兒趕著回去補覺呢,您這……還有事兒啊?!」

  看著李道玄那副有些抓狂的模樣,遠處的柳冥鳶有些侷促地絞著衣角,一張俏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羞怯與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開口道:

  「天師……小女,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李道玄站在那裡,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這世間的人心在他眼裡就跟清水一樣透徹。

  瞧著柳冥鳶那副欲言又止,他哪裡還能不知道這妖女在想什麼?。

  李道玄收回目光,思考了片刻,隨即轉過身去,只拋下了乾脆利落的兩個字:

  「走吧。」

  武昭盈和青禾站在一旁,皆是不明所以地望著打啞謎的兩人。這就答應了?連問都不問一句求什麼事?

  不過見李道玄已經邁開了步子,武昭盈抿了抿唇,也沒多言,邁步跟了上去。

  雪寶亦步亦趨地走在李道玄腳邊,武昭盈和青禾則並肩跟在後面,重新融入命丹的柳冥鳶,則順從地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綴在隊伍的最後方。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了約莫有一百多米。

  突然,走在中間的青禾嬌軀猛地一震,失聲驚呼道:

  「等等!!」

  「小姐,李天師……咱們,是不是忘了點什麼東西?!」

  武昭盈鳳眸微凝,思索了一下,臉色也跟著微微一變。

  「秦邢……」青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僵硬地伸手指了指後方,「那位大將軍,好像……還在那兒掛著呢吧?」

  「……」

  走在最前面的李道玄腳步猛地一卡。

  聽聞兩女的提醒,年輕的天師有些尷尬地抬起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叫出了聲:

  「誒呀!!」


  「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這老小子給落在那兒了!」

  李道玄站在原地,有些懶得折返回去,於是低下頭,拿腳尖輕輕踢了踢身旁正打著哈欠的小白狐,沒好氣地喊到:

  「雪寶,去,交給你了。」

  說著,他還朝著百米開外的方向,有些使喚奴才似地撇了撇頭。

  「嗷嗚……」

  雪寶有些無精打采地抬起眼皮,無奈而幽怨地撇了一眼自家的無良主人。

  我是上古神獸!世間唯一的九彩仙狐!不是你的苦力!

  在李道玄那充滿威脅的核善目光下,小狐狸終究還是屈服了。

  它有些泄氣地嘆了口氣,迎風微微一抖身形,背後的九條大尾巴里,其中一條驟然間化作一道長達百米的白色匹練,如同一條靈動的長鞭,閃電般隔空探回了亂葬崗!

  啪嗒。

  只聽得遠處一聲悶響,那條尾巴在虛空中極其熟練地打了個結,將還綁懸在半空中、半死不活的秦邢一把卷了過來。

  然後,在青禾與武昭盈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隻尊貴無比的九彩神狐,就這麼黑著一張狐狸臉,用一條尾巴托著那位真君境的大將軍,邁著極其沉重的步伐,心不甘情不願地卷著他走回了隊伍里。

  隨著李道玄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經歷了血與火洗禮的西坡亂葬崗,再次回歸到了原有的死寂之中。

  就在幾人離開後不久。

  嗡————嗡————嗡————

  一陣鳴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驟然響起!

  緊接著,一縷純金神芒在虛空中憑空撕開了一道裂縫。

  一件散發著無窮仙器威壓的神物,緩緩自那金光中浮現,傲然懸停在了西坡的上空。

  太一渾天儀!

  渾天儀的銅圈與星盤在虛空中緩緩轉動,發出一聲聲地鳴。

  下一刻,太一渾天儀的核心處猛地爆發出一道凡俗肉眼無法察覺的煌煌金光!

  這道金光如同一面巨大的天幕,自穹頂之上轟然潑灑而下,將整個西坡亂葬崗盡數籠罩在內。

  嗡……

  金光只持續了短短片刻。

  當那金色神芒漸漸消散、斂入虛空之時,太一渾天儀也隨之顫鳴了一聲,徹底隱匿在了天地之間。

  隨著這件仙器的離去,整片西坡亂葬崗的景象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異變!

