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命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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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觀塌了一半。

  後殿幾乎被瓦礫埋住。

  黑煙從廢墟縫隙里一縷縷往外冒。

  但已經沒有剛才那樣筆直衝天。

  陳不凡站在廢墟前,臉色蒼白。

  他的左手還在流血。

  掌心被命錢割出的傷口很深,血順著指縫滴下,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晚晴扶著陳老九站在院中,回頭看向那片坍塌的後殿。

  「命棺還在裡面。」

  陳不凡點頭。

  「嗯。」

  林晚晴問:

  「不毀?」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張守元撐著身體走過來。

  他臉色也很差。

  剛才強行壓陣,他也受了反噬。

  「毀不了。」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不是毀不了。」

  張守元一怔。

  陳不凡盯著廢墟下面的位置,聲音低沉:

  「是現在不能毀。」

  林晚晴皺眉。

  「為什麼?」

  陳不凡道:

  「命棺里有很多受害者的命線。」

  「長生醫院的供壽者。」

  「紅衣新娘案的死者。」

  「嚴守一封過的胎魂。」

  「白雲鶴嫁災害死的人。」

  「還有更多沒查出來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些命線,是證據。」

  林晚晴立刻明白了。

  法律層面的證據,是病歷、帳冊、資金流、視頻、證詞。

  但改命門真正隱藏最深的罪證,藏在命里。

  命棺雖然危險,卻是一口裝著無數受害者線索的棺材。

  如果現在毀掉,裡面那些命線可能徹底散掉。

  到時候,很多人死了也沒人知道。

  很多債,也就查不清了。

  林晚晴沉聲道:

  「所以要封存。」

  陳不凡點頭。

  「先封。」

  「等我能開《天命錄》第三層,再審。」

  張守元臉色微變。

  「第三層……」

  陳不凡看向他。

  「你知道第三層?」

  張守元沉默了一下。

  「聽你父親提過。」

  陳不凡追問:

  「第三層到底是什麼?」

  張守元沒有立刻回答。

  青石觀外,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

  支援快到了。

  張守元低聲道:

  「第三層不是現在該說的。」

  陳不凡眼神一冷。

  張守元苦笑:

  「不是我不說。」

  「是你現在的命氣,撐不住那個答案。」

  「你剛才強審邪命,又用命錢鎮棺。」

  「如果現在再被第三層牽動命門,你會出事。」

  林晚晴立刻看向陳不凡。

  「他說得對。」

  「你現在臉色很難看。」

  陳不凡沒有理會自己的傷。

  他看著廢墟深處。

  命錢還釘在命棺上。

  那枚命錢是陳家遺物。

  也是他現在能壓住邪命的關鍵。

  留在那裡,他會持續損耗命氣。

  可若取回來,命棺可能再次震動。


  陳不凡抬手結印。

  《天命錄》從布包里飛出半寸。

  書頁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第二層命印。

  「陳家命師。」

  「以命錢鎮棺。」

  「以審命封邪。」

  「棺中殘命,不散。」

  「棺中邪命,不出。」

  他說完,指尖血落在一張黃紙上。

  黃紙瞬間亮起白色命光。

  陳不凡將黃紙拋向坍塌後殿。

  黃紙穿過瓦礫縫隙,落入廢墟深處。

  下一秒。

  廢墟下傳來一聲沉悶震動。

  咚。

  像棺材最後一次心跳。

  緊接著,黑煙徹底收縮。

  後殿廢墟表面,浮出一道淡淡的銅錢紋。

  張守元看到那道紋路,眼神複雜。

  「陳家封命印。」

  陳不凡收回手。

  身形微微一晃。

  林晚晴立刻扶住他。

  「你怎麼樣?」

  陳不凡搖頭。

  「沒事。」

  林晚晴皺眉。

  「你每次說沒事,基本都是有事。」

  陳不凡沒有反駁。

  他確實不好。

  胸口悶得厲害。

  命氣像被人從身體裡硬抽走一截。

  《天命錄》第二層的反噬還沒消。

  命錢留棺,又等於把自己的命氣壓了一部分在青石觀。

  短時間內,他不能再強行審命。

  至少,不能像今晚這樣連續開第二層。

  張守元看出他的狀態,沉聲道:

  「你需要休息。」

  陳不凡看向陳老九。

  「先救他。」

  陳老九已經昏迷。

  他身上黑針拔出後,留下一個個細小黑點。

  那些黑點像死灰一樣嵌在皮肉里。

  命氣損耗極重。

  若不是陳不凡及時鎮棺,林晚晴及時割斷命索,陳老九現在已經被抽乾了。

  急救隊終於趕到山門外。

  但林晚晴沒有讓普通醫護直接進青石觀。

  她讓張守元和青陽老道先清掉院中殘餘紙人,再由刑警護送醫護進來。

  陳老九被抬上擔架。

  路過陳不凡身邊時,他忽然睜開眼。

  他的眼睛渾濁。

  卻死死盯著陳不凡。

  「小少爺……」

  陳不凡立刻俯身。

  「老九叔。」

  陳老九嘴唇發抖。

  「我……我看見陳道遠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住。

  林晚晴立刻示意醫護暫緩。

  「陳老九,你說什麼?」

  陳老九艱難喘息。

  「我看見……」

  「陳道遠……」

  陳不凡握住他的手腕。

  「在哪裡看見的?」

  陳老九閉了閉眼,像是在努力從混亂的記憶里抓住畫面。

  「祖宅外……」

  「我跟張守元離開後……」

  「半路……」

  「有人攔車……」

  「那人穿灰袍……」

  「沒有露臉……」

  張守元臉色一沉。

  「我當時中了遮影符。」


  「等我醒來,人已經不見了。」

  陳老九點頭。

  「他們用的是陳家符法……」

  「不是普通遮影局……」

  「是命符遮門……」

  陳不凡眼神冷了幾分。

  「你怎麼確定是陳道遠?」

  陳老九聲音虛弱:

  「他說話……」

  「語氣……」

  「太像了……」

  「當年陳道遠就是那樣。」

  「慢。」

  「冷。」

  「看人的時候,不像看人。」

  「像看命盤上的一條線。」

  陳不凡沒有打斷。

  陳老九繼續道:

  「還有他的手……」

  「他按住我肩膀的時候……」

  「我看見他掌心有一道陳家符印。」

  「旁支符師才有。」

  「你父親沒有。」

  「陳道遠有。」

  張守元臉色也變了。

  「陳家旁支符印?」

  陳老九點頭。

  「當年陳道遠修《命符經》。」

  「符印入掌。」

  「他右手掌心,有一道半銅錢紋。」

  「那人也有。」

  陳不凡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半銅錢紋。

  陳家符印。

  說話語氣。

  懂陳家門禁。

  能用命符遮門。

  種種線索,都指向陳道遠。

  林晚晴立刻問:

  「他露臉了嗎?」

  陳老九搖頭。

  「沒有。」

  「他戴著兜帽。」

  「臉一直在陰影里。」

  「但我聽見他的聲音……」

  「我認得……」

  他說到這裡,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醫護急忙上前。

  「病人不能再說了。」

  陳不凡沒有理會醫護,只盯著陳老九。

  「他跟你說了什麼?」

  陳老九氣息紊亂,嘴唇卻仍舊拼命動著。

  「他說……」

  「陳家規矩……」

  「害死了陳家……」

  「他說……」

  「陳道衡輸了……」

  「他說……」

  「等小少爺開第三層……」

  「他會親自來取《天命錄》……」

  陳不凡握著陳老九手腕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醫護忍不住道:

  「再問下去,他會撐不住!」

  林晚晴也低聲道:

  「陳不凡,先讓他搶救。」

  陳不凡沉默幾秒,終於鬆手。

  「帶他走。」

  醫護立刻抬著擔架往外走。

  可剛走兩步,陳老九忽然用盡最後力氣,抓住陳不凡的袖口。

  「小少爺……」

  陳不凡俯身。

  「我在。」

  陳老九渾濁的眼裡浮出深深恐懼。

  「可是……」

  「他的臉……」

  陳不凡心口一沉。

  「臉怎麼了?」

  陳老九嘴唇發抖,一字一頓:

  「很年輕……」


  山風從廢墟里吹過。

  青石觀殘破的白紙人,發出沙沙聲響。

  所有人都安靜了。

  很年輕。

  如果那人真是陳道遠。

  二十年前,他就已經是陳不凡父親的堂弟。

  按年紀算,現在至少也該五六十歲。

  可陳老九說,他的臉很年輕。

  陳不凡想到了陸長生。

  命身兩分。

  換命續命。

  也想到了白雲鶴臨死前說的「先生」。

  陳道遠不只是活著。

  他可能也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身體。

  甚至,他比陸長生更早掌握了「換命」的關鍵。

  陳老九終於撐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醫護把他抬走。

  林晚晴站在陳不凡身旁,低聲道:

  「陳道遠也換過身?」

  陳不凡看著青石觀廢墟,眼神冷得像寒鐵。

  「也可能。」

  「他根本就是換命術的創造者。」

  遠處,命棺被重新封死。

  但棺下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笑。

  像某個人隔著廢墟,隔著黑夜,隔著二十年的血債,正在看著陳不凡。

  陳不凡握緊手中殘血。

  聲音很低:

  「陳道遠。」

  「你最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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