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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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春整個人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看著裴淵。

  「你……你胡說八道!這分明是商人的私貨!怎麼可能全是御用之物!」

  裴淵緩步走到歐陽春麵前,兩人相距不過咫尺。

  裴淵微微俯下身,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張狂。

  「本官說是御用的,它便是御用的。歐陽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打開箱子,一件一件地清點。」

  「若是查出哪一件不是皇上要的,你便將它查封。」

  裴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不過,本官可得提醒你。查驗御用之物,若是損壞了半分,那便是大不敬的死罪。」

  「歐陽大人,你這顆腦袋,夠皇上砍幾回的?」

  歐陽春渾身一顫,雙腿不自覺地發軟。

  他看著裴淵那似笑非笑的面容,看著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錦衣衛。

  他知道,這姓裴的佞臣是在耍無賴。

  可偏偏這無賴耍得冠冕堂皇。

  搬出皇帝這座大山壓在前面,讓他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查驗皇家的東西?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萬一裴淵隨便找個藉口說他損壞了貢品,那他這滿門抄斬的罪名便坐實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隻手遮天!」

  歐陽春聲音顫抖,指著裴淵的手指都在哆嗦。

  「歐陽大人若是覺得本官隻手遮天,大可上摺子彈劾本官。」

  裴淵退開兩步,大袖一揮,神態恢復了那般閒雲野鶴的散漫。

  「摺子寫好了,記得交到南鎮撫司的驛站。本官替你出那八百里加急的郵資,保證三日之內,便能原封不動地擺在皇上的御案上。」

  「至於皇上是信你這空口白牙的御史,還是信本官這替他辦差的干臣,咱們拭目以待。」

  裴淵不再理會面無人色的歐陽春,轉頭看向萬大富。

  「還愣著作甚?皇上的御用之物,若是受了潮,你們這幾個腦袋賠得起嗎?」

  「還不趕緊卸貨,運進城裡!」

  萬大富如夢初醒,狂喜地高呼。

  「草民遵命!快!快卸貨!動作都麻利些!」

  數百名苦力頓時歡呼雀躍,如工蟻般湧向棧橋。

  歐陽春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些從自己身邊絡繹不絕運過的香料車。

  他身後的差役們見風使舵,早就退到了一旁,生怕觸怒了錦衣衛。

  一陣微涼的春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歐陽春只覺得通體冰寒。

  他那滿腔的清流熱血,在這毫不講理的強權與貪婪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終於明白,為何京城裡那些老謀深算的大學士,對這位江南的欽差皆是諱莫如深。

  這大明朝的規矩,早就被眼前這個穿著常服,搖著摺扇的男人,踩在了腳底。

  裴淵看著一車車貨物運離碼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金陵城的風,終究是軟了些。走吧,去松鶴樓。」

  裴淵轉身上了轎子。

  「本官今日心情好,去嘗嘗那剛從江里打撈上來的刀魚。」

  「這口腹之慾,可是比在朝堂上聽那些酸儒念經,要快活得多了。」

  八抬大轎在錦衣衛的簇擁下,緩緩駛離了龍江碼頭。

  只留下歐陽春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江風中。

  望著那遠去的轎影,發出一聲絕望而又無奈的長嘆。

  ……

  成化六年,初夏。

  江南的梅雨季剛過,運河兩岸的垂柳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

  金陵城外的江面上,一支由十艘五百料官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正緩緩升起風帆。

  這船隊非同尋常。

  打頭的主船上,高懸著一面玄底金字的錦衣衛大旗,迎著初夏的江風獵獵作響。


  這正是太子太保,右都督裴淵,奉詔回京的座船。

  江南的造船大業已然步入正軌。

  千料寶船連下三艘,武裝福船更是多達百艘。

  更妙的是,那市舶提舉司的「護航」買賣,在萬大富等一眾商賈的操持下,日進斗金。

  這江南的油水,已被裴淵榨出了花樣,梳理成了一條源源不斷的金河。

  既已安排妥當。

  他這欽差自然該回京城,去見見那位滿心惦記著銀子和開疆拓土的成化皇帝了。

  主船的頂層艙室內,奢華至極。

  地鋪著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四周的艙壁皆用上好的紫檀木鑲嵌,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窗欞半敞,夾雜著水汽的涼風習習吹入。

  裴淵褪去了那身厚重的官服,換上了一件冰絲織就的月白色寬袖長衫。

  他慵懶地斜臥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兩枚渾圓的南海極品珍珠,聽著窗外輕柔的槳聲。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裴淵心底默念。

  一絲清涼如泉的氣息自丹田處緩緩漾開,遊走於四肢百骸。

  他將目光投向案几上那幾隻紅木匣子。

  那裡頭裝的,是江南六省一十三府的鹽商海客們,為了買那面護航旗,孝敬上來的通兌銀票和帳冊。

  「這貪官的日子,過得當真是舒坦。」

  裴淵捏起一塊冰鎮的西瓜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

  回想前幾十年,自己頂著顧延年那個首輔的馬甲時,那是何等的「勞心勞力」。

  天天帶著朱祁鎮曬太陽,想盡法子的折磨這位叫門天子。

  如今換了這佞臣的身份,大搖大擺地收受賄賂,明火執仗地敲詐勒索。

  出行是錦帆畫舫,吃用皆是天下奇珍。

  非但不用受苦,那江南的豪紳還要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

  這世間的黑白曲直,本就是一出荒誕的戲本。

  「大人。」

  艙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心腹校尉恭敬地稟報。

  「前頭便是通州碼頭了。司禮監的汪公公,已率領京城的官員在碼頭上迎候。」

  「知道了。」

  裴淵坐起身,隨手拿過一旁搭著的胳膊擦了擦手。

  由兩名侍女伺候著,換上了那件御賜的大紅蟒袍,腰系白玉帶。

  通州碼頭上,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司禮監掌印太監汪直,帶著幾十個小太監和一眾通州地方官員,正翹首以盼。

  汪直的臉上堆滿了笑意。

  那望向運河的眼神,活脫脫像是在看一尊移動的金身菩薩。

  待那掛著錦衣衛大旗的船隊緩緩靠岸,搭下跳板。

  裴淵扶著腰間的繡春刀,在一眾緹騎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下官船。

  「哎喲喂!咱家可算是把都督大人給盼回來了!」

  汪直趕緊迎上前去,身子彎得極低,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汪公公客氣了。勞煩公公在這日頭底下苦等,本官心裡甚是過意不去啊。」

  裴淵虛虛地拱了拱手,神態間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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