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供桌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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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祖宅里,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有人剛剛失蹤。

  祠堂門開著,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香灰輕輕散開。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陰影里。

  舊木牌上的金字已經褪色,可在昏暗燈光下,依舊透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肅穆。

  陳不凡站在供桌前。

  目光落在那個血字上。

  【叛】

  一個字。

  寫得很重。

  血跡從筆畫邊緣往下垂,已經半干。

  血腥味還很淡。

  說明留下這個字的時間,不會太久。

  陳老九不見了。

  供桌前,只剩一枚斷裂的陳家命錢。

  命錢上沾著血。

  陳不凡伸手拿起。

  陳家銅錢通常帶著溫度。

  而這個冰冷,像是放在這裡很久了。

  陳家銅錢跟隨命師,與人命脈相通。

  只有離了命師,才會失去溫度。

  他心中暗生不好的想法,喊了一句:

  「老九叔。」

  沒有回應。

  祖宅深處,只有梁木被風吹動的輕響。

  吱呀。

  吱呀。

  像老人壓著嗓子咳。

  陳不凡握緊命錢。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林晚晴帶著兩名刑警走了進來。

  她進門後第一時間掃視現場。

  「人呢?」

  陳不凡沒有回頭。

  「不見了。」

  林晚晴走到祠堂門口,看見供桌上的血字。

  「別動現場。」

  陳不凡把命錢重新放回供桌。

  「已經動了。」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沒有責怪。

  她知道,那枚命錢對陳家命師意味著什麼。

  她戴上手套,蹲下身檢查地面。

  「沒有明顯拖拽痕跡。」

  「沒有打鬥痕跡。」

  「桌椅沒亂。」

  「香爐沒倒。」

  「門窗也沒有破壞痕跡。」

  一名刑警很快檢查完門口,回報導:

  「林隊,祖宅大門沒有撬痕。」

  「門閂完好。」

  「窗戶也沒有翻入跡象。」

  林晚晴眉頭更緊。

  「也就是說,帶走陳老九的人,不是硬闖。」

  她抬頭看向陳不凡。

  「他自己開的門?」

  陳不凡看著門檻上的舊痕。

  「未必。」

  林晚晴問:

  「什麼意思?」

  陳不凡道:

  「陳家祖宅的門,不是誰都能進。」

  林晚晴想起之前祖宅開門時的場景。

  斷裂命錢歸位。

  門環凹槽。

  白燈引路。

  還有陳不凡提醒她,陳家的門,外人不能亂進。

  她立刻明白過來。

  「帶走陳老九的人,懂陳家門禁?」

  陳不凡點頭。

  「至少知道怎麼不驚動門禁。」

  「這範圍很小。」

  「陳家人?」

  「陳家已經沒幾個人了。」

  陳不凡聲音很低。

  「活著的,更少。」


  林晚晴沒有繼續問。

  她轉身對刑警道:

  「採血。」

  「檢查腳印。」

  「提取供桌、香爐、門環、命錢表面痕跡。」

  「村口、祠堂外、祖宅周邊監控全部調取。」

  刑警立刻行動。

  「是。」

  林晚晴走到供桌前,看著那個血字。

  「這個血字,應該是陳老九留下的。」

  陳不凡道:

  「也可能是別人用他的血寫的。」

  林晚晴點頭。

  「所以先驗。」

  她取樣之後,很快讓人聯繫技術組。

  半小時後,初步檢測結果傳回。

  血跡和陳老九之前留在杯盞上的生物樣本高度一致。

  林晚晴看著結果,低聲道:

  「是陳老九的血。」

  陳不凡沒有意外。

  他的視線落在供桌上的香爐。

  香爐里有三炷香。

  都已經燒盡。

  可香灰沒有整齊落下,而是往左偏了一寸。

  供桌前的清水碗,也被人挪過。

  水面上漂著一粒香灰。

  陳不凡伸手,在水碗邊緣輕輕一碰。

  碗底下,壓著一小片黑色紙灰。

  他取出紙灰,放在掌心。

  林晚晴看過來。

  「什麼?」

  陳不凡道:

  「不是普通香灰。」

  林晚晴反應很快。

  「符灰?」

  「嗯。」

  陳不凡把紙灰湊近燈下。

  紙灰邊緣還有一點沒燒乾淨的紋路。

  黑命紋。

  但不是陸長生常用的那種完整黑命紋。

  這道紋,更舊。

  更粗。

  像從某種老式玄門符法里殘留下來的。

  林晚晴問:

  「看出是誰了嗎?」

  陳不凡搖頭。

  「還不能確定。」

  「但來的人,不只是懂陳家門禁。」

  「還懂玄門舊符。」

  林晚晴皺眉。

  「陸長生的人?」

  陳不凡沉默片刻。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林晚晴看向供桌上的血字。

  「不是陸長生,還會是誰?」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海里浮現陸長生離開前留下的話。

  ——你父親當年不是死在我手裡。

  ——他死前,見過他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陳老九?

