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深夜的腳步聲!誰在門外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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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鍋里燒糊了沒?」

  王大娘隔著院牆喊了一嗓子。

  「沒糊!」念念蹲在灶台前頭,兩隻手黑乎乎的,臉頰上蹭了一道鍋底灰。

  灶膛里的火苗竄了兩下,又蔫了。

  一縷青煙從灶口往外冒,嗆得念念眼睛直流淚。

  她拿起一根乾柴棍子,學著爸爸的樣子往灶膛底下捅了捅——火星子蹦了一串出來,差點燒著她的袖口。

  念念縮了一下手,沒吭聲。

  重新把柴碼了碼,吹了幾口氣。

  火苗「呼」地躥起來了。

  念念咧嘴笑了一下——雖然滿臉黑灰,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鍋里的紅薯已經煮得差不多了。水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子甜絲絲的味道。

  這是她第四天自己燒火煮飯了。

  前三天,灶滅了兩回,

  紅薯煮夾生了一回,

  還把灶台上的碗碰掉了一隻。

  但到了第四天,她已經摸出了門道——

  乾柴要先鋪一層細的打底,粗的架在上面。火引著了不能急著加柴,得等火勢穩了再加。鍋里的水不能太多,多了就煮不爛。

  四歲半的孩子。

  蹲在比她還高的灶台前面,踮著腳尖夠鍋蓋。

  手上的凍瘡裂了新口子,指縫裡全是灰。

  但動作一板一眼的——像個小大人。

  王大娘每天都來看。

  早上來一趟,中午來一趟,下午有時候還來一趟。

  念念每次都說同一句話——

  「王奶奶,我沒事。您別來回跑了,路滑。」

  王大娘拗不過她,只好在自家灶房裡多煮一碗菜粥,端過來放在灶台上,嘴裡嘟囔著:「你那紅薯能有幾個營養?好歹喝口粥。」

  念念接過碗,規規矩矩地說謝謝。

  從不多要一口。吃完了把碗洗乾淨還回去。

  ——

  顧硯秋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

  十一里山路。來回二十二里。中間搬一整天磚。

  他回來的時候,棉襖上全是灰和磚屑,

  兩隻手的血泡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磨出新的。棕紅色的磚粉嵌進指縫裡,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但他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歇著——

  是蹲下來看念念的臉色、摸念念的額頭。

  「今天燒沒燒?」

  「沒燒。」

  「吃了多少?」

  「兩個紅薯,一碗王奶奶的菜粥。」

  「夠不夠?」

  「夠了。」

  顧硯秋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手帕包——今天裹的是半個窩窩頭,帶著體溫的餘熱。

  念念接過來,掰了一半遞迴去。

  「爸爸也吃。」

  顧硯秋搖頭:「我在廠里吃過了。」

  念念不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半個窩窩頭的斷面——整齊的,沒有牙印。

  爸爸沒吃。

  他把午飯省下來了。

  念念把那半個窩窩頭又放回去——放在顧硯秋的手裡。

  「我吃飽了。你吃。」

  兩個人推了兩個來回,最後一人一半。

  念念咬著窩窩頭,嚼得很慢。

  她看著灶膛里的火,腦子裡想的不是窩窩頭——是另一件事。

  ——

  下午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蹊蹺的事。

  念念在院子裡給雞撒苞穀粒——這活兒是王桂芳分給她的,村里人看見了也說不出她什麼不好。念念心裡門兒清,但照做不誤。

  撒完了苞谷,她轉身往回走。

  走到破屋門口的時候,腳差點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

  門檻外面放著一個灰不拉嘰的布包。

  念念蹲下來,把布包打開。

  裡面是兩個煮雞蛋。還有一小把炒花生。

  雞蛋還帶著溫熱。花生用一張舊報紙包著,油漬滲到了紙上,聞著香噴噴的。

  念念的眼睛動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拿進屋。

  而是站直了身子,慢慢環顧了一圈。

  院子裡沒人。

  堂屋的門關著,裡面隱約傳來王桂芳的咳嗽聲。東廂房的窗戶帘子拉得嚴嚴實實。

  念念的目光往院門方向掃了過去。

  院門外的黃泥路上,一個人影正快步走遠。

  背影瘦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走路的時候微微弓著腰,腦袋有意無意地往旁邊偏——像是故意不想讓人看見臉。

