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長生無盡,一局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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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顧延年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將身上那件惹眼的壽衣脫下,露出裡面早已穿好的一身灰布長袍。

  他從草棚的橫樑上,取下了一個事先藏好的包裹。

  包裹里,有幾塊碎銀子,一套換洗的衣物,一張面具,以及一壺陳年的烈酒。

  顧延年撕下臉上粘著的白須,臉型幻化。

  銅鏡微光中,他已然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飽經風霜的遊方老郎中。

  「這朝堂的戲,唱了這許多年,算盤也打夠了。」

  顧延年拎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流下,在這春寒料峭的深夜裡,燃起一團火熱的灑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口薄皮棺材,以及遠處那座隱沒在夜色中的紫禁城。

  那裡有他教導出來的鐵腕皇帝,有他親手打造的富足盛世。

  這一切,已經不需要他再去操心了。

  「天高海闊,長生路遠。這紅塵俗世,顧某人,去也!」

  顧延年大笑一聲,笑聲極輕,未曾驚動任何人。

  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宛如一隻蒼鷹,騰空而起。

  數千點的敏捷屬性,讓他在這夜色中化作了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

  幾個起落間,他已然越過了墓園的高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與廣闊的天地之中。

  次日清晨。

  朱祁鈺率領文武百官,親自將那口裝滿了沙袋的薄皮棺材送入了墓穴。

  黃土掩蓋,一代權臣顧延年的歷史,就此畫上了句號。

  朱祁鈺站在墓碑前,迎著春風,眼角微紅,卻並未落淚。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戰戰兢兢的百官,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腰間那把紫檀木算盤。

  「太傅雖去,但這大明的規矩沒變!今日早朝,戶部把兩廣開荒的帳目重新給朕理一遍!」

  「若是還有虧空,朕絕不輕饒!」

  新皇的怒喝聲在墓園上空迴蕩。

  而在數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個背著行囊,戴著斗笠的灰衣老者,正牽著一頭瘦驢,慢悠悠地向南走著。

  老者手裡拿著一個黃澄澄的酒葫蘆,一邊走,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看著路邊那剛剛抽出新芽的柳樹,眼中滿是閒適與對這大千世界的期許。

  「且去江南看看,這大好河山,究竟是何等模樣。」

  微風拂過,老者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那江南水鄉的煙雨之中。

  長生無盡,一局終了。

  景泰四年,初夏。

  江南的雨水漸漸多了起來。

  濛濛細雨如同千絲萬縷的銀線,洋洋灑灑地籠罩著蘇州府的白牆黑瓦。

  微風拂過,運河兩岸的垂柳輕輕搖曳。

  青石板鋪就的街巷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與靜謐。

  城南,臨水而建的一座清幽小院裡。

  顧延年身穿一件質地柔軟的藏青色杭綢直裰,頭上隨意挽著個道髻,插著一根素淨的木簪。

  眼角帶著幾絲恰到好處的細紋,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斜倚在廊檐下的一張竹製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

  隨著搖椅的晃動,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面前的紅泥小火爐上,水壺正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他坐起身,提起水壺,將滾燙的泉水注入案頭的一把紫砂壺中。

  頃刻間,上等碧螺春的清香伴著氤氳的熱氣,在這連綿的細雨中彌散開來。

  「這江南的水土,確是比京師那乾燥的朔風養人。」

  顧延年端起茶盞,淺淺地飲了一口,發出一聲舒坦的喟嘆。

  自從假死脫身離開京城,他一路遊山玩水,走走停停。

  最終在這繁華富庶的蘇州府落了腳。

  置辦了這座臨水的小院,買了個名叫福伯的聾啞老僕負責日常灑掃。


  他自己則化名為顧青翁,對外只說是個早年經商,如今告老還鄉的富家翁。

  沒有了那堆積如山,永遠也批不完的摺子。

  沒有了那些在朝堂上為了幾兩銀子爭得面紅耳赤的百官。

  更沒有了那兩個被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動輒要拿算盤砸人腦袋的皇家兄弟。

  這日子,過得端的是一個神仙不換。

  雨勢漸漸小了,化作了如牛毛般的輕須。

  顧延年放下茶盞,從一旁的竹籃里捏起一塊香甜軟糯的桂花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叩門聲。

  聾啞的福伯步履蹣跚地走過去開了門。

  只見街坊鄰居中常來走動的王掌柜,手裡撐著把油紙傘,胳膊下夾著幾張印著墨字的邸報,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王掌柜在街口開了家絲綢鋪子,常去京城進貨,是個包打聽的性子。

  他見這位新搬來的「顧老翁」談吐不凡,又捨得在茶葉和吃食上花錢。

  便常常湊過來討杯好茶喝,順道講講從京城聽來的新鮮事。

  「顧老哥,好興致啊!這等陰雨天,在廊下品茗聽雨,真乃高人雅趣!」

  王掌柜收了傘,自來熟地走到廊下,在顧延年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顧延年笑著搖了搖蒲扇,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閒來無事,躲個清靜罷了。王掌柜今日怎的有空過來?可是鋪子裡的生意不忙?」

  王掌柜端起茶杯,貪婪地嗅了一口茶香,咂吧咂吧嘴。

  「這雨下得纏綿,街上連個鬼影子都尋不見,哪裡來的主顧。這不,昨日剛從京城跑商回來的夥計,帶回了幾份最新的朝廷邸報,」

  「我尋思著老哥平日裡愛聽些國事,便拿來與老哥解解悶。」

  顧延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芒。

  算算時日,他離開京城也快一年了。

  那位把算盤看得比命還重的景泰帝朱祁鈺,也不知將這大明朝折騰成了什麼模樣。

  顧延年順手又捏起一塊桂花糕,裝作隨意地問道:

  「哦?京城裡又出了什麼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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