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條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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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玄台上,一片死寂。

  陳不凡的三條規矩,像三把刀,釘在長案前。

  不替惡人改命。

  不用善人擋災。

  不借玄門斂不義財。

  沒有華麗辭藻。

  也沒有玄門高論。

  甚至聽起來,比許多門派祖訓都要簡單。

  可越簡單,越壓人。

  因為這三條規矩,剛好斬在玄門這些年最髒的地方。

  有人靠替富豪嫁災吃飯。

  有人靠恐嚇香客斂財。

  有人披著正道皮,背地裡養胎魂、賣陰婚、做轉壽局。

  還有人明明知道客戶要害人,卻裝作只收錢不問因果。

  這些東西,過去沒人擺到檯面上說。

  大家心照不宣。

  你收你的香火錢。

  我接我的富豪局。

  他賣他的符水法器。

  只要不鬧大,不死人,不被曝光,就都能遮過去。

  可今天,陳不凡把這層遮羞布撕了。

  還是當著警方、媒體、各派傳承人的面撕。

  張守元第一個起身。

  「龍虎山張守元,認陳家規矩。」

  隨後,青陽老道起身。

  「青陽觀,認陳家規矩。」

  韓素衣起身。

  「西南符脈韓素衣,認陳家規矩。」

  羅天成也起身。

  他的臉色仍然蒼白,發間那幾縷白髮刺眼得很。

  可他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認真。

  「南派羅家羅天成,認陳家規矩。」

  越來越多人站了起來。

  有老道。

  有風水師。

  有命理先生。

  也有一些平日不太露面的民間傳承。

  他們有些人神色鄭重。

  有些人面帶羞愧。

  還有些人,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些年,玄門不是沒人想把髒東西清出去。

  只是白雲鶴一脈掌權,玄門協會和富豪圈牽扯太深,很多老傳承不願惹事,也惹不起事。

  現在陳不凡把規矩重新立出來。

  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站出來的理由。

  不是站陳不凡。

  而是站底線。

  可也有人沒動。

  陸仲平坐在原位,臉色陰沉。

  他身邊幾個人也沒站。

  另外幾處席位上,還有幾個所謂大師低著頭,眼神躲閃。

  有些人手指不斷摩挲袖口。

  有些人悄悄把手機往衣服里塞。

  還有人低聲對身邊弟子交代什麼。

  這些細微動作,都被林晚晴看在眼裡。

  她站在會場側面,目光一一掃過那些人。

  隨後,她低聲對身後刑警說道:

  「沒起身的重點記下來。」

  「尤其是剛才想離場、頻繁聯繫外界、和陸仲平坐得近的幾個人。」

  刑警點頭。

  「明白。」

  林晚晴繼續道:

  「不要現在動他們。」

  「公議結束後,暗中盯。」

  「查資金、查客戶、查近期行程、查和玄清文化、長生基金會、白雲鶴一脈有沒有往來。」

  「還有,重點查有沒有大額現金交易和海外帳戶。」

  刑警低聲道:

  「林隊,你懷疑他們和改命門有利益牽連?」

  林晚晴看著那些低頭不語的人。


  「不是懷疑。」

  「是一定有。」

  「只是不知道誰牽得深,誰牽得淺。」

  刑警點頭,轉身安排。

  問玄台上,起身的人越來越多。

  但也有人開始悄悄往後退。

  一個穿藏青長衫的中年人,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陳不凡身上,帶著兩個弟子往側門走。

  他動作不大。

  可剛走兩步,陳不凡忽然開口:

  「這麼急?」

  那人腳步一僵。

  整個會場的目光瞬間落到他身上。

  中年人臉色有些難看。

  「陳先生,我身體不適,想先退場。」

  陳不凡看著他。

  「身體不適?」

  那人勉強笑道:

  「是。」

  陳不凡淡淡道:

  「左肩命火發灰,右手財線沾黑,眉心有嫁災反噬。」

  「你這不是身體不適。」

  「是做過替災局,怕被查。」

  中年人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周圍立刻有人退開。

  「替災局?」

  「他誰啊?」

  「好像是東江那邊的遊方先生,姓馬。」

  「我聽說他專給企業老闆做消災法事。」

  林晚晴立刻看向刑警。

  「記下。」

  姓馬的中年人額頭冷汗直冒。

  「陳先生,你不能空口污人。」

  陳不凡看著他。

  「我現在不審你。」

  「也不在這裡定你的罪。」

  「你要走,可以。」

  姓馬的中年人一愣。

  似乎沒想到陳不凡會這麼說。

  陳不凡聲音平靜:

  「但你回去之後,最好把這三年做過的替災局、收過的錢、用過的人,自己整理清楚。」

  「警方找你的時候,少說一句謊。」

  「就少背一分債。」

  姓馬的臉色白得像紙。

  林晚晴冷聲道:

