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是純粹的狗屎
劉組長顯然渾身刺撓，「這個……上回他確實說就是他，可能，怎麼說，他記錯了吧。說不定，自問自答呢。」
老頭在挽尊。
吳老師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這新北日報上的可是田所的署名文章，都用出『外行不要指導內行』這種話了，我看他很是不滿意啊。」
「嗐。」劉組長露出了明顯不滿的神色。
這吳老師有點意思，明擺著要打劉組長的臉。
恰好何琳洗完了茶具從外邊走進辦公室，瞥了一眼在黃可雲旁邊站著的李昭，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吳老師想點根煙，看到李昭在又放回了兜里，轉而開始泡茶，「這個四口刀寫的宜居問題，我覺得挺引人深思的，應該是個學者，還不同於外邊的各種所謂專家，他非常善於從咱們小老百姓的視角出發，以小見大。這次的毒雞湯也是這麼個意思。」
「毒雞湯真是有意思的詞，」何琳點了點頭，「從新聞學的角度來說，這個詞非常凝練，很好傳播。」
「但怕是專業性難講。」劉組悶聲道。
「怎麼說劉組？」何琳秒跟。
「田所可是新北規劃院的所長，級別很高，不是什么小魚小蝦能碰瓷的。」
直接倒向田力了，再次借「我跟他關係好」來抹過吹牛逼被戳破的尷尬麼？
李昭暗笑。
壓根沒發現那邊的黃可雲因為不能查詞典急得都開始搓大腿了。
「我是不太懂規劃，但我覺得田所說的是不是矯枉過正了點？」吳老師直接出擊，「我是覺得這個『發展就是最大的宜居』說得太虛了些，而且情緒有點強烈了。」
「你看到不懂裝懂的，把稿子發在了華南周刊，作為專業人士，你也著急。」劉組覺得自己抓住了論據。
「可是……華南周刊可是南方第一刊，田所要反駁也該發在華南周刊吧，新北日報算怎麼回事？」吳老師笑道。
這話在理，新北日報的級別也就比野雞媒體好一點，在未來自媒體崛起之後，影響力還不如許多體量相當的個人博主……
前世的李昭要在華南周刊發文只能憑本事，新北日報可是天天求著約稿子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邊劉組表情已經很黑了。
「你覺得呢，何琳？」他想讓何琳參戰。
何琳靈機一動：「李昭，你過來。」
讓一個學生過來評判，包看不懂的，然後話題就能順利轉為「現在的孩子閱讀量太差了」云云，成功化解尷尬。
簡直神之一手。
李昭跟黃可雲說了一聲就走過去，黃老師長長鬆了口氣，立即開始翻詞典。
「來，李昭，老師們在聊兩篇文章，報紙上的。你看看，趁著劉老師也在這，交流交流。」
說罷何琳又笑著轉頭看向兩位語文老師，「這是我們班摸底考第一，李昭。」
劉組長一挑眉，「哦！那個臨時加進英語決賽的孩子是吧？」
「對的。」
吳老師點了點頭，「聽黃老師說，你的英語水平特別高。」
三個老師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放著李昭在旁邊看。
李昭只看了來自田力的《發展就是最大宜居——對當下「宜居之問」的統一解答》。
光看標題，李昭就回憶起來了田力說話的樣子。
高高在上自以為是，同時拽一些並不太通順的連接詞。
那邊閒聊還沒結束，這邊李昭把新北日報放到茶几上，「三位老師，我看完了。」
「誒，還有這個，華南周刊……」
「我平時有看的。」
「喲，不錯。」吳老師又點了點頭，「這兩篇文章是針鋒相對的，看出來了嗎？」
「嗯。」
「你覺得哪篇文章好點？」
「四口刀的，華南周刊終究是南方第一刊，編輯選用文章的水平在線，專業性也遠非新北日報能比。」
李昭直接給了結論。
何琳愣了一下，劉組長直接放下了茶杯，「孩子，我這就給你上第一堂課。文章的好壞，要看內容，而不是發表的地方。華南周刊也有垃圾文章，小小年紀，對語文『以貌取文』，不好。」
「劉組說得對，回頭我再跟他說說，小孩哪看得懂這種文章……」何琳笑著圓場。
「恰恰是從內容上看，我才有這個判斷。」
李昭這話打斷了四個人的鬆弛，三個壓根沒想著認真跟李昭聊的語文老師，外加一個剛查完單詞正在吃瓜的黃可雲。
