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種子長出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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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熙三年,冬月。

  順天府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紛紛揚揚的雪片如扯碎的棉絮,將這方四九城蓋得嚴嚴實實。

  天寒地凍,街面上的行人稀疏了許多。

  連那平日裡最愛在巷口賣大碗茶的小販,今日都早早收了攤子,躲回家中守著火盆去了。

  戶部衙門的值房內,地龍燒得正旺。

  顧延年端坐於公案之後,大紅色的正三品官服穿在身上,襯得他面容清俊溫潤。

  他提起一管紫毫,在考勤名冊上穩穩落下一筆。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力量上。」

  霎時間,一股溫潤渾厚的氣息自丹田生發,綿綿不絕地滋養著四肢百骸。

  歷經二十餘載的寒暑更迭,他這副身軀早已被打磨得猶如一塊稀世溫玉。

  此等力量蟄伏在看似文弱的書生皮囊之下,縱是生生將這戶部大堂的承重銅柱拔起,於他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窗外寒風凜冽,刮在窗戶紙上呼呼作響。

  顧延年端起案頭的熱茶,淺淺呷了一口。

  周身暖意融融,覺察不到半分寒意。

  「顧侍郎,這雪下得可真夠大的。」

  「瑞雪兆豐年,好兆頭,好兆頭啊!」

  戶部尚書夏原吉掀開厚重的棉簾,從外頭走進來。

  一邊拍打著肩頭的落雪,一邊搓著手湊到炭爐前。

  「老夫方才去看了看太倉,前些日子鄭和的船隊從西洋運回來的第一批白銀,已經全數入庫了。整整三百萬兩現銀,這在往年,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老尚書紅光滿面,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顧延年將紫毫擱在筆架上,神色恬淡如水。

  「商道既通,這不過是個開頭罷了。待到明年市舶司的規矩徹底立穩,沿海各埠的商船出海抽分,歲入翻番亦是意料中事。」

  夏原吉連連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感慨道。

  「當年你獻上那等重開海禁,收取關稅的法子,朝堂上多少人罵你鑽進了錢眼。如今真金白銀拉回來,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言官,一個個全閉了嘴。」

  「有你在此坐鎮,老夫這尚書當得真是一日比一日輕省。」

  正閒談間,門外忽聞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名內廷的小黃門挑簾而入,拂塵一甩,躬身行禮。

  「顧大人,陛下有口諭,宣您即刻前往城南的皇莊伴駕。」

  顧延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鉛雲密布,雪意正濃。

  他微微蹙眉,這等大雪天,洪熙帝不在乾清宮裡烤火,跑去城南的田莊作甚?

  「公公可知,陛下此番召下官前去,所為何事?」

  顧延年起身理了理衣擺。

  小黃門壓低聲音答道:

  「回大人的話,是您中秋時進獻的那幾樣番邦種子。司農寺的官員在皇莊的暖閣里試種了幾個月,今日說是到了出土的時節。陛下龍顏大悅,特命奴婢來請您親自去瞧瞧。」

  顧延年恍然。

  算算時日,番薯確實該到了收穫的月份。

  他不再耽擱,隨小黃門出了戶部,登上一輛備好的青色氈車,冒著風雪向城南行去。

  皇莊位於京郊,占地廣闊。

  為了試種顧延年摺子里提到的番邦作物,朱高熾特意下令工部,依著摺子上的圖樣,搭建了十幾座寬大的暖閣。

  四周砌著厚厚的火牆,日夜不息地燒著無煙銀絲炭,上頭覆著琉璃瓦與厚油紙。

  生生在這滴水成冰的北地寒冬里,造出了一片溫暖如春的田地。

  馬車停在暖閣外。

  顧延年掀簾下車,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

  他步履平穩地走到暖閣前,守門的侍衛連忙替他推開木門。

  一踏入暖閣,一股夾雜著泥土腥氣的熱浪便迎面撲來,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界。

  洪熙帝朱高熾正穿著一身輕便的明黃色常服,站在一壟田地前。


  他身形雖圓潤,但因常年戒了甜膩油葷,步履輕快了許多。

  此刻,他正滿眼新奇地盯著地里那些藤蔓交錯的綠葉,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跟在朱高熾身後的,還有司農寺的幾位老農官,以及聞訊趕來的太子朱瞻基。

  「微臣顧延年,叩見吾皇萬歲,見過太子殿下。」顧延年上前見禮。

  「延年來了!快快平身。」

  朱高熾轉過身,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指著那壟田地道。

  「你摺子里提的這名叫番薯的奇物,司農寺的人照著你的法子,用沙土和草木灰精心伺候了三個月。」

  「這藤蔓倒是長得喜人,只是……這果實在何處?」

  旁邊一位司農寺的少卿上前一步,面帶猶疑地拱手道:

  「陛下,臣等世代侍弄農桑。這番邦之物,只長藤蔓不開花,更不見結穗。臣觀其長勢,倒像是些餵豬的野草。」

  「顧侍郎折中所言畝產數十石,只怕是外洋商賈的誇大其詞,做不得數。」

  這少卿是個守舊的老學究,一向信奉五穀為本。

  對這些外洋來的稀奇古怪之物本就存著幾分輕視。

  朱瞻基聞言,劍眉微挑,看向顧延年:「顧大人,這物事當真能果腹?」

  顧延年神色自若,並不與那司農寺少卿爭辯。

  他緩步走到田壟邊,蹲下身子,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根部的泥土裡輕輕刨了兩下。

  「陛下,殿下。五穀結穗於枝頭,迎風沐雨,自然是上天恩賜的正統良田之物。」

  顧延年語調平緩,娓娓道來。

  「然天下良田有數,貧瘠荒坡卻廣闊無垠。此物不與五穀爭地,它將果實藏於地下,以避寒風烈日。越是沙地旱土,其長勢越是喜人。」

  他轉頭看向朱高熾,微微一笑。

  「陛下既然心急,何不讓人挖開這泥土,一探究竟?」

  朱高熾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揮手下令。

  「來人,動鋤頭!給朕小心些,莫要傷了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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