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岔路抉擇
那男人咧著嘴問完「便宜多少」，紅姐還沒答話，孫曉燕就死死拽著劉美玲的胳膊，往後猛退了幾步。
「走，美玲，咱走！」孫曉燕聲音發顫，揪著破襯衫的手更緊了。
劉美玲腳底下像生了根，沒動。
紅姐瞥了那男人一眼：「去去去，一邊去，沒看人家妹子還沒想好呢。」
她又看向劉美玲，眼神意味深長，「妹子，想好了隨時來，就前面那家『容發』，紅姐我說話算話，包吃住。」
說完，紅姐扭身回了髮廊，門上的鈴鐺叮噹一響。
那男人嘿嘿笑了兩聲，也趿拉著拖鞋晃走了。
街口又剩下她們倆。
天更亮了些，能看清遠處那些高樓玻璃反射出的冷光，也能看清近處這片城中村牆上斑駁的污漬和胡亂貼的小GG。
風一吹，冷得刺骨。
孫曉燕牙齒打顫：「美玲，咱……咱不能去那種地方。那跟農莊有啥區別？跟棋牌室後屋有啥區別？」
劉美玲沒看她，眼睛盯著紅姐進去的那扇門，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高樓。
「那你說，咱能去哪兒？」
劉美玲聲音有點啞，「曉燕，你看看咱倆，像啥？跟要飯的沒兩樣了。要錢沒錢，要地方沒地方，手機沒電，連件囫圇衣服都沒有。再這麼晃蕩下去，今晚睡哪兒？明天吃啥？」
「我……我不知道。」孫曉燕眼淚又出來了，「可去了那兒，咱就真回不了頭了。」
「回頭？」劉美玲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曉燕，咱早回不了頭了。從咱倆在棋牌室後屋躺下那天起，從咱倆為了翻本主動往男人身上貼那天起，就回不去了！現在說這個，有用嗎？」
孫曉燕被她吼得一愣。
劉美玲喘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那兩個黑屏的手機，又按了按，屏幕還是死的。
她狠狠把手機摔在地上。
「媽的！破玩意兒！」
手機殼摔裂了，電池都崩出來一點。
孫曉燕嚇得一哆嗦。
劉美玲盯著地上裂開的手機，眼神空了一會兒，然後又彎腰撿起來，塞回懷裡。
「走。」她說。
「去哪兒？」孫曉燕問。
「先找個地方，弄點吃的。」劉美玲聲音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讓孫曉燕更害怕。
兩人沿著髒兮兮的街又走了一段，看見路邊有個大的垃圾堆，幾個拾荒的老頭老太太正在裡面翻找。
劉美玲走過去，也蹲下開始翻。
孫曉燕站在旁邊，看著美玲髒兮兮的手在那些餿臭的垃圾里扒拉，胃裡一陣翻騰。
「美玲……」
「不想餓死就過來找！」劉美玲頭也不抬。
孫曉燕咬著嘴唇，也蹲了下去。
她們翻出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上面還沾著點菜湯，已經餿了。
還有小半袋不知道誰扔的餅乾，碎成了渣。
兩人就蹲在垃圾堆旁邊，把那些東西往嘴裡塞。
孫曉燕一邊吃一邊乾嘔，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
劉美玲嚼得很快，眼睛看著遠處。
遠處那些高樓的霓虹燈，正在一盞一盞熄滅。
天邊露出灰白灰白的顏色，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
「曉燕。」劉美玲突然開口。
「嗯？」
「你說，那些樓里住的人，現在在幹啥？」劉美玲問，「是不是剛睡醒，有熱乎乎的早飯吃，有乾淨衣服穿，不用蹲在垃圾堆旁邊啃餿饅頭？」
孫曉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說話。
「我不甘心。」劉美玲把手裡的饅頭渣全塞進嘴裡，用力咽下去，「曉燕，我真不甘心。憑啥咱們就得這樣？憑啥咱們就得像老鼠一樣，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她拿出那個摔裂的手機，又按了一下，屏幕還是黑的。
「陳老闆……那個名片……要是手機有電……」劉美玲低聲說，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
希望這東西，就像這手機屏幕，按多少次，它都是黑的。
孫曉燕看著她，心裡那點恐懼慢慢變成了更深的絕望。
是啊，能去哪兒呢？
遠處是那些她們永遠夠不著的高樓，近處是這片破敗的城中村和紅燈區。
好像人生就剩這兩條路了。
一條是看得見但永遠走不進去的光鮮體面，一條是眼前這片昏暗骯髒但至少能「活命」的泥潭。
劉美玲把最後一點餅乾渣舔乾淨，站起來。
「曉燕，我想好了。」她說，「我去找紅姐。至少……至少能有個地方住，有口飯吃。總比凍死餓死在外頭強。」
「不行！」孫曉燕猛地站起來，抓住她的胳膊，「美玲你不能去！你忘了農莊了？忘了小雅怎麼對咱們的了？去了那種地方，咱們就不是人了，是牲口！是人家隨便弄的玩意兒！」
「那現在咱們就是人了？」劉美玲甩開她的手，「現在咱們連牲口都不如！牲口還有主人餵呢，咱們有啥？」
「可……可也許還有別的路……」孫曉燕聲音發虛。
「別的路在哪兒？」劉美玲指著遠處的高樓，「在那兒？你去啊！你看看你這身打扮，人家門能讓你進嗎？」
她又指著身後的紅燈區：「還是你覺得，咱們這樣晃蕩下去，能晃蕩出個啥名堂？等晚上再來個流浪漢，或者更壞的，咱倆咋辦？還拿石頭砸？下次砸得死嗎？」
孫曉燕說不出話了。
冷風呼呼地吹，吹得她破襯衫的布片亂飛，胸口那點皮膚凍得發青。
劉美玲看著她，眼神複雜。