  「馬先生,稍後請留下聯繫方式,配合調查。」

  那人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走。

  有了這個前車之鑑,其他想離場的人,也都老實了。

  但陳不凡並不在意他們是不是真服。

  他站在長案前,目光掃過全場。

  「我知道你們裡面有人不服。」

  「覺得我年輕。」

  「覺得陳家只剩我一個。」

  「覺得這三條規矩,是我藉機立威。」

  「沒關係。」

  他聲音毫無波瀾,卻讓許多人後背發冷。

  「今天不服沒關係。」

  「以後別讓我查到你們手上有人命。」

  這句話落下,問玄台上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這不是威脅。

  或者說,這比威脅更可怕。

  因為陳不凡沒有說要搶他們的位置。

  沒有說要廢他們的傳承。

  也沒有說要讓他們向陳家低頭。

  他只說,別讓我查到你們手上有人命。

  可偏偏,這句話最讓人怕。

  玄門裡真正乾淨的人,不怕查。

  怕的,都是那些手裡沾過命債的人。

  張守元看著陳不凡,眼底情緒複雜。

  二十年前,陳道衡也曾經站在玄門大會上,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很多人不服陳道衡。


  覺得陳家太硬。

  規矩太死。

  不肯給玄門留財路。

  二十年後,陳不凡站在問玄台上,像是把那把斷了二十年的刀,又重新撿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玄門已經爛得更深。

  刀也必須更鋒利。

  羅天成低聲對身邊弟子道:

  「以後羅家所有陰宅局,先查客戶底。」

  弟子一愣。

  「少主?」

  羅天成臉色很難看。

  「聽不懂?」

  「以後誰要我們改祖墳、壓人丁、借後代運,都先查清楚。」

  「錢再多,不碰活人命。」

  弟子連忙點頭。

  「是。」

  羅天成看向陳不凡,眼神複雜。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抽壽,他或許也不會這麼快改變。

  但那種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更不想有一天,自己也變成先生那樣的人。

  玄門公議一直持續到下午。

  方鶴鳴被警方帶走。

  陸仲平等人被要求配合調查,暫時不得離開本地。

  嚴守一相關案卷被重新整理。

  白雲鶴一脈名下公司、道觀、文化機構、法事帳戶,全部進入調查範圍。

  玄清子、玄明子牽涉的陰婚鏈,也被併入特案組線索庫。

  同時,張守元、青陽老道、韓素衣、羅天成代表部分正統傳承,成立臨時玄門協查組。

  只做一件事。

  配合警方識別術法線索。

  尤其是黑命紋、命符殘術、嫁災陣、轉壽符、遮命符。

  公議結束時,問玄台上的人已經少了一半。

  有些人是被警方帶去問話。

  有些人是留下登記。

  有些人則沉默離開。

  今天之後,玄門不會再像過去那樣了。

  陳不凡走出問玄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已經連續熬了太久。

  從青石觀,到牌坊吊屍,到春秋台,再到今天的公議。

  身體早已透支。

  林晚晴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皺眉道:

  「你現在必須休息。」

  陳不凡道:

  「青州學堂那邊有消息了嗎?」

  林晚晴臉色一沉。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

  「但是你先去休息。」

  陳不凡睡了大概十幾個小時,依然無夢。

  醒來的時候,頭甚是發昏,不知是餓的,還是睡得太久,手機上已經收到林晚晴的留言。

  一行人見面,草草吃了飯。

  「現在可以和我說了吧。」

  林晚晴把手機遞過去。

  「消息很多。」

  「玄門公議結束後,你的聯絡渠道快被擠爆了。」

  「報警的、求救的、舉報的、蹭熱度的、騙子、精神異常的,全都有。」

  「特案組正在篩。」

  陳不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裡面是整理出來的求助線索。

  有說家裡半夜有腳步聲的。

  有說祖墳冒黑水的。

  有說被大師騙錢的。

  有說夢見紅衣女人索命的。

  還有人說自己被改命門盯上,希望陳不凡立刻救他。

  信息太多。

  真假混雜。

  林晚晴道:

  「這些裡面,九成以上都可能是無效信息。」

  「有些是恐慌。」


  「有些是模仿。」

  「有些是騙子想借你熱度。」

  陳不凡沒有否認。

  玄門公議之後,陳家規矩重回台面。

  大量求助湧來是必然的。

  但真正和主線有關的,不會藏得太深。

  先生已經把線索推到青州學堂。

  他一定會留下東西。

  陳不凡快速翻動。

  忽然,他手指停住。

  一封匿名求助信。

  發送時間,是玄門公議結束前十分鐘。

  來源地址,被隱藏過。

  但內容里提到了四個字:

  青州學堂。

  陳不凡點開。

  整封信很短。

  沒有稱呼。

  沒有詳細案情。

  沒有自我介紹。

  只有一句話。

  【陳先生,學校里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教室點名。】

  林晚晴也看到了這段留言。

  「又是青州學堂。」

  陳不凡看著屏幕。

  「不是求助。」

  林晚晴問:

  「那是什麼?」

  陳不凡把手機還給她。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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