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廢棄戲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州老城區的風,比城外更冷。

  不是溫度上的冷。

  而是一種像舊木頭腐爛後散出的潮氣,順著骨頭往裡鑽的陰冷。

  屍灰里的那片木屑,被陳不凡封進黃符袋。

  符袋剛合上,裡面就傳出一聲極輕的鑼響。

  咚。

  聲音不大。

  可問玄台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羅天成臉色變了。

  剛才第三張照片被封存時,也響過同樣的聲音。

  戲鑼。

  廢棄戲樓。

  屍體傳話。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徹底連成了一條線。

  林晚晴看著陳不凡手裡的符袋,眉頭緊鎖。

  「這東西來自那座戲樓?」

  陳不凡點頭。

  「嗯。」

  張守元緩緩開口:

  「青州老城區,確實有一座廢棄戲樓。」

  陳不凡看向他。

  「你知道?」

  張守元臉色複雜。

  「知道。」

  「那地方以前不叫廢棄戲樓。」

  「叫春秋台。」

  青陽老道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

  「春秋台?」

  旁邊幾名老玄門也低聲議論起來。

  「那不是民國時期玄門聚會的地方嗎?」

  「據說早就封了。」

  「怎麼又牽出來了?」

  羅天成皺眉:

  「春秋台是什麼地方?」

  張守元看了他一眼,沉聲道:

  「民國時期,南北玄門還沒有現在這麼散。」

  「那時候各派術士、風水師、命理先生、符籙師,時常會在一些特殊場所聚會。」

  「青州春秋台,就是其中之一。」

  「表面上是戲樓。」

  「實際上,是玄門暗會之地。」

  林晚晴問:

  「為什麼選戲樓?」

  張守元道:

  「戲樓人聲雜。」

  「人來人往。」

  「台上唱戲,台下談事。」

  「外人只以為是聽戲,沒人知道台下坐的都是玄門中人。」

  陳不凡看著他。

  「二十年前,我父親去過?」

  張守元沉默了片刻。

  「去過。」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不凡眼神微冷。

  「什麼時候?」

  「陳家滅門前不久。」

  張守元聲音低了幾分。

  「玄門大會之後,你父親沒有立刻回陳家。」

  「他去過青州春秋台。」

  「見了幾個人。」

  陳不凡聲音沉下去。

  「見了誰?」

  張守元搖頭。

  「不知道。」

  「那一次我沒在場。」

  「但我聽說,他從春秋台出來後,臉色很差。」

  「之後不久,陳家就出事了。」

  林晚晴神色一凜。

  「所以廢棄戲樓可能和陳家滅門直接有關?」

  張守元點頭。

  「很可能。」

  陳不凡低頭看著符袋。

  裡面的木屑很安靜。

  可那股戲煞還在。

  像有人隔著一座戲台,遠遠看著他。


  陳不凡忽然明白,為什麼「先生」要把戲樓照片送來。

  不是隨便引他去一處凶地。

  而是引他去父親當年去過的地方。

  那座戲樓里,可能藏著陳道衡死前見過誰的線索。

  也可能藏著陳道遠真正背叛陳家的證據。

  林晚晴立刻道:

  「我讓青州警方先封鎖現場。」

  陳不凡搖頭。

  「來不及。」

  林晚晴皺眉。

  「你又要直接過去?」

  陳不凡看向她。

  「不去,戲樓那邊會死人。」

  林晚晴沉聲道:

  「這明顯是陷阱。」

  陳不凡道:

  「當然是陷阱。」

  「但也是線索。」

  林晚晴一時無言。

  她知道攔不住他。

  從青石觀開始,陳道遠的每一步都在逼陳不凡選擇。

  救人,還是查案。

  留在公議現場,還是去戲樓。

  陳不凡當然知道這是陷阱。

  可有些陷阱,哪怕知道,也必須踩進去。

  因為陷阱里有人命。

  也有真相。

  張守元站起身。

  「我跟你去。」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你命氣也沒恢復。」

  張守元苦笑。

  「你不也一樣?」

  陳不凡沒說話。

  張守元繼續道:

  「春秋台我去過。」

  「裡面格局很複雜。」

  「戲台、後台、暗廊、地下戲倉。」

  「外人進去,很容易迷路。」

  「我能帶路。」

  青陽老道也站出來。

  「我也去。」

  林晚晴看向他:

  「你們這些人剛才在青石觀都受了反噬。」

  青陽老道嘆了口氣。

  「所以才要去。」

  「如果陳道遠真拿春秋台做局,那就是拿整個玄門的舊地做邪場。」

  「這事不只是陳家的事。」

  「也是玄門的事。」

  羅天成沉默片刻,也站了出來。

  「我去。」

  眾人看向他。

  羅天成臉色有些不自然。

  「看什麼?」

  「那張照片是我沒看出來。」

  「現在既然知道是廢棄戲樓,我南派風水也不是只會嘴硬。」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裡面可能會死。」

  羅天成臉色微白,但還是咬牙道:

  「我知道。」

  「但我更想知道,照片裡的煞到底是什麼。」

  張守元眼裡多了一絲欣慰。

  「羅家小子,有點骨氣。」

  羅天成冷哼一聲。

  「別誇我。」

  「我只是還不服他。」

  他說的是陳不凡。

  陳不凡沒有理會。

  林晚晴開始快速安排。

  「公議現場不能散。」

  她看向張守元。

  「你走了,這裡誰鎮場?」

  張守元看向青陽老道。

  青陽老道還沒開口,旁邊那個中年女符師站了出來。

  「我留下。」


  她名叫韓素衣,是西南符脈傳人。

  剛才在青石觀,她出手穩過後殿樑柱。

  韓素衣道:

  「我和青陽道友留下一個。」

  「方鶴鳴、陸仲平、玄門協會殘餘理事,都必須繼續查。」

  「不能讓他們趁亂跑了。」

  青陽老道點頭。

  「我留。」

  他看向張守元:

  「張老,你帶陳先生去春秋台。」

  「這裡交給我。」

  林晚晴也安排警員分隊。

  「一隊留守公議現場,繼續登記排查。」

  「二隊跟我去青州戲樓。」

  「三隊聯繫青州警方,封鎖春秋台周邊街區。」

  「同時保護醫院裡的陳老九。」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

  「尤其注意有沒有年輕灰袍人接近病房。」

  「是。」

  陳不凡看向方鶴鳴。

  方鶴鳴此刻已經被警方控制,臉色灰敗。

  陳不凡走到他面前。

  「春秋台,你知道多少?」

  方鶴鳴渾身一顫。

  「我……我只聽過。」

  「沒去過。」

  陳不凡看著他的眼睛。

  方鶴鳴急忙道:

  「真的!」

  「十三年前,陳道遠只在青州白鹿茶館見過我。」

  「白鹿茶館離春秋台不遠。」

  「但他沒帶我去那裡。」

  陳不凡問:

  「他提過春秋台嗎?」

  方鶴鳴咽了口唾沫。

  「提過一次。」

  「他說,青州春秋台,是玄門最會演戲的地方。」

  陳不凡眼神一冷。

  「還有呢?」

  方鶴鳴搖頭。

  「沒有了。」

  「真沒有了。」

  陳不凡轉身離開。

  方鶴鳴忽然喊住他。

  「陳不凡!」

  陳不凡回頭。

  方鶴鳴臉色蒼白。

  「春秋台如果真是他設的局,你要小心戲聲。」

  陳不凡問:

  「為什麼?」

  方鶴鳴聲音發抖:

  「陳道遠以前說過。」

  「人聽戲,聽的是故事。」

  「命聽戲,聽的是因果。」

  「如果戲台上唱的是你的因果,你就會被拉進戲裡。」

  張守元臉色一變。

  「命戲。」

  青陽老道低聲道:

  「春秋台原來真有這東西?」

  張守元沉聲道:

  「只是傳聞。」

  「傳說舊玄門裡,有一種借戲唱命的術。」

  「台上唱誰,誰就入局。」

  「但這種術早就失傳了。」

  陳不凡道:

  「陳道遠拿了《命符經》。」

  「失傳的東西,到他手裡未必失傳。」

  這句話讓眾人沉默。

  陳道遠太懂玄門。

  也太懂陳家。

  他如果真在春秋台設局,不可能只是簡單凶煞。

  很可能是衝著陳不凡的命來的。

  半小時後。

  車隊離開雲頂山,直奔青州老城區。

  路上,林晚晴坐在副駕駛,不斷接收青州警方反饋。


  「春秋台在青州老城南巷。」

  「廢棄已經超過十五年。」

  「產權幾經變更,現在掛在一家空殼文化公司名下。」

  「周圍居民說那裡常年鬧鬼。」

  「晚上經常聽見唱戲聲。」

  「但因為附近快拆遷,沒人願意管。」

  陳不凡坐在後排,閉目養神。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左手紗布下隱隱滲血。

  張守元看著他,低聲道:

  「你現在不能再強開第二層。」

  陳不凡沒有睜眼。

  「看情況。」

  張守元皺眉:

