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爾等叫你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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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大人為萬歲爺在江南操勞,那才是真正的辛苦。萬歲爺這幾日天天在乾清宮裡念叨,說大人此番回京,定是帶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汪直壓低了聲音,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裴淵身後那些正從船上卸下來的沉重木箱。

  裴淵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心領神會的淺笑。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校尉吩咐道:

  「去,把三號艙里那隻紫檀木的扁盒子拿來。」

  不多時,校尉捧著一隻精緻的扁盒上前。

  裴淵隨手接過,遞到汪直面前。

  「公公,這江南的景致雖好,卻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土產。這盒子裡,是幾顆剛從海里撈出來的珠子,」

  「留在本官手裡也是落灰,便送與公公拿去鑲個帽正吧。」

  汪直心頭狂跳,他可是太清楚這位活閻王出手的闊綽了。

  他趕忙雙手接過,假意推辭了一番:

  「這……這如何使得!都督大人太破費了!」

  「公公若是推辭,那便是瞧不起本官這粗人了。」

  裴淵臉色一板,故作不悅。

  汪直立刻順坡下驢,將盒子揣入寬大的袖兜里,臉上的笑容越發諂媚。

  「那咱家就厚顏收下了。都督大人,萬歲爺口諭,讓大人歇息一晚,明日早朝,直接入宮面聖。不過……」

  汪直湊近裴淵耳畔,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幾分提點。

  「內閣的李閣老和六部的幾位尚書,這幾個月在京城可沒閒著。他們不知從哪聽到風聲,說大人在江南私設市舶提舉司,大肆斂財。」

  「明日早朝,只怕有一場硬仗要打。都督大人可得備好說辭。」

  裴淵聽罷,仰頭大笑,笑聲在碼頭上空迴蕩,驚飛了幾隻水鳥。

  「硬仗?公公多慮了。這朝堂上的仗,拼的從來不是唇槍舌劍,而是這白花花的真金白銀。」

  裴淵指著那些正被力士們嘿喲嘿喲抬下船的沉重木箱,眼中滿是狂傲。

  「公公可知這十艘船里裝的是什麼?兩百萬兩現銀!五十斛南洋紅寶石!還有上等的沉香木、犀角!」

  「這些,全是本官給皇上帶回來的說辭。本官倒要看看,明日這奉天門上,是那些窮酸御史的嘴硬,還是本官這些銀子砸人更疼!」

  汪直聽著那駭人的數目,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激動得連連點頭。

  有了這等海量的財寶撐腰,莫說是幾個言官。

  便是滿朝文武加在一起,萬歲爺也定然會死死護住這位財神爺。

  次日清晨。

  紫禁城,奉天門。

  晨鐘敲響,文武百官手捧笏板,魚貫而入,分列丹陛兩側。

  今日的朝會,氣氛格外壓抑。

  內閣首輔李賢站在文官隊列之首,面沉如水,眼瞼微垂。

  手中緊緊捏著那塊象牙笏板。

  在他身後,都察院的十幾名御史早已將寫滿彈劾之詞的奏疏揣在懷裡。

  只等皇上一開口,便要群起而攻之。

  成化帝朱見濟端坐在龍椅上,身披織金盤龍朝服,神采奕奕。

  他當然知道底下這幫文官今日要作甚。

  昨夜汪直回宮復命,將裴淵帶回兩百萬兩現銀和無數奇珍異寶的消息稟報於他。

  他興奮得半宿未眠。

  如今看這幫文臣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朱見濟只覺得格外好笑。

  「宣,太子太保,右都督裴淵覲見!」

  隨著鴻臚寺贊禮官的一聲高喝。

  奉天門外的廣場上,響起了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靴踏地聲。

  百官齊齊回首。

  只見裴淵一身大紅色的五爪蟒袍,腰系玉帶,頭上戴著鑲嵌著南珠的烏紗帽,步履從容地拾階而上。

  他並未像尋常武將那般誠惶誠恐,也沒有文臣那種故作矜持。

  他走得極慢,極穩。

  那雙狹長深邃的眸子掃過兩側的文武百官,目光中透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傲慢與不屑。