  原本被滿目瘡痍的焦黑土地,奇蹟般地恢復了原樣;空氣中瀰漫著的濃烈血腥味與腐臭的死氣,在這一瞬間被蕩滌得一乾二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方才戰鬥中那橫七豎八散落滿地的殘肢斷臂、碎骨爛肉……竟然在金光消散的剎那,徹徹底底地人間蒸發了!

  沒有留下一滴血,沒有留下一片碎骨。

  清風吹過,荒草微搖。

  此時的西坡,泥土依舊是那片陳舊的黑土,石碑依舊歪歪斜斜地立著。

  整片地方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僅僅只像是這荒原上的一場幻夢而已。

  叮————叮————叮————

  清脆的風鈴聲,迴響在渭陽城空無一人的長街上。

  李道玄一行人終於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渭陽縣衙大門口。

  李道玄站在台階上,有些睏倦地揉了揉眼角,轉頭斜睨了一眼腳邊拖著死狗的小白狐,大喇喇地吩咐道:

  「雪寶,去,把這老小子找個大牢關進去。」

  「嗷……」

  雪寶瞬間拉長了一張苦命的狐狸臉。

  它那雙水靈靈的眼裡寫滿了很不情願,但還是托著秦邢幽怨地走進了縣衙大門。

  打發走了工具狐,李道玄這才轉過身,一雙笑意,懶洋洋地看向武昭盈和青禾兩人。

  「我說……二位姑娘。」

  李道玄雙手再次抄回袖子裡,挑了挑眉詢問道:「折騰了一整晚。」

  「你們……今晚還要去我那擠一擠嗎?」

  武昭盈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面紗隨風輕晃,一雙鳳眸迎向李道玄的目光,聲音平靜而威嚴:


  「不必了,我們去城裡的老宅看看,順便收拾一下東西。」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將視線投向縣衙內,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況且,既然事情也已經解決了。」

  「後天,我們便會帶著這名重犯……啟程返回長安。」

  他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位大昭女帝,拉長了語調調侃道:

  「喲,這麼晚了,兩位千金大小姐還要特意去老宅收拾東西?」

  面對李道玄那充滿調侃的目光,武昭盈面色不改,只是極有涵養地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既不反駁,也不解釋。

  「行吧。」

  李道玄見她這副模樣,倒也不打算繼續追問,灑脫地撇了撇嘴回應著。

  這時,辦完差事的雪寶拍著爪子從衙門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李道玄最後說了一句。

  「好。」武昭盈微微躬身致意。

  李道玄微微頷首,眼角的餘光掠過一直縮在後方、低眉順眼的柳冥鳶,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走吧。」

  說完,李道玄便轉過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晃悠悠地朝著自己的宅院方向走去。

  柳冥鳶則是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駐足在原地的武昭盈二人,隨即便如同一道溫順的影子般,快步跟在了李道玄的後面。

  直到那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站在原地的青禾才悄悄收回目光。

  她微微眯起一雙杏眼,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身旁的武昭盈,故意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小聲嘟囔道:

  「小姐,您說……這李天師,帶著那麼個千嬌百媚的苗疆妖女回家……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嘖嘖……」

  武昭盈明顯愣了愣,絕美的面頰上閃過一絲不知如何表達的情緒。

  啪!

