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朕要建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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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延年看著備受打擊的小皇帝,並未流露出半分憐憫。

  「陛下勤勉國政,核查帳目,本是明君之象。只可惜,眼界終究淺了些。」

  顧延年語調恢復了那般溫吞平緩。

  「治大國若烹小鮮,不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他轉身看向王振,淡淡道:「王公公,既然這帳本是你捧著的,想必也是出了不少力。既然如此,河南常平倉那一百五十萬石糧食,便勞煩王公公親自去清點一番。」

  「一石一斗,皆不可錯漏。點不清,便不用回京了。」

  王振如喪考妣,連連磕頭謝恩。

  去河南清點百萬石糧食,那得在灰塵撲撲的糧倉里耗上幾個月。

  這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顧延年復又看向龍椅上的朱祁鎮。

  「至於陛下,既然陛下的算術已然精進至此,那尋常的鹽課度支便無需再練了。」

  顧延年從寬大的袖口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三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黃冊,遞給一旁的太監呈了上去。

  「這是工部呈上來的,黃河大堤未來三年的疏浚預算,物料採買明細以及民夫徵調名冊。其間錯綜複雜,涉及三省十餘州府,比那海關稅銀複雜了十倍不止。」

  「陛下既然這般喜愛算帳,那今夜便將這三本冊子理清。明日早朝前,微臣要看到批紅的實數。」

  朱祁鎮看著那三本堆在面前,散發著刺鼻墨香的巨大帳冊,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他費盡心機想要擺脫算盤,結果換來的,卻是十倍於前的課業折磨!

  「太傅……朕……朕算不完……」

  朱祁鎮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算不完,文華殿的門便不要出了。」

  顧延年無情地宣判了結果。

  早朝散去。

  群臣魚貫而出,無人敢多看那坐在龍椅上面如死灰的小皇帝一眼。

  這一場帝王與權臣之間的較量,還未真正拉開帷幕,便以小皇帝的全盤潰敗而告終。

  顧延年步履輕盈地走在出宮的夾道上。

  春風拂面,夾帶著幾分暖意。

  朱祁鎮這小子的反擊,雖顯稚嫩,但也證明這五年的算盤沒白打。

  至少看帳的本事是真練出來了。

  只要他不把心思放在招兵買馬,去塞外尋釁上,這大明朝的家底便敗不了。

  至於這小子心中的恨意?

  顧延年渾不在意。

  行至宣武坊的小院。

  老棗樹已抽出了新葉。

  顧延年推開木門,走到檐下。

  紅泥小火爐上的銅銚子裡,泉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滾。

  他捏了一小撮新茶投入紫砂壺中,茶香瞬間驅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

  顧延年端起茶盞,仰頭看向湛藍的春日晴空。

  不知今夜的文華殿裡,那算盤珠子的響聲,會不會比往日更加悽厲幾分。

  且由他去吧,這大明的天下,安穩著呢。

  正統八年。

  紫禁城內的光陰,在這日復一日的晨鐘暮鼓裡,悄然流轉。

  文華殿旁的首輔值房內,幾盆盛開的素心蘭吐露著幽香。

  顧延年身披紫紅色緙絲蟒袍,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後。

  他提起案頭的紫毫,在籤押簿上穩穩落下名字。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距離正統元年那場大雪,已然過去了七個年頭。

  這七年裡,大明的國庫一年比一年殷實。

  九邊將士的火器換了一茬又一茬,安南的銅礦源源不斷地化作市面上的制錢。

  天下百官,誰不知當朝首輔顧相那把鐵算盤,算盡了天下錢糧,定鼎了盛世乾坤。

  而那位當年在算盤底下一邊抹眼淚一邊背帳本的小皇帝朱祁鎮,如今也已長成了十六歲的翩翩少年。

  乾清宮,東暖閣。


  朱祁鎮身著一件明黃色的盤龍常服,端坐在御案前。

  十六歲的少年天子,身形已然抽條,雖然面容依舊白淨。

  但眉宇間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內斂的銳氣。

  最令人稱奇的是他那雙手。

  堂堂大明九五之尊,十指的指腹與虎口處,竟生著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是這七年來,日夜撥弄算盤,在西苑荒地里挖戰壕,搬沙袋生生磨出來的。

  此刻,朱祁鎮的手中,正飛速翻閱著一本沒有封皮的帳冊。

  他目光如炬,心算如飛。

  一頁頁繁雜的數字入眼,須臾間便在腦海中理清了脈絡。

  「啪。」

  朱祁鎮合上帳冊,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見萬歲爺放下了帳本。

  連忙捧著一盞溫熱的燕窩粥湊上前去。

  王振這幾年也是脫胎換骨。

  當年被顧延年發配去河南常平倉清點一百五十萬石陳糧,他在那滿是灰塵和耗子的糧倉里,足足數了半年,數得眼睛都快瞎了。

  自打那以後,王振只要一聽到「盤帳」二字,雙腿便會止不住地打擺子。

  但也正是那番非人的折磨。

  讓這對主僕在屈辱與恐懼中,結下了更為牢固的同盟。

  「萬歲爺,您歇歇吧。這皇莊的進出帳目,奴婢們底下核算便是,哪能勞您日夜操勞。」

  王振壓低了嗓音,滿臉心疼。

  朱祁鎮端起燕窩粥,並未喝。

  只是拿在手裡暖著,眼神中透出一股壓抑已久的野心。

  「王伴伴,你不懂。」

  朱祁鎮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

  「這七年來,朕在那顧老賊的手底下,受盡了屈辱。他以為用那些算不完的爛帳,填不滿的戰壕,就能把朕折磨成一個只知死守國庫的窩囊廢?」

  少年天子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帳冊,指關節泛白。

  「他錯了!這七年,朕不僅沒瘋,反而將他那套理財治國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朱祁鎮雙目放光,宛如一頭蟄伏已久,終於探出獠牙的幼狼。

  「老賊教過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天下大權,盡在錢袋子之中。他把持著戶部和太倉,朕動不了他。」

  「但朕,可以另起爐灶!」

  王振聽得心潮澎湃,連忙伏在地上,恭敬地聽著皇帝的宏圖大略。

  「這本帳冊,是咱們這三年來,暗中在順天府周邊兼併的荒地與無主之田。」

  朱祁鎮指著案頭的帳本,眼中閃爍著精於算計的狡黠。

  「朕以皇莊的名義,將其圈起。不在戶部的魚鱗圖冊之內,不納秋糧,不交賦稅。這皇莊裡產出的糧食絲帛,盡數歸入內帑。」

  朱祁鎮站起身,在暖閣內踱步,那挺拔的身姿中透著一股深謀遠慮。

  「老賊不讓朕賞賜三軍,不讓朕干預九邊兵權。那朕便用這皇莊裡的收益,暗中招募流民,以莊丁的名義在皇莊內操練!」

  「只要給朕三五年的光景,朕便能在這京畿重地,練出一支只忠於朕,只拿內帑餉銀的百戰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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