  「不是看情況。」

  「是不能。」

  「命錢留在青石觀,你本命氣少了一截。」

  「再強審命戲,你會被拖進去。」

  陳不凡緩緩睜眼。

  「那就不被拖進去。」

  張守元嘆氣。

  「你父親當年也這樣。」

  陳不凡看向他。

  「他在春秋台,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守元沉默片刻。

  「我只知道,他去之前,還想在玄門裡找最後一批能站出來的人。」

  「他去之後,就不再指望玄門了。」

  這句話讓車內安靜下來。

  陳不凡眼神沉了幾分。

  父親去春秋台前,還對玄門抱有一絲希望。

  可從春秋台出來後,他放棄了。

  說明他在那裡看見了真正讓他失望的東西。

  也可能在那裡,見到了最終導致陳家滅門的人。

  林晚晴看了眼導航。

  「還有十分鐘。」

  羅天成坐在後車,通過對講傳來聲音:

  「春秋台周圍風水資料我查了一點。」

  「老城南巷以前是水路。」

  「春秋台建在舊水口旁。」

  「戲台向北,背水開台。」

  「這種格局很怪。」

  張守元聽見後,臉色一沉。

  「背水開台?」

  羅天成道:

  「對。」

  「正常戲樓,背後要穩。」

  「可春秋台背水,等於台後無靠。」

  「戲氣容易散。」

  陳不凡接話:

  「除非它不是給活人唱的。」

  羅天成在對講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是說……」

  陳不凡道:

  「背水開台,是唱給水裡的東西聽。」

  車內氣氛更冷了。

  林晚晴看向窗外。

  青州老城區到了。

  街道狹窄。

  路燈昏黃。

  兩側老樓牆皮斑駁,很多店鋪已經關門。

  越往南巷走,人越少。

  最後,車停在一條老巷外。

  前方警車已經拉起封鎖線。

  幾個青州警員臉色都不太好。

  林晚晴下車後,立刻問:

  「現場情況?」

  青州警方負責人低聲道:

  「我們剛到。」

  「本來想先進去確認,但……」

  他說到這裡,臉色有些發白。

  「裡面有聲音。」

  林晚晴皺眉。

  「什麼聲音?」

  對方咽了口唾沫。


  「唱戲聲。」

  陳不凡抬頭。

  巷子盡頭,是一座破敗的老戲樓。

  木門半開。

  安靜得不正常。

  一座廢棄戲樓。

  門頭斑駁,門頭上的牌匾已經爛了一半。

  隱約能看出三個字:

  【春秋台】

  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

  但那紅漆殘痕,卻像血一樣還掛在上面。

  明明廢棄多年。

  可此刻,戲樓里卻亮著一盞紅燈。

  燈光昏暗。

  像舊戲台上的油彩。

  咿咿呀呀的唱腔,從裡面飄出來。

  女聲幽怨。

  鑼鼓輕響。

  像有人正在台上唱一出很老的戲。

  眾人站在巷口,沒人說話。

  陳不凡沒有看戲樓外觀。

  而是直接看向門口。

  那裡,有一股氣。

  不是陰氣。

  也不是煞氣。

  是一種「戲氣」。

  像舞台布景剛被拉開的那一瞬間,空氣里殘留的鑼鼓與脂粉味。

  很淡。

  但很穩。

  張守元也下了車。

  他剛站穩,臉色就變了。

  「這地方……」

  他盯著戲樓門口,聲音壓低:

  「沒變。」

  林晚晴看向他:

  「什麼意思?」

  張守元喉結動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來過一次。」

  「它當時就這樣。」

  「現在還是這樣。」

  羅天成皺眉:

  「廢棄十幾年,還能不變?」

  陳不凡終於開口:

  「進去過?」

  張守元點頭,又搖頭。

  「只到門口。」

  林晚晴皺眉:

  「為什麼?」

  張守元沉聲:

  「因為那時候有人告訴我一句話。」

  「春秋台不開戲則已。」

  「一開戲,就要有人留命。」

  空氣再次安靜。

  遠處風穿過老巷。

  發出空洞的嗚聲。

  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拉弦。

  羅天成低聲:

  「裝神弄鬼的地方不少。」

  「但一個戲樓能讓龍虎山的人不敢進?」

  「明面是戲樓。」

  「台上唱戲,台下換命。」

  張守元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不凡是盯著那塊殘破牌匾。

  眼神很複雜。

  「春秋台……果然還在。」

  「戲開場了。」

  陳不凡看著那扇半開的戲樓大門。

  裡面的唱腔忽然變得清晰。

  「陳家郎——」

  「夜歸鄉——」

  「一盞白燈照祠堂——」

  陳不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林晚晴也聽出來了。

  這唱的不是普通戲。

  唱的是陳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