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年輕的陳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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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九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天還沒亮。

  雲頂山後山的夜風很冷。

  青石觀已經塌了一半。

  後殿廢墟下,那口命棺被陳不凡用命錢重新鎮住。

  黑煙散了。

  可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燒過符紙和腐木的味道。

  林晚晴安排警員封鎖青石觀外圍。

  普通人不能靠近。

  玄門協會隨行來的幾名老玄門,也被要求留在外面配合調查。

  誰也不能擅自碰紙人。

  誰也不能靠近後殿廢墟。

  那裡面有命棺。

  有命符井。

  也有改命門這麼多年留下的殘命線索。

  陳不凡站在山門前,臉色蒼白。

  掌心的血已經止住,但傷口仍然發黑。

  那是命棺邪氣留下的痕跡。

  林晚晴走到他身邊。

  「陳老九暫時保住了。」

  陳不凡沒有說話。

  林晚晴繼續道:

  「急救醫生說,他生命體徵很弱。」

  「但還沒到不可逆。」

  「張守元說,黑針抽的是命氣,普通醫療只能保身體,要恢復命氣,還需要你們玄門辦法。」

  陳不凡低聲道:

  「先讓他活下來。」

  「剩下的,我想辦法。」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也不像沒事。」

  陳不凡道:

  「我死不了。」

  林晚晴皺眉。

  「這話不是好話。」

  陳不凡沒有接。

  他抬頭看向塌了一半的青石觀。

  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陳老九昏迷前說的那句話。

  ——可是他的臉……很年輕。

  很年輕。

  如果陳道遠還活著,年齡至少接近七十。

  哪怕修命符術,哪怕養生有法,也不可能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

  除非,他已經不再用原來的身體。

  林晚晴低聲道:

  「你在想陳道遠?」

  陳不凡點頭。

  「嗯。」

  「陳老九說他看起來很年輕。」

  「嗯。」

  林晚晴沉默片刻。

  「會不會是陳道遠的後人?」

  陳不凡搖頭。

  「如果只是後人,不可能有陳家旁支符印。」

  林晚晴道:

  「符印不能傳?」

  「普通傳承可以傳。」

  陳不凡看著自己的掌心。

  「但陳老九說的是掌心半銅錢紋。」

  「那是修《命符經》入掌後留下的本命符印。」

  「不是畫上去的。」

  「也不是後人能繼承的。」

  林晚晴明白了。

  「所以那個人,要麼就是陳道遠本人。」

  「要麼是陳道遠的命,換到了新身體裡。」

  陳不凡眼神冷了幾分。

  「更可能是後者。」

  陸長生命身兩分。

  陳道遠年輕現身。

  青石觀命棺造邪命。

  這些東西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換命。

  造命。

  續命。

  陳道遠不是簡單投靠改命門。

  他可能就是改命門這二十年來術法進化的核心。


  林晚晴聲音沉下來:

  「如果陳道遠真的是換命術創造者,那他和陸長生誰更危險?」

  陳不凡看向青石觀廢墟。

  「陸長生想活。」

  「陳道遠想證明他能改寫命。」

  林晚晴皺眉。

  「後者更瘋。」

  「嗯。」

  陳不凡聲音很冷。

  「陸長生吃命,是為了自己活。」

  「陳道遠造命,是為了證明陳家規矩錯了。」

  「這種人,比想活的人更難殺。」

  林晚晴沉默了。

  她見過為錢殺人的。

  見過為權殺人的。

  見過為情殺人的。

  也見過心理扭曲的連環罪犯。

  可為了一套所謂理念,把無數人的命當成試驗材料的人,才最可怕。

  因為這種人不會覺得自己在作惡。

  他會覺得自己在開新路。

  就在這時,張守元在青陽老道攙扶下走了過來。

  他的狀態也很差。

  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

  但眼神比剛才更清明。

  「陳先生。」

  陳不凡看向他。

  「陳老九的事,還沒完。」

  張守元點頭。

  「我知道。」

  「他是我帶出祖宅的。」

  「中途被白雲鶴和陳道遠的人截走。」

  「這件事,我有責任。」

  陳不凡冷淡道:

  「責任以後再算。」

  「現在說重點。」

  張守元苦笑一下。

  「你和你父親,確實很像。」

  陳不凡沒有說話。

  張守元正色道:

  「青石觀的事情,必須壓不住。」

  林晚晴眼神一動。

  「你是說公開?」

  「不是對大眾公開全部細節。」

  張守元搖頭。

  「普通人承受不了命棺、命符井、邪命這些東西。」

  「但玄門內部,必須公開。」

  「嚴守一、白雲鶴、玄清子、玄明子、青石觀命棺。」

  「這些事,已經不是幾個敗類的問題。」

  「是玄門協會內部被改命門侵蝕的問題。」

  林晚晴道:

  「警方會查。」

  張守元看向她。

  「警方當然要查。」

  「但玄門這邊,也必須自清。」

  「否則白雲鶴死了,還會有第二個白雲鶴。」

  「嚴守一被抓了,還會有第二個嚴守一。」

  「黑命紋法器、嫁災法、胎魂珠、轉壽符,這些東西,只要還有玄門人偷偷用,改命門就不會斷根。」

  陳不凡淡淡道:

  「你想怎麼做?」

  張守元沉聲道:

  「召開玄門公議。」

  林晚晴問:

  「玄門公議和今天的論道有什麼區別?」

  張守元看了一眼已經遠處的問玄殿方向。

  「今天的論道,是玄門協會辦的。」

  「是白雲鶴他們設的局。」

  「邀請誰,不邀請誰,由他們定。」

  「話怎麼說,局怎麼走,也由他們定。」

  「但玄門公議不同。」

  「公議由各派見證。」

  「不是協會一家說了算。」


  「龍虎山、青城、茅山、民間命理世家、符籙舊脈、風水門派,都可以派人來。」

  「公議一開,所有事情都要擺上檯面。」

  「嚴守一一脈怎麼處理。」

  「白雲鶴一脈怎麼清算。」

  「玄門協會和改命門勾連到什麼程度。」

  「當年陳家滅門,玄門內部到底有沒有參與。」

  「這些,都能問。」

  陳不凡看著他。

  「你想讓我去?」

  張守元點頭。

  「必須去。」

  陳不凡冷笑一聲。

  「我對幫玄門洗臉沒興趣。」

  張守元沒有生氣。

  「你可以沒興趣。」

  「但陳家舊案,要在玄門裡查。」

  「你就繞不開玄門台面。」

  陳不凡眼神一沉。

  張守元繼續道:

  「陳道遠是陳家旁支。」

  「他當年參加玄門大會。」

  「他帶走《命符經》半卷。」

  「他和改命門、陸長生合作。」

  「他這些年留下的命符痕跡,散在玄門各處。」

  「你一個人查,可以查。」

  「但會很慢。」

  「也會被人處處設局。」

  「可如果你站回玄門台面。」

  「當著各派面,把陳家舊債翻出來。」

  「那很多藏著的人,反而會坐不住。」

  林晚晴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用玄門公議逼人出來?」

  張守元點頭。

  「是。」

  「白雲鶴死了。」

  「嚴守一倒了。」

  「青石觀命棺被發現。」

  「陳道遠這個名字重現。」

  「現在玄門內部一定亂了。」

  「有人想遮。」

  「有人想逃。」

  「也有人想切割。」

  「這個時候開公議,是最好的時機。」

  陳不凡沉默。

  他確實不在乎玄門協會的臉。

  也不想替玄門正名。

  但張守元有一句話說對了。

  陳家舊案不是普通案子。

  它牽扯改命門。

  牽扯陸長生。

  牽扯陳道遠。

  也牽扯二十年前那場玄門大會。

  如果他想查清楚,就必須回到那個檯面上。

  不是為了得到承認。

  而是為了當眾掀桌。

  林晚晴看向陳不凡。

  「我建議你去。」

  陳不凡看她。

  林晚晴道:

  「從現實調查角度看,公開程序能逼出更多證人和材料。」

  「白雲鶴死了,但他的關聯人還在。」

  「玄門協會內部肯定有人知道更多。」

  「他們現在未必敢單獨找你。」

  「但如果有玄門公議這個場合,有張守元和其他真玄門背書,他們可能會開口。」

  張守元點頭。

  「林警官說得對。」

  「玄門裡不是沒人想說話。」

  「只是這些年,白雲鶴這種人掌權,改命門暗中施壓,很多人不敢說。」

  「現在陳家命師回來了。」

  「他們需要看到你站上去。」

  陳不凡聲音很冷:

  「我不是回來當旗子的。」


  張守元正色道:

  「你也不是旗子。」

  「你是刀。」

  「陳家要查舊案,必須重新站回玄門台面。」

  「不是讓他們承認你。」

  「是讓他們知道。」

  「陳家的刀,還在。」

  山風吹過青石觀廢墟。

  殘破的白紙人在風裡碎成一片片紙灰。

  遠處,天邊隱隱泛白。

  這一夜,從問玄殿到青石觀,像一把刀,將玄門協會那張正道麵皮割開了一半。

  可麵皮之下,還有更深的腐肉。

  陳道遠。

  陸長生。

  改命門。

  先生。

  年輕的陳家叛徒。

  陳不凡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掌心。

  那道傷口還在發黑。

  命錢留在命棺上,短時間內取不回來。

  《天命錄》第二層反噬也沒有消。

  按理說,他現在最該做的,是休息。

  可陳老九的命還沒穩。

  陳道遠還沒現身。

  父親死前見過誰,還沒答案。

  陳家舊債,剛剛開門。

  他抬頭,看向張守元。

  「什麼時候?」

  張守元道:

  「三日後。」

  林晚晴眉頭一皺。

  「又是三日後?」

  張守元點頭。

  「玄門公議不能拖太久。」

  「拖久了,很多人會跑。」

  「也會有人把證據處理乾淨。」

  「而且……」

  他看了一眼青石觀廢墟。

  「命棺最多也只能穩三日。」

  陳不凡眼神一凝。

  「什麼意思?」

  張守元沉聲道:

  「你的命錢能鎮它三日。」

  「三日後,要麼加封。」

  「要麼開審。」

  「否則邪命會再次撞棺。」

  陳不凡明白了。

  玄門公議。

  命棺封印。

  陳老九恢復。

  陳道遠線索。

  所有事情,又一次被壓在三日這個時間點上。

  像有人早就算好了。

  不給他喘息。

  不給他退路。

  林晚晴低聲道:

  「這很可能也是局。」

  陳不凡道:

  「當然是局。」

  張守元看著他。

  「那你還去嗎?」

  陳不凡沉默片刻。

  然後,他看向遠處已經開始發白的天。

  「去。」

  張守元神色一肅。

  陳不凡收起《天命錄》,聲音低沉:

  「三日後。」

  「玄門公議。」

  「陳家舊案。」

  「我親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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