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陳不凡審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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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棺槨從高台下緩緩升起。

  棺蓋上,黑命紋一圈一圈亮起。

  像一隻沉睡百年的眼,終於睜開。

  棺旁躺著那個年輕男人。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襯衣,乾淨得不像活人,更像一件被提前準備好的新衣服。

  陳不凡看著他,眼神沉到極致。

  「新身體。」

  林晚晴臉色驟變。

  「陸長生要換到他身上?」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天命錄》已經震動起來。

  血字浮現。

  【百命歸一】

  【陣成之後,長生換身】

  大廳里,紅線越來越亮。

  富豪賓客們被困在原地。

  有人頭髮飛快變白。

  有人臉上的紅潤瞬間褪去,整個人像被抽乾。

  有人捂著胸口跪倒在地,嘴裡不停喊救命。

  可他們越喊,地上的紅線越亮。

  他們身上的財運、氣運、壽數,像一縷縷紅煙,順著陣紋流向高台中央的黑棺。

  而後台方向,隱隱傳來孩子的哭聲。

  還有志願者驚恐的呼救。

  林晚晴立刻對身邊警員道:

  「去地下!」

  「救人!」

  警員剛要衝向後台通道,陸長生抬手輕輕一點。

  地面紅線驟然彈起。

  像一張血色蛛網,攔在通道前。

  幾個警員被震退。

  陸長生站在高台旁,手掌輕輕搭在黑棺上。

  他的神情依舊溫和。

  可那溫和里,已經沒有半點人的暖意。

  「林警官。」

  「今晚的主角不是他們。」

  「是我。」

  陳不凡一步踏出。

  「你也配當主角?」

  陸長生看向他,笑了笑。

  「陳先生,你不是一直想算我嗎?」

  「現在,我就在這裡。」

  「你敢算嗎?」

  大廳里所有聲音,像在這一刻低了下去。

  陳不凡抬頭看著陸長生。

  他知道這是陷阱。

  陸長生故意讓他審。

  因為陸長生的命格,不是普通人的命。

  強審陸長生,就等於強行審這百年來所有被他吞過、換過、借過、奪過的命。

  以《天命錄》第二層,未必撐得住。

  可如果不審,百命歸一陣就會繼續轉。

  地下的志願者和孩子,會成為第一批被抽乾的壽源。

  大廳里的賓客,會成為第二層柴。

  棺旁那個年輕男人,會成為陸長生的新身體。

  陳不凡沒有退。

  他抬手,把舊銅錢壓在《天命錄》上。

  「陳家命師。」

  「陳不凡。」

  「今日,審長生。」

  轟——

  《天命錄》書頁猛地翻開。

  無風自動。

  紙頁上的血字全部散開,化成一道白色命印,浮現在陳不凡眉心。

  林晚晴想制止他。

  「陳不凡!」

  她知道他又在強行開第二層。

  而且這一次,比長生康養醫院地下三層更重。

  陳不凡沒有回頭。

  他盯著陸長生。

  「陸長生。」

  「讓我看看。」

  「你到底吃了多少命。」


  話音落下。

  《天命錄》白光驟然照向陸長生。

  陸長生站在高台上,笑容依舊。

  他身後,原本空白的命格,像一面無色玻璃,被白光照出細密裂紋。

  咔。

  第一道裂紋出現。

  陸長生的眉心輕輕一跳。

  咔。

  第二道。

  咔。

  第三道。

  那片空白命格,開始裂開。

  裂縫後面,不是一條命線。

  而是無數條。

  老人。

  孩子。

  女人。

  病人。

  孤兒。

  商人。

  術士。

  死囚。

  流民。

  一條條命線交疊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蛇,纏成一個黑色人影。

  陳不凡眼前,畫面驟然炸開。

  第一幕。

  民國時期。

  一座舊式會館。

  牌匾上寫著:

  【玄門命理大會】

  大廳里坐滿了人。

  道士。

  風水師。

  醫者。

  命師。

  符師。

  還有一些穿長衫的富商。

  年輕的陸長生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著白色長衫,眉眼溫和。

  和照片裡一模一樣。

  但他腳下,卻畫著一座黑色命陣。

  陣中,跪著十幾個孩子。

  他們眼神麻木,手腕上綁著紅繩。

  一個老者站在台上,聲音蒼老:

  「長生命術,逆天而行。」

  「此術一開,玄門無寧日。」

  「誰敢接?」

  大廳里一片死寂。

  陸長生微微一笑。

  「我接。」

  第二幕。

  一間密室。

  燭火昏黃。

  桌上放著半卷古籍。

  封皮上寫著三個字:

  【命符經】

  一個穿黑袍的人站在陰影里。

  看不清臉。

  只看見他右手戴著一枚黑玉扳指。

  他把半卷《命符經》推到陸長生面前。

  聲音沙啞:

  「陳家上卷主審命,下卷主制符。」

  「我只能拿到這半卷。」

  陸長生看著那半卷古籍,笑容溫和。

  「夠了。」

  黑袍人道: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陸長生道:

  「陳家一滅。」

  「命師正統歸你。」

  陳不凡瞳孔驟縮。

  黑玉扳指。

  陳家叛徒。

  就是幻象里站在陳家滅門人群後的那個男人。

  他想看清那人的臉。

  可畫面里,黑袍人的臉像被一層黑霧遮著。

  《天命錄》第二層不夠。

  看不穿。

  陳不凡喉間湧上一股血腥味。

  第三幕。

  一具年輕肉身躺在陣中。

  那不是現在高台上的年輕男人。


  是百年前的另一具身體。

  四周擺著一盞盞命燈。

  每盞燈下,都寫著一個名字。

  孤兒。

  病人。

  乞丐。

  婦人。

  老人。

  他們的命線被一根根抽出,匯入陣中央那具肉身。

  陸長生原本的身體,坐在陣外。

  已經衰老。

  皮膚乾枯。

  頭髮花白。

  他看著陣中年輕肉身,眼神平靜,甚至帶著期待。

  一個術士低聲道:

  「命身兩分,九死一生。」

  「若失敗,你會魂散命滅。」

  陸長生笑了。

  「若成功呢?」

  術士沉默片刻。

  「若成功,便可換身續命,與世同壽。」

  陸長生緩緩閉眼。

  「那就開始。」

  下一瞬,無數命線被抽入同一個黑影。

  黑影從衰老身體中脫出,緩緩沉進年輕肉身。

  陣中所有命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而年輕肉身,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是陸長生。

  陳不凡猛地吐出一口血。

  現實中,他踉蹌半步。

  他眼裡全是血絲。

  第四幕。

  陳家祖宅。

  夜。

  白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黑衣人衝進院中。

  陳不凡父親守在祠堂前。

  手持命錢。

  渾身是血。

  陸長生站在院外。

  他還是這般年輕模樣。

  神情溫和。

  而他身旁,站著那個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陳父冷聲道:

  「陸長生。」

  「你借百命續一身。」

  「早就不是人。」

  陸長生輕嘆:

  「陳兄。」

  「你若肯打開《天命錄》第三層,我可以讓陳家活。」

  陳父冷笑:

  「陳家命師,寧死不賣命。」

  陸長生看著他。

  「那你兒子呢?」

  畫面驟然一震。

  陳不凡心口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想繼續看。

  想看父親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就在這時,陸長生現實中的聲音傳來。

  「可以了。」

  高台上,陸長生抬手。

  一道黑命紋從他掌心浮現。

  轟!

  《天命錄》白光被震散一半。

  陳不凡喉中一甜,再次吐血。

  陸長生臉色也白了一分。

  他的命格空白裂開後,已經不再完美。

  眉心出現一道淡淡血痕。

  他看著陳不凡,但是笑容依舊。

  「第二層。」

  「能看到這裡,已經很不錯了。」

  陳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原來你換過不止一次身。」

  陸長生淡淡道:

  「身體只是容器。」

  「人真正該保留的,是命。」

  陳不凡收回《天命錄》:

  「你那也叫命?」


  「百年來,你吃了多少孤兒、病人、老人、孩子的壽。」

  「你這條命,是用屍骨拼出來的。」

  陸長生沒有否認。

  「能活下來,就是命。」

  陳不凡抬眼。

  「那我今天就斷你的命。」

  他猛地把舊銅錢拍向地面。

  大廳里的百命歸一陣瞬間震動。

  紅線亂了一瞬。

  林晚晴抓住機會,大喊:

  「地下通道!」

  警員立刻衝出。

  這一次,紅線阻攔變弱。

  幾名警員強行撕開後台通道。

  地下傳來孩子的哭聲。

  「救人!」

  「快!」

  林晚晴親自帶人沖向地下。

  大廳里,陳不凡則抬手按住《天命錄》。

  「陳家命師,不賣命。」

  「今日。」

  「斬百命歸一陣。」

  舊銅錢飛出,直衝高台中央的黑棺。

  陸長生眼神一沉。

  「你敢!」

  陳不凡冷聲道:

  「我有什麼不敢?」

  銅錢撞在黑棺之上。

  鐺!

