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玄門公議復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秋台塌了。

  青州老城區那座廢棄多年的戲樓,在天亮前轟然坍塌。

  警方封鎖了現場。

  戲樓殘骸里,搜出了不少舊物。

  殘破戲服。

  民國舊戲單。

  被燒過的符紙。

  還有一些已經無法辨認的木牌。

  但真正關鍵的東西,被陳不凡帶了出來。

  一張陳家舊符。

  符背寫著一句話: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學堂】

  這句話,讓所有線索再次指向青州。

  可在去青州學堂之前,玄門公議必須先收尾。

  否則雲頂山這邊一亂,方鶴鳴、陸仲平、玄門協會殘餘理事,以及隱藏在公議現場的陳道遠暗線,全都會趁機脫身。

  上午九點。

  問玄台。

  玄門公議重新召開。

  只是這一次,氣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最開始的時候,很多人看陳不凡,是質疑。

  是輕視。

  是審視。

  甚至是不屑。

  他們覺得陳不凡太年輕。

  覺得他靠直播出名。

  覺得他憑几個案件,被外界吹成陳家命師。

  可現在,沒人敢再這麼看他。

  三張照片,一眼斷宅。

  牌坊吊屍,屍體傳話。

  春秋台命戲,先生現身。

  羅天成被抽壽,陳不凡強行破命線救人。

  這些事情,現場不少人都親眼看見了。

  即便沒去春秋台的人,也從張守元、羅天成和警方口中聽到了大概經過。

  此刻,陳不凡坐在長案前。

  臉色仍舊有些蒼白。

  左手纏著紗布。

  身上沒有半點玄門大師的排場。

  可整個問玄台上,已經沒人敢輕易開口挑釁。

  羅天成站在側席。

  他的臉色也不好。

  被先生抽走一截壽數後,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了不少。

  發間那幾縷白髮,格外刺眼。

  他沉默很久,終於走到長案前。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陳不凡拱手。

  「陳先生。」

  「之前是我狂妄。」

  問玄台上,一片安靜。

  羅天成是南派風水世家的少主。

  年輕一代里,出了名的眼高於頂。

  讓他當眾低頭,不容易。

  可他還是低了。

  「我不該質疑陳家正統。」

  「也不該拿陳家滅門之事出言挑釁。」

  「春秋台里,你救我一命。」

  「這份恩,我羅天成記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我向你道歉。」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記住你被抽壽時的感覺。」

  羅天成一怔。

  陳不凡淡淡道:

  「以後你看風水、改局、動別人家祖墳氣的時候,就知道命不是紙上幾行字。」

  羅天成臉色微微一白。

  隨後鄭重低頭。

  「我記住了。」

  這一次,不是敷衍。

  是真的記住了。

  被抽壽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一個人的命被別人隨意調動時,有多恐懼。

  從前他看陰宅,看家運,看富貴貧賤,看男丁旺衰。

  多少有些站在術者高處俯視人的習慣。


  現在不同。

  那種壽數從身體裡流走的冷意,會讓他記一輩子。

  張守元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全場。

  「諸位。」

  「這次玄門公議,本來有三件事。」

  「第一,清算白雲鶴一脈。」

  「第二,查辦嚴守一、玄清子、玄明子等假大師邪術害人之事。」

  「第三,重啟陳家舊案。」

  「但現在看來,事情比我們想得更深。」

  他指向長案上的幾份記錄。

  「方鶴鳴承認十三年前曾與陳道遠接觸。」

  「白雲鶴生前供認,長生康養醫院、玄清文化、青石觀命棺,都有陳道遠或者先生的影子。」

  「牌坊吊屍,以屍傳術傳話。」

  「春秋台命戲,先生命符身現身。」

  「這些說明,陳道遠一脈已經滲入玄門多年。」

  「玄門若還想自稱正道,就不能再裝聾作啞。」

  台下不少人臉色難看。

  也有人低下頭。

  張守元繼續道:

  「所以我提議。」

  「從今日起,玄門公議成立臨時清查組。」

  「由警方主導案件偵辦。」

  「玄門各派配合提供術法線索。」

  「涉及黑命紋、轉壽術、嫁災法、胎魂珠、陰婚買賣、遮命符者,一律登記。」

  「該交警方的,交警方。」

  「該廢傳承的,廢傳承。」

  「該逐出玄門的,逐出玄門。」

  這話一出,台下立刻響起低低議論。

  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明顯不安。

  因為張守元這不是說漂亮話。

  這是真要動刀。

  玄門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灰色生意太多。

  有些人沒殺人,但碰過髒錢。

  有些人沒直接作惡,卻給富豪做過擦邊局。

  有些人明知道客戶要害人,卻裝作不知道。

  現在如果真清查,沒人敢保證自己完全乾淨。

  這時,陸仲平冷聲開口:

  「張老。」

  「清查可以。」

  「但誰來定規矩?」

  「警方查案,自有警方程序。」

  「玄門內部清帳,也該由各派共同商議。」

  「總不能以後陳不凡說誰有命債,誰就有罪。」

  不少人看向陳不凡。

  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心裡的擔憂。

  他們怕陳不凡。

  怕《天命錄》。

  怕陳家正統重新站上檯面。

  更怕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事,被陳不凡一眼看穿。

  張守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陳不凡。

  「陳先生。」

  「我還有一個提議。」

  陳不凡抬眼。

  張守元沉聲道:

  「恢復陳家命師正統名位。」

  問玄台上,瞬間安靜。

  哪怕很多人早就猜到張守元會這麼說,可真正聽見,還是神色一變。

  陳家命師正統。

  這幾個字,二十年前壓過整個玄門。

  後來陳家滅門,這個名位也就消失了。

  如今張守元當眾提出恢復,等於承認陳不凡重新站回玄門台面。

  有人立刻反對。

  「張老,此事不妥。」

  開口的是一位老牌風水師。

  他語氣不算激烈,但態度很明確。


  「陳先生確實有本事。」

  「也確實揭開了不少邪術案。」

  「但他畢竟年輕。」

  「玄門正統四個字,分量太重。」

  「若讓一個年輕人承這個名位,只怕難以服眾。」

  另一個人也道:

  「而且陳家舊案還沒有查清。」

  「陳道遠畢竟也是陳家人。」

  「現在恢復陳家正統名位,會不會太急?」

  又有人低聲附和:

  「玄門如今風雨飄搖,更該共同商議。」

  「不宜再立一家壓眾派。」

  「陳不凡可以參與清查,但代表玄門,恐怕還不合適。」

  代表玄門。

  這四個字一出來,很多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

  他們真正怕的,不是陳不凡有沒有本事。

  是怕陳不凡代表玄門。

  怕陳家規矩一旦回來,很多人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張守元臉色沉下。

  「我什麼時候說讓陳不凡代表玄門?」

  那人一怔。

  張守元看向眾人,聲音冷厲:

  「陳家命師正統,不是玄門盟主。」

  「更不是玄門協會會長。」

  「陳家正統,正的是命師一脈。」

  「守的是命術底線。」

  「你們連這個都分不清,是心裡糊塗,還是故意偷換概念?」

  台下那幾人臉色微變。

  陳不凡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張守元。

  而是看向全場。

  「我不代表玄門。」

  聲音不大。

  但整個問玄台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安靜下來。

  陳不凡繼續道:

  「玄門這些年爛成什麼樣,你們自己清楚。」

  「白雲鶴坐過副會長。」

  「嚴守一被你們稱大師。」

  「玄清子靠你們的名頭斂財。」

  「玄明子替豪門配陰婚。」

  「方鶴鳴替陳道遠傳話十三年。」

  「青石觀命棺藏在玄門協會名下廢觀。」

  他目光掃過眾人。

  「這樣的玄門,我不代表。」

  不少人臉色發白。

  也有人臉上露出羞愧。

  陳不凡聲音冷淡:

  「我只代表陳家。」

  這一句話,比任何豪言壯語都重。

  他不是要做玄門領袖。

  也不是要坐玄門協會的位置。

  他只是把陳家這兩個字,重新立起來。

  陳不凡走到長案前,抬手按住那塊裂開的【玄門正統】牌匾。

  「你們認不認陳家,不重要。」

  「外界信不信玄門,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只要還想借玄門術法吃飯,就有些底線不能碰。」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不替惡人改命。」

  「作惡之人命中有災,那是因果。」

  「可以勸,可以止,可以讓他贖罪補債。」

  「但不能替他拿別人擋災。」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不用善人擋災。」

  「司機、保姆、助理、孤寡老人、流浪者、孩子、病人。」

  「他們不是富人的護身符。」

  「也不是權貴的替死鬼。」


  「誰敢拿他們的命做局。」

  「我查到一個,審一個。」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不借玄門斂不義財。」

  「騙香火錢,賣假符,做邪法,靠恐嚇斂財,借命理名義害人。」

  「這些事,過去你們怎麼遮,我不管。」

  「從今天開始,再有人撞到我手裡。」

  「別怪我不給玄門面子。」

  話音落下,問玄台一片寂靜。

  一半人沉默。

  一半人低頭。

  沉默的人,是在權衡。

  低頭的人,是心裡有鬼。

  這三條規矩不複雜。

  甚至很多老傳承祖訓里,本來就有類似底線。

  可這些年,太多人假裝忘了。

  因為忘了,生意才好做。

  因為不提,錢才好賺。

  因為沒人查,才敢把命當貨賣。

  現在陳不凡把三條規矩重新擺出來,就像三把刀,插在了玄門公議的桌上。

  陸仲平臉色難看。

  「陳先生,你這三條規矩,說得漂亮。」

  「但誰來執行?」

  陳不凡看向他。

  「警方管違法。」

  「玄門管傳承。」

  「我管撞到我眼前的人命。」

  陸仲平皺眉。

  「你這是私刑?」

  林晚晴冷聲道:

  「陳先生提供術法線索,警方依法辦案。」

  「你若有異議,可以現在向我提出。」

  陸仲平被堵得說不出話。

  張守元緩緩站起。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道袍。

  然後,朝陳不凡鄭重一拱手。

  「龍虎山張守元。」

  「認陳家規矩。」

  全場一震。

  張守元不是認陳不凡做主。

  而是認陳家規矩。

  這比認人更重。

  因為人會變。

  規矩不會。

  青陽老道緊跟著站起來。

  「青陽觀,認陳家規矩。」

  韓素衣也站了起來。

  「西南符脈韓素衣,認陳家規矩。」

  羅天成沉默片刻,站起身。

  他的聲音仍有些虛,卻很清楚:

  「南派羅家羅天成,認陳家規矩。」

  越來越多人起身。

  有老道。

  有風水師。

  有命理先生。

  有民間傳承。

  也有人坐著沒動。

  那些沒動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陳不凡看在眼裡,沒有催。

  也沒有逼。

  他只是淡淡道:

  「不認也可以。」

  「以後別讓我查到。」

  這句話,讓那些沒起身的人心頭一寒。

  就在這時,林晚晴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只聽了幾秒,臉色就沉了下來。

  陳不凡看向她。

  「青州學堂?」

  林晚晴點頭。

  「出事了。」

  「剛剛青州警方反饋,廢棄學堂附近又失蹤了一個學生。」

  「現場有一張舊課桌。」

  「課桌上寫著一句話。」

  陳不凡問:

  「什麼?」

  林晚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陳道衡欠下的課。」

  「該由陳不凡來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