  下一刻,大昭女帝毫不客氣地抬起玉手,在青禾的腦瓜上輕輕拍了一下。

  「死丫頭!」

  武昭盈佯裝微怒地呵斥道:「你這腦子裡都裝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又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再說了……那不還有一隻狐狸嗎,算什麼孤男寡女。」

  「切,那不也就是只狐狸嘛……」

  青禾揉了揉被拍疼的腦袋,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在一旁低聲嘀咕著。

  「你一個人在那兒說什麼呢?」武昭盈鳳眸一橫,涼涼地掃了她一眼。

  「啊?」

  「……沒、沒什麼!」

  「我夸李天師作風正派呢!」青禾求生欲極強地連連擺手,訕笑著回到。

  「哼,正派不正派我不知道,但我看你最近真是皮癢欠練了!」

  武昭盈雙手負在身後,冷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天子威嚴,冷笑道:「今晚對付鬼士,你的劍法就亂成那樣,破綻百出!」

  「等回了長安……你每日的劍法功課,再多加練一個時辰!」

  「啊?!」

  青禾的一張俏臉瞬間跨了下去,滿臉寫著抗拒:「小姐……不帶這樣的啊,我今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兩個時辰!」武昭盈紅唇微啟,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聽聞這話,青禾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像個被撒了鹽的茄子一樣徹底蔫了下去,死死閉緊了嘴巴,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在女帝陛下的聖威(壓榨)面前,老實順從才是唯一的活路。

  「行了,走吧!」

  武昭盈衣袖一揮,淡淡地吩咐道:「——回鳳天樓。」

  「鳳天樓」三個字一出,原本正垂頭喪氣的青禾卻像是突然抓到了什麼,那張寫滿欠揍的笑臉蹭地一下又湊到了武昭盈面前。

  她挑了挑秀眉,一臉促狹地嘻嘻笑道:「喲~小姐,剛不是還跟李天師說……要去老宅收拾東西嗎?」

  「這怎麼一轉眼,怎麼就回鳳天樓了呀?」

  「您這……謊話,也編得太不走心了吧~」

  武昭盈看著眼前這個再次把臉湊上來、極度欠揍的妹妹,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跳。


  她沒有說話,只是面色核善地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尖隱隱有凌厲的法力在無聲凝聚,然後對準了青禾的腦門,作勢就要再次彈下去。

  「哎呀我的媽呀!」

  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劍意,前一秒還在瘋狂作死的青禾瞬間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了殘影,抱著腦袋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前面去了。

  武昭盈收回手指,看著前面那個活蹦亂跳的背影,面紗下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揚。

  隨著所有人相繼離去,破曉前的渭陽城長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蕩蕩的青石路上,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回到自家後,李道玄連正眼都沒瞧堂屋一下,拍了拍長袍,便徑直邁開步子朝著二樓的臥房走去。

  柳冥鳶,則局促不安地在樓下堂中站著,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青白色的背影,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走到樓梯拐角處的李道玄腳步一頓,微微偏過頭,看著在樓下發呆的女人,有些不耐煩地喊到:

  「愣著幹嘛?」

  「上來啊。」

  柳冥鳶嬌軀一愣,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登時閃過一絲錯愕與掙扎,腦海里下意識地閃過某些不健康的畫面。

  但想到這位年輕天師那深不可測的通天手段,她終究還是咬了咬銀牙,低著頭,老老實實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李道玄大搖大擺地進了房間,柳冥鳶前腳剛跟進去,雪寶後腳也搖晃著九條尾巴準備鑽進來。

  結果李道玄一看雪寶也跟了過來,扯著嗓子喊:

  「雪寶,你出去!」

  雪寶聽聞整隻狐狸都傻了,呆愣在原地。

  什麼意思?臭老道,你嫌棄我?大半夜的不讓本神獸進去,偏偏讓這個苗疆狐媚子進去?!