  黑命紋瞬間亮到極致。

  整座大廳劇烈震動。

  棺旁的新身體猛地睜眼。

  可那雙眼裡還沒有陸長生的神采。

  轉命還沒完成。

  陳不凡咬破指尖,以血點在銅錢上。

  「破!」

  轟——

  黑棺上的黑命紋從中央裂開。

  地上紅線一條條崩斷。

  被困在桌邊的賓客們慘叫著倒地。

  不是因為陳不凡傷他們。

  而是他們身上被陣法抽走的氣運,正在反噬回他們自己身上。

  該老的老。

  該病的病。

  該還的還。

  地下方向,傳來警員的聲音:

  「找到孩子了!」

  「志願者也在!」

  「還有三人昏迷!」

  「快叫急救!」

  林晚晴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全部帶出去!」

  「一個都不能少!」

  陳不凡聽見這句話,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瞬間,陸長生動了。

  他的身體像一道影子,從高台上掠下。

  不是沖向陳不凡。

  而是沖向那具年輕肉身。

  陳不凡臉色一變。

  「攔住他!」

  可陸長生的速度太快。

  他一掌按在年輕肉身眉心。

  那具年輕身體猛地抽搐。

  陸長生自己的眉心血痕更深。

  顯然,強行提前轉命失敗了。

  但他還是從那具身體裡抽走了一縷新命。

  新命入體,陸長生臉色恢復半分。

  他轉身就退。

  陳不凡命錢再出。

  銅錢擦過陸長生肩頭。

  嗤!

  陸長生肩上裂開一道傷口。

  傷口裡沒有正常鮮血。

  而是黑紅色命氣。

  陸長生低頭看了一眼。

  笑了。

  「陳先生。」


  「今晚你只贏了一半。」

  「我也只輸了一半。」

  陳不凡冷冷道:

  「留下。」

  陸長生搖頭。

  「還不到時候。」

  林晚晴從地下通道衝上來,槍口對準陸長生。

  「陸長生!」

  「不許動!」

  砰!

  槍聲響起。

  子彈穿過陸長生身前的黑霧,打進牆裡。

  陸長生的身影已經退到二樓欄杆處。

  大廳里的黑命紋殘陣,正在替他遮身。

  他看著陳不凡,聲音溫和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陳不凡。」

  「你開啟了《天命錄》第二層。」

  「那你也該知道。」

  「你父親當年並不是死在我手裡。」

  陳不凡眼神一顫。

  「你說什麼?」

  陸長生嘴角微微揚起。

  「他死前,見過他最信任的人。」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狠狠釘進陳不凡心口。

  他最信任的人?

  師父?

  陳老九?

  還是那個把他從陳家帶走的道人?

  陳不凡剛想追問,陸長生身後的黑命紋猛地亮起。

  一道暗門在二樓牆面浮現。

  陸長生半邊身子已經隱入黑暗。

  他最後看了陳不凡一眼。

  「陳家真正的叛徒。」

  「比你想像中更近。」

  話音落下。

  陸長生消失。

  黑命紋熄滅。

  大廳里的紅線徹底崩斷。

  百命歸一陣破。

  第二卷的壽宴,在一片狼藉中結束。

  志願者和受助兒童被救出。

  賓客全部被警方控制。

  長生基金會城東分部被封鎖。

  黑棺、新身體、陣紋、名單、帳冊,全部成為證物。

  可陸長生跑了。

  或者說,這陣真的破了嗎?

  只在那一瞬,陸長生便吸取在場眾人可能高達百年的壽命。

  同時也從新身體上取走了生機。

  長生基金即使這般偌大產業,和他的長生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而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對陳不凡來說,比任何傷口都更深。

  所以陸長生說的對。

  他輸一半,也贏一半。

  凌晨。

  陳不凡沒有回住處。

  讓秦若雪安排人,送他去了陳家祖宅。

  林晚晴要跟,被他拒絕了。

  他想找陳老九核實陸長生的話。

  祖宅外,白燈籠已經熄滅。

  村里很安靜。

  靜得像二十年前那場血夜,從未真正過去。

  陳不凡推開祖宅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聲響。

  院中無人。

  供桌前,也無人。

  陳老九不在。

  陳不凡心裡忽然一沉。

  「老九叔?」

  沒有回應。

  他快步走進祠堂。

  供桌上,三炷香已經燒盡。

  香灰散亂。

  像有人來過,又匆匆離開。

  供桌正中央,放著一枚陳家命錢。

  命錢是斷的。


  上面沾著血。

  陳不凡伸手拿起命錢。

  血還沒幹。

  旁邊的祖宗牌位前,有人用血寫了一個字。

  只有一個字。

  【叛】

  陳不凡站在祠堂里。

  周邊一片寂靜。

  陳老九失蹤。

  祖宅留血字。

  陳家舊債,終於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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