「曉燕，咱倆一起從村里跑出來，一起從農莊逃出來，我不想扔下你。」劉美玲聲音軟了點，「可……可人總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想以後。」
「以後？」孫曉燕哭了出來，「去了那種地方，還有啥以後？」
「不去，就連現在都沒了！」劉美玲聲音又硬起來，「你選吧。要麼跟我一起去找紅姐，至少姐妹倆還有個照應。要麼……你就自己找你的『別的路』去。」
孫曉燕拼命搖頭：「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想起農莊那張床，想起棋牌室後屋，我就想吐……美玲，咱再想想，再找找……」
「我想夠了！」劉美玲打斷她，「我從昨晚上想到現在，腦子裡除了餓就是冷，除了怕就是絕望！我受夠了！」
她轉身，朝著紅姐髮廊的方向。
「美玲！」孫曉燕哭喊。
劉美玲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曉燕，對不住。」她說，「這次，我不能聽你的了。」
說完，她邁開步子，朝著那片亮著曖昧紅燈的區域，走了過去。
腳步一開始有點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決絕。
孫曉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劉美玲光著的腿在晨風裡顯得很白，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腰肢扭著，屁股晃著，好像要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局。
孫曉燕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在村里，兩人一起脫光衣服在院裡洗澡。
想起在棋牌室，兩人一起數贏來的錢。
想起在農莊，兩人擠在一張床上密謀逃跑。
現在，美玲的背影越來越小，馬上就要拐進那條巷子了。
孫曉燕渾身發抖。
她看了看美玲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完全相反的另一邊。
那邊是更陌生的街道，更陌生的樓，不知道通往哪裡。
她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轉過了身。
朝著和劉美玲完全相反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腿像灌了鉛，一步，兩步。
她不敢回頭。
晨曦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在髒兮兮的街口，徹底分開。
「走，美玲，咱走！」孫曉燕聲音發顫，揪著破襯衫的手更緊了。
劉美玲腳底下像生了根，沒動。
紅姐瞥了那男人一眼：「去去去，一邊去，沒看人家妹子還沒想好呢。」
她又看向劉美玲，眼神意味深長，「妹子，想好了隨時來，就前面那家『容發』，紅姐我說話算話，包吃住。」
說完，紅姐扭身回了髮廊，門上的鈴鐺叮噹一響。
那男人嘿嘿笑了兩聲，也趿拉著拖鞋晃走了。
街口又剩下她們倆。
天更亮了些，能看清遠處那些高樓玻璃反射出的冷光，也能看清近處這片城中村牆上斑駁的污漬和胡亂貼的小GG。
風一吹，冷得刺骨。
孫曉燕牙齒打顫：「美玲，咱……咱不能去那種地方。那跟農莊有啥區別？跟棋牌室後屋有啥區別？」
劉美玲沒看她，眼睛盯著紅姐進去的那扇門，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高樓。
「那你說，咱能去哪兒？」
劉美玲聲音有點啞，「曉燕，你看看咱倆，像啥？跟要飯的沒兩樣了。要錢沒錢，要地方沒地方，手機沒電，連件囫圇衣服都沒有。再這麼晃蕩下去，今晚睡哪兒？明天吃啥？」
「我……我不知道。」孫曉燕眼淚又出來了，「可去了那兒，咱就真回不了頭了。」
「回頭？」劉美玲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曉燕，咱早回不了頭了。從咱倆在棋牌室後屋躺下那天起，從咱倆為了翻本主動往男人身上貼那天起，就回不去了！現在說這個，有用嗎？」
孫曉燕被她吼得一愣。
劉美玲喘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那兩個黑屏的手機，又按了按，屏幕還是死的。
她狠狠把手機摔在地上。
「媽的！破玩意兒！」
手機殼摔裂了，電池都崩出來一點。
孫曉燕嚇得一哆嗦。
劉美玲盯著地上裂開的手機，眼神空了一會兒，然後又彎腰撿起來，塞回懷裡。
「走。」她說。
「去哪兒？」孫曉燕問。
「先找個地方，弄點吃的。」劉美玲聲音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讓孫曉燕更害怕。
兩人沿著髒兮兮的街又走了一段，看見路邊有個大的垃圾堆，幾個拾荒的老頭老太太正在裡面翻找。
劉美玲走過去，也蹲下開始翻。
孫曉燕站在旁邊，看著美玲髒兮兮的手在那些餿臭的垃圾里扒拉，胃裡一陣翻騰。
「美玲……」
「不想餓死就過來找！」劉美玲頭也不抬。
孫曉燕咬著嘴唇，也蹲了下去。
她們翻出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上面還沾著點菜湯，已經餿了。
還有小半袋不知道誰扔的餅乾，碎成了渣。
兩人就蹲在垃圾堆旁邊，把那些東西往嘴裡塞。
