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章 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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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做飯本身,廚房每天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活計。

  挑水、劈柴、擇菜、殺雞剖魚、清理下水和內臟、洗鍋刷碗、倒泔水,這些粗活全歸十個打雜的家僕。

  光是挑水這一項就夠累人的,廚房一天下來要用十幾缸水,全靠兩個年輕家僕一擔一擔從井邊挑回來,從早挑到晚。

  還有食材的管理。

  周明原以為廚房管事要負責外出採買,結果一問才知道,採買的事根本輪不到廚房插手。

  那是大丫鬟春蘭親自掌管的事情。

  廚房每天需要用到的食材,不管是米麵油鹽還是雞鴨魚肉,全都是提前一天列好清單。

  由劉三刀過目後交給周明審核,周明簽字確認了再送交春蘭那邊,由春蘭安排人去庫房調撥或者外出採買。

  第二天一大早,廚房再派人拿著單子去庫房領料。

  領料的差事都是由周明親自負責的。

  也就是說,廚房只管做,不管買。

  這個制度在周明看來有利有弊:

  利是杜絕了廚房管事從中剋扣油水的可能。

  弊是他這個廚房管事連買個蔥都得經過春蘭點頭。

  不過眼下這個局面他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畢竟他自己就是新官上任,很多事情都還不熟悉,能在侯府里平平安安地待著才是最重要的。

  周明穿越到現在,每天只吃兩頓飯,中午一頓,晚上一頓。

  每天早上起來周明都要多喝幾瓢水,不然肚子空空如也,根本堅持不到中午。

  不過這也沒辦法,這是侯府幾十年來定下的規矩,可不是他一個小小家丁能改變了的。

  不過其他人不吃早飯,但作為主子的大小姐,早飯肯定是要吃的。

  不過一般都是由劉三刀親自動手,拌幾個爽口小菜和一碗粥。

  在廚房晃悠了一圈,該問的問完,該認的人也認得差不多了。

  周明抬頭看了看天色。,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晨光從廚房半敞著的窗戶斜斜地打進來,照得灶台上一片明晃晃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廚房的事暫且擱下,硬著頭皮往海棠苑東側走去。

  海棠苑有兩處演武場。

  一處是侍衛們日常練武用的,地方敞闊,兵器架上刀槍劍戟排得整整齊齊,四周連個遮攔都沒有,誰路過都能看上兩眼。

  周明先去的就是這裡,他在場地邊上來回張望了兩圈,除了幾個正在練刀的侍衛之外,並沒有看到冬梅的影子。

  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躲不過去了。

  另一處演武場比較隱蔽,在海棠苑的東北角,夾在一片假山和竹林之間,平日裡除了蘇明月和四個大丫鬟,其他人輕易不許踏足。

  周明來侯府這麼多年,也就小時候陪蘇明月練劍的時候來過。

  他沿著竹林間的小逕往裡走,腳下的碎石路被踩得沙沙響,越往裡走越是安靜。

  剛踏進演武場的邊緣,周明就看見了冬梅。

  她正站在場地正中央,手持一柄短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清冽的寒芒。

  她的動作極快,短劍在她手中上下翻飛,時而正手握劍直刺,時而反手橫削。

  腳步配合著劍勢不斷變換方位,整個人像是一團被劍光包裹的影子。

  周明把腳步放到了最輕,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心裡默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然而他這麼大個活人杵在那裡,以冬梅的眼力,怎麼可能看不見他。

  不過短短片刻工夫,冬梅就收了劍勢。

  她手腕一翻,短劍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劍花,穩穩地插回腰間的劍鞘里。

  她轉過身來,抬手朝周明招了招,那動作隨意得像是招呼一隻不怎麼聽話的貓。

  「過來。」

  周明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

  「冬梅姐。」

  冬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那眼神就像是在估量一塊豬肉有幾斤幾兩。


  她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脫了外衣。」

  周明猶豫了一下,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旁邊的石凳上。

  「站到那邊去,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腰往下沉。」

  周明依言照做。

  他在前身的記憶中也蹲過馬步,前身雖然為二等家丁。

  但是按照侯府的規矩,僕從進入侯府時,先按照侍衛的標準來訓練。

  達不到侍衛的標準,才會讓做僕從。

  周明以為前身練過,自認為已經不是什麼難事了。

  可剛蹲下去不到片刻工夫,他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冬梅繞到他身後,用劍鞘在他後腰上輕輕一敲:

  「腰挺直,塌什麼腰,你是在蹲茅坑還是在扎馬步?」

  周明猛地把腰挺起來。

  劍鞘又敲在他弓起的背上:「背要平,不要聳肩。肩膀放下去。」

  周明把肩膀往下壓。劍鞘又拍在他翹起來的膝蓋上:

  「膝蓋不要過腳尖,往後收。」

  冬梅圍著他轉了一圈,每轉一步就用劍鞘在他身上某個部位敲一下。

  肩胛骨、後腰、大腿、小腿肚,每次敲的位置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不斷地微調著周明的姿勢,直到他整個人從側面看呈一個標準的直角,她才停下來,繞到他正前方,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不要動。先蹲一刻鐘。」

  「一刻鐘?」周明忍不住脫口而出。

  「嫌少?那就再加一刻鐘。」

  周明立刻閉了嘴。

  一刻鐘,他蹲。

  他能蹲。

  大約蹲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周明的腿開始發抖了。

  不是微微發顫的那種抖,而是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同時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

  然後是後腰。

  腰椎兩側的肌肉酸得像灌了鉛,又重又疼,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他腰眼上來回鋸。

  冬梅不知道從哪裡搬了個小馬扎來,就坐在他正前方三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用一塊絨布擦拭著她的短劍。

  她擦得極其仔細,從劍格到劍尖,每一寸都不放過。

  擦完一遍,她把劍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似乎不太滿意,又從頭擦了一遍。

  周明腿上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膝蓋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上浮。

  冬梅頭都沒抬,只是從喉嚨里「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懶洋洋的警告意味。

  周明咬著牙把膝蓋又壓了回去。

  「冬梅姐,」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有多久到一刻鐘?」

  「早著呢,」冬梅依然沒有抬頭,專注地擦拭著劍身上一塊幾乎看不見的污漬。

  「差不多剛過了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周明的聲音都劈叉了。

  他覺得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冬梅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幸災樂禍:

  「怎麼,覺得長了?覺得長了就說話,我可以給你加點別的?」

  「不用了,不用了,蹲這個挺好的。」周明趕緊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冬梅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擦劍。

  周明就在那裡蹲著,兩條腿抖得像篩糠,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鼻尖滴在地上。

  他深深覺得大小姐讓冬梅來操練他,不單單是為了讓他有自保能力。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懲罰。

  懲罰他昨天在洞口抱著破木板縮成一團的模樣,丟了侯府的人。

  大小姐自己不屑於罰他,就讓冬梅來罰。

  最要命的是,冬梅自己對這份差事似乎也樂在其中。

  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肌肉酸痛到極致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麻木感。

  大腿和小腿像是被灌滿了熱醋,又酸又脹又燙。

  周明感覺自己隨時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硬撐著沒有倒。

  不是因為意志力有多頑強,而是因為冬梅就坐在他面前。

  手裡那柄能劈開長刀的短劍,在晨光下正泛著好看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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