  「把門關上。」李道玄衝著柳冥鳶吩咐道。

  柳冥鳶看了看李道玄又看了看那之前打得自己無法招架的狐狸。

  砰————

  沉重的木門在雪寶那近乎呆滯的狐狸眼面前無情地合上了。

  被關在門外的雪寶頓時風中凌亂,整隻狐狸急得在門外不知所措地轉圈圈。

  「狗道士!」

  「真是不要臉,憑什麼這麼對我!」

  「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不甘心的雪寶開始瘋狂地用爪子撓門,在門外扯著嗓子狂叫狂吠,活像一個被拋棄的深閨怨婦。

  房間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李道玄地坐在雕花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有些手足無措的柳冥鳶。

  「李……」

  柳冥鳶被他盯得渾身有些發毛,深吸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解釋什麼,李道玄卻已經冷淡地伸出一隻手,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年輕的天師靠在椅背上,一雙碎金法眼仿佛能直接看穿她的神魂,淡淡地開口道:

  「你苗疆一族如今外強中乾,岌岌可危,內部更是族脈不穩。

  「你今晚連連叫住我,無非就是走投無路,想要讓我出手,救你們大族一條生路,是吧?」

  柳冥鳶的眼神猛地一緊,渾身汗毛倒豎:

  「您……怎會知曉?!」

  「這有什麼難猜的?」

  李道玄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抹看透滄桑的漠然:

  「苗疆一族延續到現在也有幾十年了,只是一直沒有穩定的天地靈源供養。」

  「這些年來,你們不過是靠著上一任聖女用秘法尋來的那處『源田』,勉強吊著全族的命罷了。

  「可如今那源田枯竭,你們連大魏那些狼崽子的入侵都抵擋不住,只能一再退讓,被當成槍使。」

  說到這裡,李道玄微微前傾了下身子。

  「我說得對嗎?聖女大人?」

  柳冥鳶的一雙眼睛瞬間睜大,眼底滿是駭然與恐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這件事情乃是苗疆的最高機密,除了歷代寨老和主事,外人根本無從知曉!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甚至連她的真實身份都一清二楚?!


  噗通。

  巨大的絕望與最後一絲希望交織,柳冥鳶再無任何僥倖心理,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李道玄面前,顫聲道:

  「天師!求天師……救救我苗疆一族!只要能保住我族,柳冥鳶願當牛做馬!」

  「救你們啊……」

  李道玄冷冷地開口,有些玩味地摩挲著下巴:「不過,這天底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出手救你們,對我而言……能有什麼好處嗎?」

  柳冥鳶徹底愣住了。

  現在的苗疆被大魏和各方邪修逼得快要滅族,確實已經拿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法寶或天材地寶進行交換了。

  可看著眼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只能咬破下唇,決絕地抬起頭:「天師,您儘管開口!」

  「只要是小女能辦到的,哪怕是要了這條命,也一定全力……」

  「別別別,沒那麼嚴重,要你的命幹什麼,又不能當飯吃。」

  李道玄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悲壯的誓言,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狐狸般的笑意:

  「要我幫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天師的意思是?」柳冥鳶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疑惑地問道。

  「——與我結契!」李道玄不輕不慢地吐出了四個字。

  柳冥鳶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呆滯在了原地。

  與李道玄結契?!

  她本就是苗疆的當屆聖女,身上肩負著的,是整個苗疆大族的未來與興衰傳承!

  如果她跟李道玄簽下了契約,那就意味著整個苗疆自她以下,世世代代都必須臣服於眼前這個男人。

  這哪裡是救命?這分明是把整個苗疆的生殺大權,徹底交到了他一個人手裡!

  「我……」柳冥鳶臉色慘白,一時間根本無法做出這個抉擇。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慢慢想。」

  李道玄有些憊懶地站起身,反手將一張散發著古樸金色道紋的契約符「啪」地一聲甩在了桌子上。

  「契約我放在桌子上了。」

  「如果……你想好了,簽完它,你便可以走,會有人去幫你們解決。」

  「若是……你不願意,自便就是。」

  話音落下,李道玄連看都不再多看這位苗疆聖女一眼,有些疲憊地伸了個懶腰,一屁股躺回到了自己舒適的軟榻上,拉過被子蒙住頭,不過片刻,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留下一盞孤燈,以及跪在地上、看著那張金色契約陷入無盡掙扎的柳冥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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