「要我說，四口刀這篇文，正確與否暫且不論，起碼有理有據，至少做到了言之有物。相比之下，田力這篇，就是純粹的狗屎，一派胡言，臭不可聞。」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連帶著在角落聽MP3的數學老師都悄悄摘下耳機吃瓜。
「李昭！怎麼說話的？」何琳急了，但因為李昭之前的「威脅」，好歹控制住了情緒。
「何老師，童言無忌嘛，」吳老師樂呵得很，「來，李昭是吧？你說說，怎麼個臭不可聞？」
「且不說專業內容……」
這個開頭一出來，劉組就跟何琳交換了眼神——這小子裝逼呢。
「就從文章本身出發，田力這篇，主題實為強調城市發展的重要性，具體論述都是從城市擴張求發展的角度寫的，壓根就沒說宜居的事情。他想要回應關於城市宜居的提問，結果一直在講發展的重要性，除了一句把『宜居』跟『發展』對立起來的結論，哪裡在說宜居？這叫離題萬里。」
劉組皺著眉正準備回應李昭，卻聽到李昭說道：「這是其一。」
嗯？
「其二，從專業角度來講，這就是毫無學術價值的垃圾文章。現在全國城市唯GDP論，普遍認為城市規模就等於城市實力，學界鼓勵大城市外延擴張搞新區，講發展是主流，只提這點根本沒有意義。
「文章自認城市擴張與建成區增大等同於經濟增速，是將複雜問題簡單化。宜居與發展從來不是對立，盲目的大拆大建不僅可能導致新城空心，周邊配套跟不上，還會對歷史文化遺產、生態環境等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求發展本質也是謀民生，為了發展破壞宜居，回頭再花大價錢恢復，這跟『規劃』一詞有半毛錢關係嗎？」
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數學老師默默重新戴上耳機，消失在角落。
三位語文老師都聽傻了，一下子很是恍惚。
眼前這個，是，是什麼人來著？
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
我們是這所學校的語文老師？
「更何況，文章毫不掩飾對西式城市規劃的推崇，根本沒有對新北市乃至臨江省，甚至是我國的規劃路線進行思考探索。全盤西化的思潮早就被學界反思，王智教授99年的時候在《城郭》一書中就批評過這種思路，時至今日還有人在報紙上以此『統一解答』，所以……」
李昭一聳肩：
「我說這文章，就是純粹的狗屎。」
黃可雲連呼吸都暫停了。
老頭在挽尊。
吳老師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這新北日報上的可是田所的署名文章，都用出『外行不要指導內行』這種話了，我看他很是不滿意啊。」
「嗐。」劉組長露出了明顯不滿的神色。
這吳老師有點意思，明擺著要打劉組長的臉。
恰好何琳洗完了茶具從外邊走進辦公室，瞥了一眼在黃可雲旁邊站著的李昭，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吳老師想點根煙，看到李昭在又放回了兜里，轉而開始泡茶，「這個四口刀寫的宜居問題，我覺得挺引人深思的，應該是個學者，還不同於外邊的各種所謂專家，他非常善於從咱們小老百姓的視角出發，以小見大。這次的毒雞湯也是這麼個意思。」
「毒雞湯真是有意思的詞，」何琳點了點頭，「從新聞學的角度來說，這個詞非常凝練，很好傳播。」
「但怕是專業性難講。」劉組悶聲道。
「怎麼說劉組？」何琳秒跟。
「田所可是新北規劃院的所長，級別很高，不是什么小魚小蝦能碰瓷的。」
直接倒向田力了，再次借「我跟他關係好」來抹過吹牛逼被戳破的尷尬麼？
李昭暗笑。
壓根沒發現那邊的黃可雲因為不能查詞典急得都開始搓大腿了。
「我是不太懂規劃，但我覺得田所說的是不是矯枉過正了點？」吳老師直接出擊，「我是覺得這個『發展就是最大的宜居』說得太虛了些，而且情緒有點強烈了。」
「你看到不懂裝懂的，把稿子發在了華南周刊，作為專業人士，你也著急。」劉組覺得自己抓住了論據。
「可是……華南周刊可是南方第一刊，田所要反駁也該發在華南周刊吧，新北日報算怎麼回事？」吳老師笑道。
這話在理，新北日報的級別也就比野雞媒體好一點，在未來自媒體崛起之後，影響力還不如許多體量相當的個人博主……
前世的李昭要在華南周刊發文只能憑本事，新北日報可是天天求著約稿子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邊劉組表情已經很黑了。
