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四歲半開口!全場沒人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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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身出戶。」

  王桂芳把這四個字摔在桌面上的時候,語氣冷得像一碗涼透了的剩飯。

  「要分可以——房子是我跟你爹蓋的,地是公家分給這個『戶』的,糧食是全家人的汗珠子換的。你顧硯秋一個人帶著個丫頭片子,說走就走?行。走。門一關,別回頭。」

  她一隻手拍在膝蓋上,『啪』的一聲。

  「一粒米都別想帶走。」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程鐵柱的筆停在紅紙上面,沒落。

  他的眉頭擰著——這種分法,他見過。

  惡婆婆逼走兒子的戲碼,程家灣十年裡上演過三出。

  每一出都是一樣的——「淨身出戶」四個字,把人逼到絕路上。

  顧硯春站在旁邊,雙手插兜,不說話——但不反對,就是支持。

  孫秀芬低著頭,目光從眼縫裡往外瞟——嘴角悄悄動了動。

  他們等著顧硯秋爭。

  等他急。

  等他求。

  只要他一開口求——主動權就回到了王桂芳手裡。

  顧硯秋沒有求。

  他坐在凳子上,兩隻磨滿老繭的手擱在膝蓋上。

  沉默著。

  但另一個聲音——從他身旁響了起來。

  「奶奶,我不懂分家的規矩。」

  念念從凳子上滑下來,站在了方桌前面。

  四歲半的小丫頭。

  腦袋剛剛夠到桌沿。

  臉上的凍傷紫紅未褪。

  棉襖袖口磨出了洞。

  但那雙眼睛——在窗戶透進來的日光里,亮得像剛磨過的刀口。

  全屋的人都看向了她。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高。

  口齒清楚。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爸爸從小在家幹活。挑水、劈柴、下地、餵豬,什麼都干。王大娘說的——我爸爸十二歲就能挑一百斤的擔子走五里路。」

  她停了一下。

  「大伯上完小學就不怎麼幹了——當了民兵隊長,整天在外面開會。地里的活,大半是我爸爸和爺爺乾的。」

  顧硯春的臉色變了。

  「這——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我不懂。」念念接過話頭。「但我會算。」

  她看著程鐵柱。

  「程叔叔,如果按'貢獻分'——誰幹的活多誰多分——大伯應該少分,我爸爸應該多分。」

  程鐵柱的筆在指間轉了一下。

  他沒有打斷。

  「如果按'均分'——爺爺三個兒子,一人三分之一——我爸爸該拿三分之一的房子、三分之一的地、三分之一的糧食。」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比了一下——三根手指頭豎起來。

  「不管哪種算法——」

  她轉過頭,看著王桂芳。

  「'淨身出戶',都說不過去。」

  ——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程大爺和張三叔對視了一眼——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二十歲的老頭子,在農村的分家會議上見過各種場面。

  但一個四歲半的丫頭——站在大隊部的方桌前面,把分家的道理掰得比大人還清楚——

  這個。

  沒見過。

  程鐵柱放下筆。

  他看著念念——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扭過頭,看向王桂芳。

  「嫂子。孩子的話——您聽見了?」

  王桂芳的嘴張著。

  合不上。

  她被懟了——被一個四歲半的丫頭片子懟了——而且懟得嚴絲合縫,挑不出一個錯字。


  「你、你——」她指著念念,手指哆嗦,「一個小娃娃,誰教你這些的?你爹教你的?!」

  「沒人教我。」念念的聲音平平的。「我自己想的。」

  「胡說——」

  「媽!」

  顧硯春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急。

  不是替王桂芳幫腔——是在攔她。

  他看出來了。

  再吵下去——吃虧的是他們這邊。

  一個四歲半的孩子,說出的道理讓全村有威望的老人都無話可說。

  如果王桂芳繼續糾纏——只會顯得更難看。

  「鐵柱叔。」顧硯春換了一種語氣,平了很多。「分家的事,我們不是不同意。但也要考慮實際情況——老二現在還在培訓班,分出去了,這個家就少一份勞力。自留地、房子、糧食——都是有限的。折中一下——咱們能讓的,也讓。」

  這話說得漂亮。

  退了一步——但退的是嘴皮子,不是利益。

  程鐵柱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也知道——在一九六四年的農村,分家從來不可能絕對公平。

  能從「淨身出戶」往上爭一爭,已經要靠命。

  他開始逐項談。

  ——

  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房子——

  王桂芳咬死不鬆口。

  「堂屋是我的。東廂房是老大的。西廂房……」

  西廂房早年塌了一半,現在堆著雜物。

  「破屋不算房子——那是柴房。要住?行。拿去。」

  她把那間念念和顧硯秋住過的破屋甩了出來。

  破屋——柴房——不管叫什麼名字,漏風漏雨,冬天冷得刺骨。

  但它是獨立的。

  分出去之後——門一關,就是自己的家。

  地——

  公家按戶頭分的集體工分地不能動——那是生產隊的。

  自留地按人頭——顧家六口人(王桂芳、顧德厚、顧硯春一家三口,加上顧硯秋念念的戶頭沒分開的話還算六口),

  共一畝二分自留地。

  按六口人均分——顧硯秋和念念應得四分地。

  但王桂芳死活只肯給半畝——「多一厘都沒有」。

  程鐵柱算了一下——半畝地,比應得的四分多一點。

  看起來多讓了,其實那多出來的一分地在山坡上,是塊薄地,種不出什麼好莊稼。

  糧食——

  王桂芳原話:「家裡的糧食要留過春荒——分出去五十斤,再多沒有。」

  五十斤糧食。

  一個大人一個四歲半孩子。

  省著吃——能撐一個月出頭。

  不省——半個月都懸。

  鍋碗瓢盆——

  一口鍋、兩個碗、一把鐵鍬、一條舊被子。

  念念坐在凳子上,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少嗎?

  少。

  不公平嗎?

  不公平。

  但——夠了。

  夠活命。

  她看了爸爸一眼。

  顧硯秋沉默了一會兒。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

  程鐵柱在紅紙上一項一項地寫。

  寫完了,把毛筆擱下。

  「當事雙方,簽字畫押。」

  王桂芳哆哆嗦嗦地在紅紙上按了個手印。

  顧硯秋簽了名字。

  顧德厚沒動。

  「顧大爺——」會計老孫提醒了一聲。


  老爺子走到桌前。

  拿起筆——手在抖。

  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

  顧德厚。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但念念看見——老爺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像是壓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卸下來了。

  又像是——另一種東西,壓上去了。

  ——

  分家協議簽完了。

  程鐵柱把紅紙折好,收進了大隊部的鐵皮柜子里。

  從今天起——

  顧硯秋和顧念念,不再是「顧家大院」的人。

  他們有了自己的家。

  一間破屋。

  半畝薄地。

  五十斤糧食。

  一口鍋。

  念念跟著顧硯秋走出大隊部的時候,太陽正往西沉。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程鐵柱站在門口,沖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念念也點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頭——

  前面的路上,夕陽把她和爸爸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一大一小。

  連在一起。

  像是永遠分不開。

  但搬出來只是第一步。

  五十斤糧食——

  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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