  但念念認出了那個背影。

  小叔。

  顧硯冬。

  她見過他兩回。一回是初三那天他從拖拉機站回來拿東西,在院子裡跟念念打了個照面。他看了念念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了。第二回是初六,他回來送了幾斤柴禾給堂屋,路過破屋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只停了一步。然後走了。

  兩回都沒說話。

  但那個布包——念念知道是他放的。

  炒花生的味道她聞過——初三那天顧硯冬在堂屋嗑花生,那股子煙燻味是磚窯烤出來的,跟這個一模一樣。

  念念把布包拎進屋裡,放在灶台上。

  她沒有聲張。

  在這個家裡——好意如果被人發現,給好意的人和收好意的人,都會倒霉。

  念念已經懂了這個道理。

  她把兩個雞蛋藏進牆角的破瓦罐里,花生揣進棉襖兜里。

  然後她坐在炕沿上,想了一會兒。

  小叔不是壞人。

  但小叔也不是能靠得上的人。

  他夾在中間——不幫這個不幫那個。能偷偷放個布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念念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

  真正讓念念警覺起來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夜裡,顧硯秋還沒回來。

  念念一個人縮在炕上,身上裹著那條棉花結了疙瘩的薄被。灶膛里的火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

  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嗚嗚」地叫。

  門板被風吹得「咣」的響了一聲。

  念念翻了個身——習慣了。破屋的門板松,風一大就響。

  但第二聲不對。

  不是風吹的。

  是腳步聲。

  輕輕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從門外面傳過來。

  「嚓……嚓……嚓……」

  踩在凍硬的泥地上,一步一停。

  念念的眼睛睜開了。

  她沒有動。

  身體一動不動,呼吸放輕了。

  腳步聲停在了門板外面。

  然後——

  「吱——」

  一道極細的聲音。

  是門縫被人撥了一下。

  念念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沒有出聲。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身體挪到了炕的另一邊,靠近牆角。她的手摸到了枕頭底下的那根燒火棍——那是她白天特意放在那裡的。

  四歲半的孩子,一個人住在破屋裡,已經學會給自己留後手了。

  她攥著燒火棍,屏住呼吸,側著耳朵聽。

  門縫外面——

  有呼吸聲。

  短促的、帶著鼻音的呼吸聲。

  不是大人的呼吸。

  念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悄無聲息地從炕上下來——光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步一步挪到門板跟前。


  她把眼睛湊到門縫上——

  外面灰濛濛的月光下,一個半大孩子的側臉貼在門板上。

  顧明遠。

  他貓著腰,兩隻手趴在門板上,腦袋歪著,一隻眼睛貼著門縫往裡瞅。

  念念和他的目光差一點就要撞上——她及時把頭縮了回去。

  心臟「砰砰」地跳。

  她又慢慢湊過去看了一眼。

  顧明遠在往屋裡張望。他的目光不在炕上——在灶台上。

  在灶台上那個放碗的位置。

  在——靠近灶台牆角的那一片。

  念念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件事——

  爸爸那張五角錢的紙幣,就壓在枕頭底下。

  媽媽留下的布包,就藏在灶台下面的磚洞裡。

  顧明遠不是來找她鬧的。

  他是來打探的。

  給誰打探?

  念念沒有出聲,也沒有開門。她退回炕上,用被子蒙住頭,把燒火棍抱在懷裡。

  外面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嚓嚓嚓」地走遠了。

  念念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點冷光。

  她在想——

  顧明遠來看過不止一次了。

  前天夜裡她也聽到了響動——當時以為是風。

  現在想起來,那也是腳步聲。

  一個九歲的孩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到二房的破屋前面趴門縫——

  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是有人指使的。

  誰指使的?

  念念閉上眼睛。

  灶膛里最後一顆火星滅了,屋裡徹底黑了下去。

  但她腦子裡有一個名字——

  亮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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