「你覺得呢，何琳？」他想讓何琳參戰。
何琳靈機一動：「李昭，你過來。」
讓一個學生過來評判，包看不懂的，然後話題就能順利轉為「現在的孩子閱讀量太差了」云云，成功化解尷尬。
簡直神之一手。
李昭跟黃可雲說了一聲就走過去，黃老師長長鬆了口氣，立即開始翻詞典。
「來，李昭，老師們在聊兩篇文章，報紙上的。你看看，趁著劉老師也在這，交流交流。」
說罷何琳又笑著轉頭看向兩位語文老師，「這是我們班摸底考第一，李昭。」
劉組長一挑眉，「哦！那個臨時加進英語決賽的孩子是吧？」
「對的。」
吳老師點了點頭，「聽黃老師說，你的英語水平特別高。」
三個老師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放著李昭在旁邊看。
李昭只看了來自田力的《發展就是最大宜居——對當下「宜居之問」的統一解答》。
光看標題，李昭就回憶起來了田力說話的樣子。
高高在上自以為是，同時拽一些並不太通順的連接詞。
那邊閒聊還沒結束，這邊李昭把新北日報放到茶几上，「三位老師，我看完了。」
「誒，還有這個，華南周刊……」
「我平時有看的。」
「喲，不錯。」吳老師又點了點頭，「這兩篇文章是針鋒相對的，看出來了嗎？」
「嗯。」
「你覺得哪篇文章好點？」
「四口刀的，華南周刊終究是南方第一刊，編輯選用文章的水平在線，專業性也遠非新北日報能比。」
李昭直接給了結論。
何琳愣了一下，劉組長直接放下了茶杯，「孩子，我這就給你上第一堂課。文章的好壞，要看內容，而不是發表的地方。華南周刊也有垃圾文章，小小年紀，對語文『以貌取文』，不好。」
「劉組說得對，回頭我再跟他說說，小孩哪看得懂這種文章……」何琳笑著圓場。
「恰恰是從內容上看，我才有這個判斷。」
李昭這話打斷了四個人的鬆弛，三個壓根沒想著認真跟李昭聊的語文老師，外加一個剛查完單詞正在吃瓜的黃可雲。
「要我說，四口刀這篇文，正確與否暫且不論，起碼有理有據，至少做到了言之有物。相比之下，田力這篇，就是純粹的狗屎，一派胡言，臭不可聞。」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連帶著在角落聽MP3的數學老師都悄悄摘下耳機吃瓜。
「李昭！怎麼說話的？」何琳急了，但因為李昭之前的「威脅」，好歹控制住了情緒。
「何老師，童言無忌嘛，」吳老師樂呵得很，「來，李昭是吧？你說說，怎麼個臭不可聞？」
「且不說專業內容……」
這個開頭一出來，劉組就跟何琳交換了眼神——這小子裝逼呢。
「就從文章本身出發，田力這篇，主題實為強調城市發展的重要性，具體論述都是從城市擴張求發展的角度寫的，壓根就沒說宜居的事情。他想要回應關於城市宜居的提問，結果一直在講發展的重要性，除了一句把『宜居』跟『發展』對立起來的結論，哪裡在說宜居？這叫離題萬里。」
劉組皺著眉正準備回應李昭，卻聽到李昭說道：「這是其一。」
嗯？
「其二，從專業角度來講，這就是毫無學術價值的垃圾文章。現在全國城市唯GDP論，普遍認為城市規模就等於城市實力，學界鼓勵大城市外延擴張搞新區，講發展是主流，只提這點根本沒有意義。
「文章自認城市擴張與建成區增大等同於經濟增速，是將複雜問題簡單化。宜居與發展從來不是對立，盲目的大拆大建不僅可能導致新城空心，周邊配套跟不上，還會對歷史文化遺產、生態環境等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求發展本質也是謀民生，為了發展破壞宜居，回頭再花大價錢恢復，這跟『規劃』一詞有半毛錢關係嗎？」
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數學老師默默重新戴上耳機，消失在角落。
三位語文老師都聽傻了，一下子很是恍惚。
眼前這個，是，是什麼人來著？
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
我們是這所學校的語文老師？
「更何況，文章毫不掩飾對西式城市規劃的推崇，根本沒有對新北市乃至臨江省，甚至是我國的規劃路線進行思考探索。全盤西化的思潮早就被學界反思，王智教授99年的時候在《城郭》一書中就批評過這種思路，時至今日還有人在報紙上以此『統一解答』，所以……」
李昭一聳肩：
「我說這文章，就是純粹的狗屎。」
黃可雲連呼吸都暫停了。