  師父?

  還是其他人?

  陳不凡閉了閉眼。

  林晚晴看著他。

  「你在懷疑陳老九?」

  陳不凡沒有回答。

  林晚晴繼續道:

  「從現場看,有兩種可能。」

  「第一,陳老九被熟人帶走,臨走前用自己的血留下『叛』字。」

  「第二,有人帶走他後,用他的血寫字,故意誤導你。」

  陳不凡低聲道:

  「還有第三種。」

  林晚晴看向他。

  「什麼?」

  陳不凡看著供桌上的牌位。


  「他自己走的。」

  林晚晴眉頭一緊。

  「自己走?」

  「如果他知道有人要來,或者他早就知道什麼。」

  陳不凡繼續道:

  「他可能主動跟人走。」

  林晚晴問:

  「那血字怎麼解釋?」

  陳不凡聲音低了幾分。

  「提醒。」

  「或者認罪。」

  這句話落下,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認罪。

  這兩個字太重。

  林晚晴看向供桌上的「叛」。

  「叛,是指陳家叛徒?」

  「還是指陳老九?」

  陳不凡沉默。

  他想起陳老九第一次從祖宅陰影里走出來時,佝僂著背,喊他「小少爺」。

  想起他跪在祠堂前,說當年真正害死陳家的人,不止改命門。

  想起他說,陳家是命師正統,《天命錄》不是算命書,而是審命書。

  也想起陳老九每次提到內鬼時,總是避開最關鍵的名字。

  陳老九真不知道?

  還是不敢說?

  又或者,他一直在等今天?

  陳不凡的手指,輕輕敲在供桌上。

  一下。

  兩下。

  忽然,桌上的布包動了。

  《天命錄》從布包里自動滑出。

  啪。

  落在供桌前。

  林晚晴已經見過《天命錄》的異常。

  但每一次看見這本書自己翻開,她還是會本能警覺。

  書頁無風翻動。

  一頁頁快速掠過。

  最後,停在一張空白頁上。

  紙面先是浮出一點墨色。

  緊接著,那墨色變成暗紅。

  像血從紙底下滲出來。

  陳不凡盯著書頁。

  林晚晴也屏住呼吸。

  幾個字,慢慢浮現。

  【老僕命懸】

  【叛者藏於玄門】

  祠堂里的風聲,驟然停住。

  林晚晴低聲念出:

  「老僕命懸。」

  「叛者藏於玄門。」

  她立刻看向陳不凡。

  「陳老九還活著。」

  陳不凡沒有說話。

  活著。但是命懸一線。

  這個結果,比看到屍體更麻煩。

  死了,仇就擺在那裡。

  活著,卻被人握在手裡。

  說明對方不是單純滅口。

  而是要逼他走進某個局。

  林晚晴收起取樣管,聲音沉穩:

  「既然人還活著,就能找。」

  陳不凡看著供桌上的香灰。

  三炷香燒盡。

  香灰偏左。

  清水碗被挪動。

  斷裂命錢壓在供桌中央。

  血字寫在祖宗牌位前。

  這些擺法不是隨手留下的。

  像一封信。

  更像一張請帖。

  有人在告訴陳不凡:

  陳老九在我手裡。

  林晚晴想了想,說道:

  「很有可能是陸長生派人來的,眼見輿論封鎖對你失效,用陳老九來逼你封口。」

  陳不凡托著下巴想了想,覺得也是合理,便點了點頭。

  林晚晴轉身對刑警道:

  「調監控。」

  「祖宅周邊村道、路口、村口、國道入口。」

  「時間範圍從今晚八點到現在。」

  「重點看陌生車輛、灰色道袍、帶老人離開的人員。」

  刑警點頭。

  「是。」

  陳不凡終於開口:

  「沒那麼容易。」

  林晚晴看向他。

  「你覺得監控會被處理?」

  陳不凡看著祠堂外漆黑的院子。

  「能進陳家祖宅不驚門禁的人。」

  「也不怕你查看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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