  仿佛他走入的不是這大明朝最莊嚴的朝堂。

  「微臣裴淵,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淵走到御階下,只是微微躬身,聲音洪亮,透著中氣十足的豪邁。

  「裴愛卿平身!賜座!」

  朱見濟滿面紅光,甚至微微前傾了身子,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親昵。

  早有小太監搬來錦杌,裴淵謝了恩,大馬金刀地坐下。

  這賜座的殊榮,再次讓滿朝文臣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還未等朱見濟開口詢問江南之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便按捺不住,跨出隊列。

  高高舉起手中的奏疏,聲音悽厲,宛如杜鵑啼血。

  「皇上!微臣有本要奏!微臣要彈劾右都督裴淵,欺上瞞下,私設衙門,中飽私囊,橫徵暴斂之十大罪狀!」

  「懇請皇上降旨,將此等國賊下詔獄嚴辦!」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火藥味瞬間被點燃。

  緊接著,五六名言官接連出列,跪倒在地,痛陳裴淵的「罪行」。

  「皇上!裴淵在金陵,借水師護航之名,強索過往商船財物,大船一年五萬兩,小船一年一萬兩!此等行徑,與海盜何異!」

  「他私設市舶提舉司,繞開南京戶部,將收繳之財物盡數收入錦衣衛囊中。」

  「江南百姓苦不堪言,商賈怨聲載道,長此以往,江南必生民變啊皇上!」

  李賢也適時地跨出一步,拱手嘆息。

  「皇上。裴都督造船有功,朝廷已加官進爵。然功過不能相抵。其在江南這般無視國法,若不嚴懲,朝廷的法度何存?」

  「大明的體面何存?」

  文官們這番連珠炮般的彈劾,可謂是來勢洶洶。

  在他們看來,私設衙門,強收保護費,這乃是犯了朝廷的大忌。

  便是皇上再怎麼護短,在這鐵證如山面前,也保不住這狂徒。

  朱見濟靜靜地聽著,臉色卻越發古怪。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錦杌上,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玉帶鉤的裴淵。

  「裴愛卿。眾卿家彈劾你在江南私設衙門,強收護航費。」

  「此事,你作何解釋?」

  裴淵站起身,撣了撣蟒袍寬大的袖口,轉過身面對著那群義憤填膺的文官。

  他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充滿了譏諷戲謔,甚至帶著幾分看傻子般的憐憫。

  「解釋?本官行事,何須向爾等解釋!」

  裴淵的聲音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視著那左都御史。

  「爾等說本官橫徵暴斂,與海盜無異。那本官問問你們,自本官水師下海以來,這半年間,東海之上可還有一艘海盜船出沒?」

  「可還有沿海衛所上報被倭寇劫掠的摺子?!」

  左都御史被他逼得倒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反駁。

  「那……那是水師之功,非你斂財之理由!」

  「笑話!」

  裴淵大喝一聲,字字誅心。

  「水師的戰船,是用真金白銀造出來的!火炮的彈藥,是用真金白銀買來的!將士們的命,難道就不值真金白銀嗎!」

  裴淵伸手直指李賢。

  「李閣老!你們內閣天天捂著太倉的銀子,連給九邊將士發冬衣都要摳摳搜搜。」

  「本官在江南造了三艘千料寶船,百艘福船,未曾動用太倉一文錢!如今水師成軍,要在海上日夜巡邏,護衛商船,」

  「難道這開銷,要讓本官手底下的將士們自己掏腰包不成?!」

  「本官向那些受大明水師庇護的商賈收取護航費,乃是取之於商,用之於軍!」

  「他們交了錢,本官保他們人財兩全,他們在南洋賺回來的暴利,何止交的那點護航費的十倍百倍!」

  「他們樂意給,本官樂意收。」

  「爾等在這朝堂上紅口白牙地叫喚什麼怨聲載道?」

  裴淵這番強盜邏輯,偏偏被他說得理直氣壯,氣壯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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