孫曉燕一邊吃一邊乾嘔，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
劉美玲嚼得很快，眼睛看著遠處。
遠處那些高樓的霓虹燈，正在一盞一盞熄滅。
天邊露出灰白灰白的顏色，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
「曉燕。」劉美玲突然開口。
「嗯？」
「你說，那些樓里住的人，現在在幹啥？」劉美玲問，「是不是剛睡醒，有熱乎乎的早飯吃，有乾淨衣服穿，不用蹲在垃圾堆旁邊啃餿饅頭？」
孫曉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說話。
「我不甘心。」劉美玲把手裡的饅頭渣全塞進嘴裡，用力咽下去，「曉燕，我真不甘心。憑啥咱們就得這樣？憑啥咱們就得像老鼠一樣，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她拿出那個摔裂的手機，又按了一下，屏幕還是黑的。
「陳老闆……那個名片……要是手機有電……」劉美玲低聲說，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
希望這東西，就像這手機屏幕，按多少次，它都是黑的。
孫曉燕看著她，心裡那點恐懼慢慢變成了更深的絕望。
是啊，能去哪兒呢？
遠處是那些她們永遠夠不著的高樓，近處是這片破敗的城中村和紅燈區。
好像人生就剩這兩條路了。
一條是看得見但永遠走不進去的光鮮體面，一條是眼前這片昏暗骯髒但至少能「活命」的泥潭。
劉美玲把最後一點餅乾渣舔乾淨，站起來。
「曉燕，我想好了。」她說，「我去找紅姐。至少……至少能有個地方住，有口飯吃。總比凍死餓死在外頭強。」
「不行！」孫曉燕猛地站起來，抓住她的胳膊，「美玲你不能去！你忘了農莊了？忘了小雅怎麼對咱們的了？去了那種地方，咱們就不是人了，是牲口！是人家隨便弄的玩意兒！」
「那現在咱們就是人了？」劉美玲甩開她的手，「現在咱們連牲口都不如！牲口還有主人餵呢，咱們有啥？」
「可……可也許還有別的路……」孫曉燕聲音發虛。
「別的路在哪兒？」劉美玲指著遠處的高樓，「在那兒？你去啊！你看看你這身打扮，人家門能讓你進嗎？」
她又指著身後的紅燈區：「還是你覺得，咱們這樣晃蕩下去，能晃蕩出個啥名堂？等晚上再來個流浪漢，或者更壞的，咱倆咋辦？還拿石頭砸？下次砸得死嗎？」
孫曉燕說不出話了。
冷風呼呼地吹，吹得她破襯衫的布片亂飛，胸口那點皮膚凍得發青。
劉美玲看著她，眼神複雜。
「曉燕，咱倆一起從村里跑出來，一起從農莊逃出來，我不想扔下你。」劉美玲聲音軟了點，「可……可人總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想以後。」
「以後？」孫曉燕哭了出來，「去了那種地方，還有啥以後？」
「不去，就連現在都沒了！」劉美玲聲音又硬起來，「你選吧。要麼跟我一起去找紅姐，至少姐妹倆還有個照應。要麼……你就自己找你的『別的路』去。」
孫曉燕拼命搖頭：「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想起農莊那張床，想起棋牌室後屋，我就想吐……美玲，咱再想想，再找找……」
「我想夠了！」劉美玲打斷她，「我從昨晚上想到現在，腦子裡除了餓就是冷，除了怕就是絕望！我受夠了！」
她轉身，朝著紅姐髮廊的方向。
「美玲！」孫曉燕哭喊。
劉美玲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曉燕，對不住。」她說，「這次，我不能聽你的了。」
說完，她邁開步子，朝著那片亮著曖昧紅燈的區域，走了過去。
腳步一開始有點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決絕。
孫曉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劉美玲光著的腿在晨風裡顯得很白，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腰肢扭著，屁股晃著，好像要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局。
孫曉燕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在村里，兩人一起脫光衣服在院裡洗澡。
想起在棋牌室，兩人一起數贏來的錢。
想起在農莊，兩人擠在一張床上密謀逃跑。
現在，美玲的背影越來越小，馬上就要拐進那條巷子了。
孫曉燕渾身發抖。
她看了看美玲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完全相反的另一邊。
那邊是更陌生的街道，更陌生的樓，不知道通往哪裡。
她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轉過了身。
朝著和劉美玲完全相反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腿像灌了鉛，一步，兩步。
她不敢回頭。
晨曦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在髒兮兮的街口，徹底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